酈茹姒是不如酈韶韻的，至少在成國的輿論場是這樣，畢竟不是哪個丈夫都能接受自己比起自家的夫人弱。
現(xiàn)在優(yōu)秀的酈韶韻要被妹妹比下去，那自然感到難過，還有發(fā)自心底的不甘心，感情上，事業(yè)上通通落后，原本已經(jīng)不想了，偏偏信件又到了她的手里。
看的越發(fā)煩躁了，奏折都不想看看了，酈韶韻端起茶杯，久久沒有喝下茶水，陷入一場呆滯之中。
她的目光放空，一會兒想著酈茹姒給她發(fā)的信，一會兒想到父親的書信給她帶來的影響，沒有什么思路，胡思亂想中。
“娘娘，林貴妃求見�！笔膛畻蠲方o她傳話，酈韶韻這才從胡思亂想中驚醒過來。
“她能有什么事，你讓她進來吧�！笔照艘幌聝x容儀表，酈韶韻雖然略有疑惑，但還是讓楊梅請林貴妃進來。
林貴妃是屬于清河王一派系的，上次把清河王的勢力趕出了薊都，連帶著林貴妃都已經(jīng)沒有什么表現(xiàn)了，畢竟沒有后臺，她和很少在酈韶韻的面前晃蕩，怕晃蕩出什么事。
就和以前的酈韶韻深居簡出，不怎么搭理政務一樣，宮廷的政治就是這樣，韜光養(yǎng)晦的時候就好好韜光養(yǎng)晦，別強出頭，誰知道會有多少記恨。
所以林貴妃主動來找自己，酈韶韻不明白了，也有些好奇。
楊梅領著衣著變得簡約的林貴妃走了進來，可以看到她此刻比起以前多了幾分謹慎小心。
“妹妹見過酈貴妃�！绷仲F妃顯得畢恭畢敬，禮數(shù)周全，形勢比起人強，酈韶韻在林貴妃眼里就是無冕的皇后。
“林貴妃是有什么要事嗎？”酈韶韻主動站來了迎接說，表情溫和熱情，卻又疑惑。
“就是好久沒有拜見姐姐了，特意來看看姐姐怎么樣了。”林貴妃兜著彎子先來問候夸獎。
“我也好久未見林貴妃了，月錢這些沒有少吧。”大方的姿態(tài)，從容的應付著林貴妃，已經(jīng)把自己的身份無形拔高了，因為掌管月錢是皇后的權(quán)力。
“沒有，沒有，要感謝酈貴妃的寬容大度，今天也是來謝謝酈貴妃的大肚，沒有計較我們之前的關系�！�
林貴妃道歉說，之前還處于三人議事的階段，雙方的矛盾有很多，但是后面林貴妃就服軟了，現(xiàn)在酈韶韻不知道她為什么又要提。
“已經(jīng)過去了，不要提了，應該著眼于未來�！眻雒嬖掃�是要說的，她和林貴妃沒有什么仇怨，她也不會伸手打笑臉人。
“多謝酈貴妃原諒，著眼未來當然想，只是還要多拜托酈貴妃的幫助，這樣我才有未來�！�
陪笑著，林貴妃表現(xiàn)出希冀，態(tài)度也極盡謙卑，就是為了求酈韶韻答應他。
“月錢不夠嗎？下個月可以多發(fā)點。”酈韶韻想到求助，自然而然的人說，以為是林貴妃缺錢了。
“不是月錢，貴妃是否可以屏退左右呢。”林貴妃看了看酈韶韻周圍的侍從說。
“你們下去吧，不是月錢的事，還有什么事呢？”總不可能你還想插手政務吧，給你臉了？
酈韶韻心中想，但是表面上卻是笑吟吟的，喜怒不形于色，她倒是想聽聽林貴妃想說什么。
“月錢？有沒有下個月都不好說了，酈貴妃，你就不要哄我開心了，酈太師回來，成國還在不在真不好說�！�
林貴妃看得很清楚，酈平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篡位，作為前朝的后妃，沒有成國，還領什么月錢。
“領一個月算一個月，不然你想做什么�！本瓦B林貴妃都看出來了，酈韶韻也不想多解釋。
“所以求求貴妃娘娘你了，放我一條生路吧，如果酈太師成功改朝，我不想死�！绷仲F妃毫不猶豫猶豫的跪下，重復她之前政變時的操作，想要保存自己的一條性命。
“我都要從貴妃的位置下來，又怎么顧及得了你呢。”酈韶韻無奈說，成國還有幾個不知道酈平遠想要篡位呢。
“求求情，就求求情，不管有用沒用小，如果清河王贏了，我也會給你求求情，我們相互幫助好不好。”林貴妃也是明白說出了禁忌的話。
“清河王贏不了�！贬B韶韻維護著自己的利益說，酈平遠贏了再怎么沒有權(quán)力，也比他輸了好。
“就是一個萬一，清河王也在活動了，求你了，酈貴妃，這是互惠互利的事，你好我好大家好�！惫蛟卺B韶韻面前，林貴妃極力哀求。
“怎么保證你說話算數(shù)呢。”酈韶韻想了想，確實有這種可能。
“我無法保證，我也無法保證酈貴妃你為我求情，但是我不來求情，到刑場就晚了，也是求一個心安�！�
