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除卻泰拉衍生出的虛境外，目前并沒有任何其他大虛境存在……原本我以為，泰拉就是惟一的生命世界，虛境也是唯一的�！�
說到這里，亞德伯特有些可惜：“但現(xiàn)在看來，或許是囚星天獄擋住了我們前往虛空彼端，其他星辰的道路，也隔斷了虛境與其他虛境之間的鏈接，將虛海也徹底封鎖�！�
伊恩也嘆了口氣。
被囚星天獄封鎖的世界，就連虛境和亞空間都被鎖住，虛境的確是虛海上的泡沫，但如今這泡沫就已是深邃大海上的全部。
“總之�！�
亞德伯特沒有伊恩這么感慨，他畢竟還是不太能完全體會囚星天獄的恐怖，故而將話題轉(zhuǎn)移過來：“死河武裝的原型‘虛海血魔’，就是一種極其強大的惡魔……它是虛境中最恐怖的魔物之一，僅次于延疆深處的‘黃昏真魔’以及靜謐海最底層的‘噤默真魔’�！�
“它誕生于‘卡琳之花事件’之后，源自于那時幸存者對卡琳之花的畏懼和憎恨，所以具備一部分卡琳之花的特性……它能悄無聲地腐蝕人的靈魂，并將其吞沒，化作自己的一個化身，而這個化身還會不斷擴散污染，將一整個小城的人都魔化，變成自己的傀儡�！�
“殺死血魔物質(zhì)世界的化身毫無意義，它會憑借被吞噬者的靈魂一次又一次地重生，只有前往虛境最深處的亞空間迷宮‘血海之夢’中才能斬滅它�！�
“那時，整個延疆都還在舔舐天啟級危機后的傷口，誕生于偏遠城市的血魔一時間無人阻擋，令它得以壯大�！�
“是幾位擁有古老傳承的邪魔獵人飲下大魔之血，他們化身為血魔的一部分，最終在夢境之中聯(lián)手將其斬殺，并一一自盡。”
“斬殺大魔的獵人劍刃與盾牌，仍在延疆先祖之地中供奉封印，上面流淌著永不干涸的詛咒之血，可以輕易消融一位升華者的意志�！�
“但血魔是不滅的。只要人類的記憶不滅，沒有徹底將卡琳之花和血魔相關(guān)的事件遺忘，它就不會消亡。所有‘惡魔’都是不死的。它們會隨著恐懼，敬畏與憎恨而重生，不斷壯大……飛焰地正是想要利用這種不死不滅的特性，以及可以侵蝕他人靈魂的力量，制造出代表著不死之血的‘血河武裝’�！�
“但最后還是沒成功�！币炼骺偨Y(jié)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帶：“阿瓦克子爵只是重生了幾次，記憶和靈魂就被它者的靈魂污濁，變得暴躁易怒，性格都被改變……幾乎可以說是換成另一個人。”
“倘若我再多殺他幾次，那家伙，將徹底墮落成邪魔�！�
“是啊�！�
亞德伯特深深嘆息：“但也不能說失敗——死河武裝雖然沒辦法制造出不死不滅的人，但也可以制造出一個全新的血魔……所以我想著要盡早將其銷毀。”
“但假如是你在看守�！蓖鼍o緊盯著微微皺眉的白之民，他仿佛是在說服自己：“那或許……還能接受�！�
“……我只是在想�！�
伊恩并沒有直接回應(yīng)亞德伯特期待的‘信任’。
他只是解開自己腰間的腰帶，令長袍寬松起來，少年凝視著這漆黑的死河武裝，喃喃自語，道出另一個問題：“既然畏懼，憎恨與絕望，可以在虛境中催化出‘惡魔’�！�
“那么信任，希望與喜悅，是否能催化出‘天使’呢？”
“亡君……是人造的神祇�！�
“那么，人是否也能締造出真實的‘天使’？”
“這個……”面對伊恩的問題，亞德伯特愣了一瞬，他并非沒有思考過這方面，所以發(fā)出苦笑：“伊恩，就算是我也知道，相較于快樂，喜悅和希望這種脆弱短暫的情緒……還是苦悶，茫然與悲痛更加長久呀。”
