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頭找完錢，回頭就看見蘇沐琛把烤紅薯從中間掰開，遞了一半給時珩。
時珩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烤紅薯的老頭開始收攤，關(guān)了爐火，將擺在地上的生紅薯收進(jìn)紙箱，駝著背將三輪自行車騎走了。
老舊的小吃街店鋪陸陸續(xù)續(xù)打烊了，店鋪里橘黃色的燈一盞一盞的被滅掉，路上幾乎沒了行人，前方只剩下零零星星的路燈，放眼望去，世界沉寂，灰蒙蒙一片。
時珩拿著半截溫?zé)岬目炯t薯站在昏暗路燈下，身后是無盡的黑暗，他側(cè)頭看了一眼身旁認(rèn)真吃烤紅薯的人，第一次覺得面前那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昏暗小巷，并不那么可怕。
手中的烤紅薯溫度適中，時珩低頭咬了一口，軟糯的甜香在唇齒間蔓延。
“好吃吧？”蘇沐琛問。
“好吃�！睍r珩點頭，“很甜很糯，跟小時候奶奶在灶灰里烤出來的味道很像�！�
“我也覺得，確實比大街上賣的那些要好吃一些，我還挺喜歡吃的，那個……”蘇沐琛裝作不經(jīng)意間隨口問道：“你明天還要來兼職嗎？如果要的話，我順路載你一程�！�
時珩詫異道：“你明天還會來嗎？”
蘇沐琛移開目光，不自然的撇過頭去：“那么驚訝干什么！我明天還會來買烤紅薯，又不是刻意來接你的，只是順路，不用這么大驚小怪�！�
彈幕：“任務(wù)者這個借口說的我都尷尬了�！�
“他這是在努力抱主角的大腿嗎？想要將來不至于那么慘。”
“誰說不是呢，可是再努力抱主角大腿也沒有用哦，比起將來那種超級過分的劇情，這點小恩小惠屁都算不上，主角該仇恨的，還是得會仇恨�！�
“后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劇透一下唄�！�
“劇情太多，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說起，反正后面被爆包/養(yǎng)，被爆是小三，被群嘲，被人/肉，被孤立，他妹妹的死好像也跟這些事情有關(guān)……”
“所以主角怎么抱大腿都沒有用，結(jié)局是注定的�！�
蘇沐琛專心吃著紅薯，一句都沒看到，甜糯熱乎的烤紅薯暖心又暖胃，“好吃的東西真的會讓整個人都心情不錯。”
時珩下意識側(cè)頭看他，卻見蘇沐琛已經(jīng)吃完了烤紅薯，正抽出鑰匙開電動車鎖。
他低著頭，時珩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能勉強看到他半邊側(cè)臉，昏黃的路燈太過暗淡，將他原本線條凌厲的側(cè)臉拓染得異常柔和。
時珩怔了怔，心中情緒翻滾，五味雜陳。
*
之后幾乎一個月里，蘇沐琛都會去接時珩，他一向準(zhǔn)時，每晚九點過二十，他已經(jīng)到了小吃街巷尾了。
因為是周日，平時幾乎快要關(guān)門的小吃街還有幾家正熱鬧非凡，螺螄粉店里有三三兩兩的客人，通過玻璃的門，能看到時珩忙碌的身影。
對面一家烤羊肉串的店里還圍坐著十幾個年輕人，似乎有人在過生日，桌子的正中央擺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生日蛋糕，那些年輕人正熱熱鬧鬧的起哄，唱著生日歌，送著生日禮物。
蘇沐琛怔了怔，蘇沐陽上次生日，他只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好像沒有送生日禮物。
這個哥哥對他很好，禮物無論如何得補上。
今天肯定來不及了，算了，有時間一定得去選。
他還在想著禮物的事，街邊烤紅薯那老頭朝他招手：“又來了，今天吃烤紅薯嗎？”
