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入秋后，一中的學(xué)生都換上了厚實的秋季校服。
課間人聲鼎沸，牧箏桐正安靜伏桌寫題，思維被旁邊的人拉去，一個過道之隔，遲晃敲敲她的桌面，放過來一瓶圓溜溜眼睛的旺仔，上面印著的小男孩炯炯有神地和她對視。
“班長，給你�！�
牧箏桐猶豫著看向他：“給我這個做什么？”
“謝禮啊，謝謝你昨晚給我講題�！�
“噢�！彼肫饋砹耍瑪[正那瓶牛奶的位置：“那我收下了�！�
“好啊�！边t晃笑嘻嘻地看著她：“以后我有不會的還能問你嗎？”
“可以啊，我看到就會回�！�
“好嘞，班長你人真好�！�
這話術(shù)好像于望秋，牧箏桐想到他，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于望秋的注意力早就集中到被旁邊人的動靜上去，他的目光從那瓶礙眼的旺仔移到少女臉上若有似無的笑意上，只覺得那抹笑有些刺眼。
手里的筆被他無意識握緊，在草稿紙上刺啦劃出一大道紅痕，紙張都幾乎破開。
他聽到他們的對話了。
昨晚…昨晚明明牧箏桐一直在和他聊天，還給他發(fā)了晚安，原來同一時刻，她還在和另外一個人發(fā)消息嗎？
他垂下眼，控制著胸腔的起伏，把呼吸放平，壓下扭曲的情緒。
“你怎么了？”
但她還是注意到他的不對勁了。
于望秋眨眼，斂去自己不自然的神色，迎著她關(guān)切的目光搖了搖頭：“…沒事，走了會兒神�！�
＊
中午的時候，于望秋很早就到了教室，離上課還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學(xué)校人很少，一班的教室里甚至一個人都沒有。
他捏著手里的東西走到座位，在牧箏桐書桌右上角的位置放下，一瓶一模一樣的旺仔。
那瓶還沒被她拆開的紅色包裝牛奶被人拿起，原本是要直接被人丟掉的。
但是于望秋在拿起它的一瞬間頓住動作。
瓶身抽離桌面的下一秒，底部簌簌滑出一張紙條，是被人卷起黏在上面的，這下得到解脫，上面男生飄逸有力的黑字也直接暴露出來。
“——班長，我喜歡你，我能追求你嗎？”
那一瞬間，于望秋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全身的血液迅速變冷，被陽光照著的指尖都冰涼發(fā)麻，他站在這兒，站在一汪灼烈的日頭里，卻完全無法感受到一點溫暖。
白色的窗紗嘩啦飄動，徒勞地安撫他驚惶的心。
直到頭頂亮起足以令人驚懼的白熾燈光，啪嗒的開關(guān)脆響后，是熟悉到讓他心臟狂墜的女聲：“于望秋？你來得好早啊�！�
為什么……
于望秋順著聲音看去，偌大明亮的教室中央，是牧箏桐繞過一排桌椅往他的方向走的身影。
腦后馬尾垂墜，跳躍著搖動，晃蕩撥顫他的心。
為什么她總是會在這種時候出現(xiàn)。
“你怎么了？”
她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眼神下落到那瓶被他攥在掌心里的紅盒牛奶上去，語氣遲疑：“這是…我的嗎？”
男生的手掌繃緊用力，蒼灰的指紋深刻入骨，幾乎要將它捏碎。
但是卻輕易被她卸了力，拿走那瓶東西。
她看清了下方晃悠悠掛著的字條，漂亮的眼睫半垂，里面似乎有訝異。
“……對不起�！�
安靜得太久，陡然落出的聲音讓牧箏桐的肩膀小幅度顫抖一下。
她抬頭，神情怔愣：“你怎么…”
“抱歉�！庇谕锢^續(xù)道歉，后退了一步：“我不應(yīng)該私自動你的東西，也不應(yīng)該……看到那張字條�！�
“不是，這個…”
“對不起�！庇质且痪浜苎杆俚牡狼�，窗外的風(fēng)聲呼嘯變大，吹亂兩人的額發(fā)，牧箏桐就在初秋寒涼的氣流中和他對視，看清了他眼底迷蒙欲碎的光。
“于望秋……”
“是我的錯，是我…太嫉妒了，一想到他也像我一樣喜歡你、也像我一樣能夠體會到那樣幸福的感覺，我就覺得……好難過�！�
他的聲音微哽，眉眼線條往下落去，嘴角竭力往上勾，好像不想讓她看出自己的難過，但又一瞬顫抖著回落：“但我知道的，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如果你、你想答應(yīng)他，結(jié)束我們的關(guān)系的話，我也沒資格要求你，我不會纏著你的，我也不會說出任何事，你不用擔(dān)心……”