林貴妃苦笑，這種國家大事面前，她的存在顯得異常渺小，基本做不了什么主宰，她只是竭盡全力的去尋找一絲生機。
“好吧，我明白了，我也答應了，現(xiàn)在宮廷都已經(jīng)傳開了嗎？爹爹覬覦皇位�！�
擺擺手讓林貴妃站起來，酈韶韻心情越發(fā)復雜，百般不是滋味，已經(jīng)是路人皆知了嗎？
“圣上逃走被抓回來就談了，大家都知道了，難道酈太師沒有這方面的意愿？”
林貴妃略帶疑惑說，上次逃走的動靜很大，雖然成王沒有逃出去，但是消息已經(jīng)逃出去，滿天飛。
酈韶韻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承認反對都不太好，親爹來篡名義上丈夫的皇位，怎么說都覺得悲哀。
“我也不知道，還有其他事嗎？沒事我還要批改奏折……”酈韶韻下了逐客令。
“沒事了，多謝貴妃娘娘大恩大德，我也有宮內(nèi)事，告退。”看韶韻不是很想談，林貴妃也不想觸酈韶韻的眉頭，反正承諾拿到了，她也安心了。
“……”看著林貴妃嬌柔憐惜的身姿離開，酈韶韻內(nèi)心的煩躁已經(jīng)到了頂點。
又看了信件，捏緊了，撕碎。
沉默的半響，坐在椅子感受有些寒涼，因為讓侍從出去沒人添加炭火。
她取了披風掛在身上，對奏折也沒有什么興趣了，往軟禁成王的道觀走去。
侍從們跟隨著酈韶韻，為她打傘遮蔽天上簌簌的飛雪，直到來到修道小院，她才讓這些人在外面等待她，獨自走進被嚴加看管的小院。
“酈妃來了？這個時間不是應該是官員們遞折子的時候嗎？已經(jīng)批改好了嗎？”
房間里只有成王一人，成王看著經(jīng)書，一身道袍青素，盤腿而坐，顯得悠然自在，倒是有了幾分道骨仙風。
從莊詢嘴里已經(jīng)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修道的了，因為自己君主的身份，法術(shù)不侵不擾，自然修行也是無稽之談，越是修行越是求而不得。
但是，現(xiàn)在他也沒事做，不如做做往常做的事情，也就是修道，之前修道是為了長生，現(xiàn)在修道是為了消磨時間。
“沒有，只是有一些小疑惑需要圣上解答。”坐到座椅上，沒有行禮，成王也沒有在意她的無禮。
成王的心態(tài)現(xiàn)在像是死灰槁木，發(fā)現(xiàn)自己走了斷頭路，還不能回頭，想想都知道他多絕望。
“疑惑？需要朕解決？朕什么都不會說的�！背赏踹�是有自己的堅持的，他以為酈韶韻是想探求清河王的消息，拱手把江山讓給酈家，他可不愿意。
“是圣上和莊詢說的地府事，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地府嗎？真的存在爭龍嗎？”
酈韶韻直接說，不管成王的拒絕直接問，這個問題也是困擾了好幾個月了，一直不好問，但是今天再不問，她覺得她可能要瘋掉了。
“你……是你！”逃走失敗，一直沒有找到原因，現(xiàn)在罪魁禍首就在這里。
“圣上，這世間真的存在仙神和地府嗎？”酈韶韻雖然是聽著酈平遠遇青湖山修士的故事長大，可是對于神鬼，她一直都不怎么相信，直到莊詢醉酒那一晚。
“你自己去探究，無可奉告�！背赏趵湎履槪幌肜頃B韶韻，目光也變得不是很友善。
“圣上在地府把臣妾送給了莊詢是真的嗎？臣妾死后會變成莊詢的財產(chǎn)嗎？”
酈韶韻繼續(xù)問，她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了，特別已經(jīng)到了這種馬上離開中樞的時刻。
林貴妃都知道來問自己，求自己保全，酈韶韻沒有必要顧及面子這些問題，不來弄清楚關于自己的東西。
不管酈平遠和清河王的爭斗誰贏了，她都要離開，她要問清楚自己的未來，那句被送給莊詢的未來。
“……”成王怒氣沖沖的和酈韶韻對視，酈韶韻的目光清澈堅決，還有一絲絲可怕。
這個驕傲的貴女在主持朝政中，磨練出一股上位者的氣勢，她輕聲說：“我也要為我考慮，不單單是為了酈家。”
成王品味著這句話，怒氣的表情慢慢舒緩。
“朕其實死過一次……”
第201章 做選擇
“在高郭洲叛亂的時候，其實朕已經(jīng)死了，朕清楚的記得，高郭洲命人用綢緞將朕絞殺�！�
成王摸著脖子，那股子恐懼讓他感覺現(xiàn)在脖子上還有那股幻痛和窒息感。