“當(dāng)然吃。”蘇沐琛開心點頭，接過老頭遞過來的烤紅薯，又猛然想起，他好像又沒帶現(xiàn)金。
不過，已經(jīng)無所謂了。
這年頭誰出門帶現(xiàn)金，他已經(jīng)吃了好多次賒賬的烤紅薯，從來就沒付過錢，每次都是時珩幫他付。
想到這，蘇沐琛毫無負(fù)擔(dān)，幾乎每一個周日周六都來接時珩，免費接了他那么多次，請他吃個烤紅薯咋的了。
于是，每次時珩換好衣服下班出門時，抬頭就會看到了斜對面眼巴巴明晃晃盯過來的視線。
看到這個視線就知道有人今天又忘帶錢。
時珩唇角抽了抽，眸中染上絲絲笑意，頓了頓，踏出門的腳又收了回來，掏出手機，轉(zhuǎn)身對著正在收銀臺整理的老板娘說：“老板娘，可以換一百現(xiàn)金給我嗎？”
老板娘一邊打開抽屆拿錢，一邊問：“要現(xiàn)金干嘛？”
“對面大爺?shù)目炯t薯只收現(xiàn)金�！�
“你什么時候喜歡上吃烤紅薯了？”老板娘奇怪，上次下大雨，她看老頭可憐讓時珩喊他進(jìn)店躲雨，雨停后，老頭大方的給他們一人兩個，時珩死活不肯要。
“不是說不喜歡吃這種太黏糊的食物？”
“我不買烤紅薯，我去贖人�！�
第12章
蘇沐琛一直記得給哥哥送禮物的事情，第二天下午，蘇沐琛放棄了午休早早來到商場準(zhǔn)備給蘇沐陽選生日禮物。
他站在二樓，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一時茫然。
男人喜歡什么東西他知道，無非就是美人車子票子房子。
但蘇沐陽不一樣，他十八歲接手蘇家公司，把產(chǎn)業(yè)弄得比以前更大，他有很多的錢，車子房子票子什么都不缺，只要他想，一定應(yīng)有盡有。
蘇沐琛一時不知道該送哥哥什么，他絞盡腦汁挖空心思想禮物的時候，溫知歲的電話打了進(jìn)來。
“琛哥，在干嘛？一起去吃螺螄粉嗎？”
“不吃�！疤K沐琛義正言辭的拒絕：“我很忙�！�
“忙什么？”
“買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溫知歲瞬間來了興趣，嘿嘿一笑，自信心爆棚：“我對選禮物這一方面有經(jīng)驗，你在哪兒？我過來找你�！�
蘇沐琛告訴她地址，十分鐘后，溫知歲趕了過來，手把手教他挑禮物。
“男人嘛……”溫知歲表現(xiàn)得經(jīng)驗老道，“皮帶，手表，剃須刀，運動鞋，電子產(chǎn)品，都選品牌的，逼格絕對滿分�！�
“這些會不會太沒創(chuàng)意了�！碧K沐琛撓頭：“錢多錢少倒是沒什么關(guān)系，他應(yīng)該不太在乎金錢，主要是體現(xiàn)我的心意，一定要那些顯得我用了心的東西�！�
“不在乎錢，只要心意嗎？”溫知歲在商場細(xì)細(xì)掃了一眼，想了想，拉著他到不遠(yuǎn)處某品牌精品店里，指著玻璃柜里的新款墨鏡道：“這款墨鏡就不錯，年輕時尚，質(zhì)感很好，鏡邊上還鑲了顆鉆，低調(diào)又奢華�！�
“而且聽說他家的東西還可以定制專屬的署名，到時候在腿架里頭印上名字，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剛好夏天快來了，送墨鏡簡直好看又實用，年輕的男孩子都喜歡。”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越看越喜歡的模樣�！罢娴暮煤每囱剑叶枷矚g了，男孩子肯定更喜歡。”
“男孩子？”蘇沐琛撓頭：“快30歲了，應(yīng)該不叫男孩子吧？”
“快30？時珩不是才十八？”
“不是時珩。”
溫知歲怔了怔，奇怪的問：“你不是給時珩買，那是給誰呀？”
“我哥。”
溫知歲來了興趣：“你那個大佬哥哥快生日了�。俊�
“不是。”蘇沐琛解釋道：“我哥生日已經(jīng)過了，這算是遲到的生日禮物�！�
“你哥喜歡什么？”
“不知道。”蘇沐琛搖頭：“他什么都有，我都不知道該送他什么�！�
溫知歲思考了一會兒：“你哥哥真的什么都不缺。這種級別的人，送生日禮物完全不需要與金錢掛鉤，像你說的，只要用心了就行。你與他相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想想看，他曾經(jīng)對什么東西重視，或者產(chǎn)生過興趣�！�
蘇沐琛想了想，突然就有了主意，直奔商場兒童玩具區(qū)而去。
“你想好送什么了？”溫知歲跟在他身后，看他來到了玩具區(qū)，一頭霧水的問：“為什么來兒童玩具區(qū)？雖然說禮物不用與金錢掛鉤，但是隨隨便便送個玩具不太好吧。”
“不是隨隨便便的玩具，是八音盒�！碧K沐琛的目光專注的在一堆五花八門的兒童玩具中挑選著，認(rèn)真道：“記憶里原主摔壞了他的八音盒，我想送他個一模一樣的�！�
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摔壞了他的八音盒，二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想送了他一個一模一樣的八音盒。
十年過去了，對于二十八歲的哥哥來說，這個八音盒其實沒有任何意義了，但蘇沐琛還是想送一個給他。
那晚回老宅，他多出了很多的記憶。
記憶里弟弟與哥哥吵架時摔碎的那些玩具，被哥哥小心翼翼全部拼了起來，撕碎的海報，也被哥哥一點一點拼了起來，重新掛回墻上。
可哥哥被摔碎的八音盒沒有人幫他拼起來，那天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碎掉的八音盒被當(dāng)垃圾一樣扔進(jìn)了垃圾桶里，被處理被焚化，任哥哥找遍老宅也找不到它了。
他不能想象那時的哥哥是什么樣的心情，幾乎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
事情早已時過境遷，蘇沐琛卻突然也想嘗試著去拼起曾經(jīng)破碎的東西。
*
高檔商場里什么玩具都有，男孩子喜歡的，女孩子喜歡的，各種毛絨玩具，可動玩偶，拼接模型，高達(dá)樂高，什么都有，唯獨沒有八音盒。
蘇沐琛找了好久，找了好幾條街，才在某學(xué)校旁邊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找到了八音盒，老板在柜頂最角落里找到了灰撲撲的它，外包裝臟兮兮的，好在里面的東西依舊很新。
看著和相片里被摔碎的一模一樣的小東西，蘇沐琛松了一口氣，他親手寫了賀卡，然后寄出了這份遲到的生日禮物。
溫知歲一直安靜的跟在他身后，等蘇沐琛弄完后，才道：“我想過了，我生日的時候，你不需要這么費盡心機找禮物，你直接甩一麻袋現(xiàn)金給我就行了�！�
“……”蘇沐琛滿臉問號：“一麻袋的現(xiàn)金？”
“你要嫌麻煩的話，直接往我支付寶里面打幾十萬也是可以的，其實我不喜歡這種冷冰冰的數(shù)字貨幣，我更喜歡現(xiàn)金，我喜歡摸到現(xiàn)金的那種滿足感�！�
“那不用等你生日，今天晚上就有�！碧K沐琛笑瞇瞇：“做夢比較實際點，反正夢里什么都有�！�
溫知歲：……
“那我生日的時候你準(zhǔn)備送我什么？”
“我們倆的關(guān)系錢不錢都無所謂，用心了就行，到時候我親手給你煮碗長壽面，加兩蛋，不，三蛋，我那碗的蛋也給你�！�
“你……”溫知歲被他氣到了，氣沖沖的往前走。
“干嘛去？”
“回去做夢�！�
“喂喂……”
“別跟我說話，我生氣了，很生氣。”溫知歲：“要陪我吃碗螺螄粉才哄得好。”
“那算了，不哄了，你氣吧�！�
溫知歲瞪他，然后撅著嘴孤零零的去了對面的螺螄粉店。
蘇沐琛忍笑目送她離開，抬頭看著剛剛的那個商場，他停頓片刻走了進(jìn)去，走到剛剛那家精品店，指了指那個墨鏡，對售貨小姐道：“麻煩把這個給我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