“我不會�！�
所有聲音一瞬停止了。
牧箏桐抓住了他的手，掌心竭盡所能包裹住他寬大的手掌，溫?zé)崤诘刭N著他冰涼的皮肉，炙熱熨貼進去。
胸腔悶燥，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類似于難過的情緒，但現(xiàn)在，看著于望秋難過的樣子，這就是她所有的想法了。
“我不會答應(yīng)他的，我不喜歡他，也不會結(jié)束我們的關(guān)系，我會和他說清楚的，你別難過�！�
良久的寂靜后，男生的身體動了動，指節(jié)張開、手掌反扣。
他抬起眼，眼尾被熏紅一片，睫毛已經(jīng)有了濕意，盈盈顫顫的水光堆積眼底，擠出彎彎繞繞的苦澀，無聲淌進她心底。
“真的嗎？”
“嗯�！蹦凉~桐用力點點頭，往前一步，衣角和他貼近。
她抬手?jǐn)堊∷牟鳖i，踮腳將自己的肩頸送去他額間，手掌覆住溫?zé)崦q的后腦勺慢揉，貼著他的耳根說話：“因為我有小狗了�！�
急促起來的呼吸打上鎖骨。
“在照顧好小狗之前，我不會談戀愛的，你要相信我呀�！�
于望秋抬手?jǐn)堊∷难�，箍進懷中。
身體緊密相貼，心臟咚咚同頻，骨髓奔涌的感覺海浪般呼嘯，牧箏桐就在這闃靜的氛圍中拍他的肩，繼續(xù)摸摸頭：“于望秋，不要哭啊�！�
“沒有�！彼麚u了搖腦袋，抬起頭。
還是那樣難過頹然的樣子，但身上那股濃烈自厭的逃避情緒已經(jīng)散去。
“沒有要哭�！�
確實，只是眼睛有些紅、瞳仁有些濕、表情有些難過……但總歸沒有真的要哭的意思。
“主人真的不會丟掉小狗嗎？”
“不會呀，說了不會就是不會，你怎么一直都不相信我啊�！�
“對不起主人，我只是太害怕了�！�
牧箏桐無奈看著他：“還有上次明明說過不要老是道歉的，你又忘了�！�
“我會慢慢記住的，只要主人教我�！庇谕镏腹堑种恼菩牟环�，緩慢滑蹭一下，語速慢下去：“但是在那之前，主人可不可以……先證明給小狗看，絕對不會拋棄小狗？”
牧箏桐微微睜大眼：“怎么證明？”
于望秋細(xì)細(xì)地看著她，目光從漂亮的眉眼線條移到少女粉白軟薄的唇瓣，頓住。
“桐桐，親我一下，可以嗎？”
他不經(jīng)意地?fù)Q了稱呼，但是牧箏桐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只是小小“啊”了一聲：“在、這里嗎？”
還是教室，雖然除了他們并沒有其他人在，但黑板上方的掛鐘指針還在滴答滴答地慢走，昭告著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逝，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來人。
但是往昔溫和沒脾氣的人這時候意外地堅持。
“嗯，就在這里，我想要你親我。”
臉頰開始升溫，心臟倏忽狂跳，牧箏桐知道那樣的行為還是太過大膽了，但是于望秋、于望秋那么難過。
如果可以讓他安心的話……
“那、那你，低一下頭。”
她真的答應(yīng)了，于望秋卻沒動，眼神淌著一灘虛透的軟水，隨著睫毛翕動而閃爍，就那么無聲望著她。
牧箏桐沒注意到這份怪異，有點著急地扯扯他袖子：“快點呀�！�
好像是有人嘆息了一聲。
于望秋終于順從地塌下肩，垂頜，接住了送上來的一個親吻。
皮肉一觸即分，溫癢一點即燃。
“好了……”
牧箏桐飛快落回腳，周圍還是寂靜無聲的，沒有人來，她長長舒了一口氣，但心臟仍然砰咚不停，如同擂鼓震震。
為什么那么順著他呢？
于望秋想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放棄了去深究，安靜注視著眼前眼睫亂顫的少女，難得強勢地捧起她的臉。
然后迎著她訝異瞪大的眼俯身親吻下去。
唇齒交纏間，水聲曖昧滋生，咬字含糊不清。
“謝謝主人，小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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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大一股綠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