“所以地府復活確有其事？”壓下心中的震驚，酈韶韻心跳加速，一個全新的世界將要在她的面前鋪展開。
“算是吧，因為朕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去了地府，朕沒有地府的記憶�！�
成王皺著眉回想起那天的情況，高郭洲要殺他是可以確定的，臨死之前的種種經(jīng)歷也是真實的，甚至于之后偶爾還會做這方面的噩夢。
“那圣上你怎么會知道是莊詢復活你了呢？還有地府的事情，你不知道又如何問他？”
莊詢和成王見面，酈韶韻都在場，現(xiàn)在想起就覺得充滿詭異，同時好多更加詭異的事情也得到解釋。
典型就是為什么當初成王要把河北道送給莊詢，當時還不能理解，現(xiàn)在大概是懂一些了，但是不全懂。
“因為朕看到了鬼神�！背赏躅澏吨f，復雜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里如何震撼。
“鬼神，你不是沒有那份記憶嗎？是看到閻王還是什么。”酈韶韻皺起眉，成王的話感覺前后矛盾。
“牛頭馬面，他們就出現(xiàn)在朕的面前，告訴朕是因為莊詢的幫助，閻王才開恩放朕回來的�！�
成王似乎回憶起了鬼神的兇神惡煞，并且不難看出死而復生是一種苦難的事，對方的表情神態(tài)都顯示出他欠了莊詢莫大的恩情。
“所以莊詢能夠影響閻王？”酈韶韻略有吃驚，然后展開聯(lián)想。
“所以，仙人看好是真的？劍斬妖頭的事情是真的？”回憶自家想喝個妹夫的流傳經(jīng)歷，之前以為是人云亦云，現(xiàn)在看起來可信度一下子變得可怕起來。
“大概率是真的，莊詢或許就是所謂的真龍?zhí)熳影�，出身寒微，但是一路艱難險阻，卻都被一一克服，現(xiàn)在更是立國稱王，有吞并冀州的意思�！�
心氣沒了的成王不得不承認，莊詢身上神秘色彩的導向，是如何強烈符合印象里統(tǒng)一天下的天子形象。
莊詢的經(jīng)歷看起來異�？部�，寒微起身，靠著人格魅力吃了酈家的軟飯，被虞國流放在被戰(zhàn)火蹂躪的劍南，斬妖怪幽王立國，為了國家利益前往趙國，全身而退。
可以說莊詢身上的經(jīng)歷，說出來足夠傳奇了，忽略許多人明里暗里的幫助，他經(jīng)歷的已經(jīng)夠了不得了。
“真龍?zhí)熳樱克�？”酈韶韻不愿相信，她光是一個成國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不敢想莊詢拿下冀州，甚至拿下天下是個什么樣子。
“按照莊詢的說法，爭奪天下，九州人才盡出，天下萬神各自站隊，他就是爭奪天下的蛟龍�！�
成王結(jié)合莊詢醉酒的言語，又想到自己的仙道之路，一陣嘆息，一步錯，步步錯，弄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斷頭路，走無可走。
“蛟龍多了，按這說法，臣妾的爹爹都是蛟龍�！贬B韶韻好笑說，笑了一下又覺得笑不出來。
“所以酈太師有神明支持嗎？就算有神明支持，有地府的閻王支持嗎？人生來就是怕死的呀�！�
成王點出酈平遠的死穴說，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酈平遠有什么神明支持，但是莊詢明顯已經(jīng)是有神明支持了，還是掌管人死后去處的閻王。
酈韶韻無言以對，她作為現(xiàn)在酈平遠的左膀右臂都不知道酈平遠身后有沒有神明，大概率就是沒有了。
“爹爹他糊涂呀。”酈韶韻忍不住說，盡管不排除酈平遠也有神明站場，但是比起莊詢這能夠死而復活的閻王支持，還是差遠了。
“可能是長生的誘惑吧，傳言周紀的天子登仙，他也想要成仙成神吧�！�
成王可惜說，這條道路他原本有機會，現(xiàn)在機會已經(jīng)沒了，貪圖長生的欲望多大，他最明白，某種意義上，他挺理解酈平遠的。
“不是神話嗎？這能相信……”想到了這些仙神真的存在，那么這種神話也真實了起來。
“看樣子酈太師是信了，不然也不會出手對付莊詢，上次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為了登仙，怎么會軟禁莊詢，和莊詢鬧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