縱然是天真的研究員，在成為亡君后，也會知曉這些令人無奈的真理。
——人類始終是無法滿足的生物，眾人的欲望蔓延，壓制不住的情緒交織累積，便會在虛境編制出諸多魔物的雛形。
虛境機神巡視虛境，橫掃眾多大城市中孕育的‘雛形’，但是在那些偏遠之地，虛境機神不會巡邏的地區(qū)……魔物便會悄然孕育。
因人的欲望本身而生。
“這就是我們?nèi)祟�，或者絕大多數(shù)生物的本性�！蓖鼍偨Y(jié)到：“只有不滿足才會去渴求，因為會疼痛才會警戒，假如一直都生活在幸�？鞓返牡胤�，就算是我……也不會想著去學(xué)院進修，憋著一口讓所有人對我刮目相看的氣，日夜不休地勤學(xué)。”
“生物的本性的確如此。但卻并非不能更改�！�
微微點頭，伊恩想起懷光教會。懷光教會的圣職者永遠都心懷希望，堅持光明，絕不撒謊，也絕不辜負他人的信任。
還有靈械教會，他們的圣職者甚至可以改造自我的大腦和思維，更替身體，血肉的本能毫無意義，他們可以一整天都開心，也一整天都郁悶，只看他們自己的想法。
他們都在逐漸嘗試摒棄人類并不完美的本性，某種意義上，根絕惡魔誕生的土壤。
至于溯冥教團和萬靈殿……雖然伊恩不太熟悉，但想必都有類似的技術(shù)。
他們的圣職者，必然是特殊的。
“看來四大正教，的確一直都在對抗另一種可能會毀滅人類文明的災(zāi)難。虛境機神也是那道防線最重要的組成之一。”
回過神來，伊恩心中如有所悟：“惡魔這種東西，如果泛濫，恐怕又是一個天啟級的災(zāi)禍——只是這災(zāi)禍并不源于異星文明和火種，而是源自于泰拉文明本身。”
“難怪，即便是升華者構(gòu)成了世界權(quán)力的主體，他們也不會完全放棄民眾，而是盡可能地締造秩序……也難怪，為什么泰拉上的所有貴族都要打擊邪教，抵制血祭和折磨�！�
“倘若這個世界淪為地獄深淵，那么無數(shù)惡魔也將顯化于人間，升華者亦不可幸免。”
伊恩隨手拿起桌上的卷尺作為腰帶系上，他將死河武裝放在實驗桌前：“但即便如此，將惡魔的力量化作武裝……這也是一個思路�！�
“靈態(tài)以太武裝，或許是未來的發(fā)展方向，于我而言，這種能縮小成身體服飾一部分的以太武裝，正是我所需求的�！�
“所以說。”亞德伯特也靠近實驗桌：“你想要重新再造一個并不那么邪惡的死河武裝？”
“應(yīng)該說換一個功能。這個技術(shù)本身不應(yīng)該用邪惡善良來劃分�！�
伊恩目光幽邃，凝視著眼前的死河武裝：“靈態(tài)武裝，必然是未來以太武裝的發(fā)展趨勢，實體構(gòu)筑的武裝太過昂貴，而且不容易修改重整，不像是靈態(tài)武裝可以輕松對靈態(tài)進行再利用和構(gòu)筑�！�
“飛焰地把握住了時代的先機，我們正好可以摸著他們過河�！�
“不過那不是現(xiàn)在的任務(wù)，暫且放置吧，我們還得多了解虛境一點。”
微微搖頭，伊恩將話題轉(zhuǎn)回：“亞德伯特，我交給你的那個生物技術(shù)，還有一個配套的靈能網(wǎng)絡(luò)……我覺得，作為人類日常交流的技術(shù)，它可能還有點缺陷，但倘若賦予亡魂，或許可以讓我們這些亡君更好地聆聽亡魂的聲音�！�
“我希望你能多研究一下這個技術(shù)，這對我們還有那些亡魂來說都是好事�！�
“居然如此？嗯！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伊恩注意到亞德伯特的精神一瞬間就雀躍起來，伊恩描繪的可能非常吸引他……但實際上，伊恩不過是在畫餅。
靈能網(wǎng)絡(luò)當(dāng)然能對亡魂起效，但更大的效果，還是作為領(lǐng)地管理系統(tǒng)的根基……等到靈態(tài)智能ai出現(xiàn)后，如何讓ai聯(lián)通每一個擁有人造靈魂的個體，只有靈能網(wǎng)絡(luò)這一技術(shù)了。
但是，不同的說法，能激發(fā)不同的效率，對于亞德伯特來說，只有那些他自認為愧對的亡魂，才能讓他拿出百分之兩百的干勁。
誘導(dǎo)年輕純潔的亡君研究員為自己的目的努力服務(wù)，感覺……還別有樂趣。
下次伊恩繼續(xù)！
什么？良心痛？
別搞笑了，當(dāng)領(lǐng)主和實驗室主管的哪有這種東西，壓榨領(lǐng)民和研究員是基本操作好么。
更何況，這不過是個開始……對于亞德伯特，少年有更高的期待。
“他會發(fā)現(xiàn)的……發(fā)現(xiàn)那份資料真正的價值所在�！�
為亞德伯特交代好任務(wù)后，伊恩便開始米德拉領(lǐng)破壞行動的準備。
實驗室內(nèi)。
亞德伯特拿起伊恩留給他的厚厚一沓的文件，開始認真瀏覽其中的內(nèi)容。
一開始，他還在思索這究竟是由哪些魔獸拼接而成的合成獸。
但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除卻拼接外，這名為‘獵血者’的怪異生物身上，還有許多全新的技術(shù)。
高速生長催化腺——可以分泌大量促進肉體成長的荷爾蒙的腺體，加速獵血者的成長和發(fā)育，過量分泌大量荷爾蒙會導(dǎo)致生物壽命受損，身體器官病變衰竭。
高分子強化骨骼——源自于晶化生命的骨骼結(jié)構(gòu)，讓骨骼更加柔韌具備可適應(yīng)性，是生物變形改變結(jié)構(gòu)的前置條件。
人造高韌性肌肉——源自于金屬基生命，經(jīng)過設(shè)計強化，比泰拉人現(xiàn)有的肌肉更加強勁，具備抗機械損傷能力的肌肉，無論是密度還是韌性，還有持久運動的能力都遠超如今現(xiàn)有所有非魔獸生物，但金屬基生命需要高體溫才能維持正常運作，能量消耗和再生速度也是一大問題。
全內(nèi)臟再生系統(tǒng)——取自海星蜥蜴等再生能力極強的生命的再生長基因，讓全部內(nèi)臟都具備再生能力，即便是心臟也有備用血液循環(huán)器官作為替代，只要不破壞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器官就能繼續(xù)戰(zhàn)斗……代價是器官容易畸變，原本應(yīng)該再生肝臟的地方有可能會長出腎臟。
除此之外，還有改造味覺，嗅覺和視覺的感官改造，針對鱗片結(jié)構(gòu)的防御性改造，針對胃部結(jié)構(gòu)的尾部利刃改造……基本上可以說，獵血者雖然看上去只是簡單的兩個魔獸的縫合，實際上囊括了大量的生物技術(shù)。
而這些生物技術(shù)……
“需要的升華材料非常非常少！”
“而且，它需要的材料也非常便宜，和正常的魔獸材料價格根本是天壤之別，還可以添加一部分源質(zhì)適應(yīng)性！”
亞德伯特看見這些資料時，大腦突然一滯。
是，這些改造手段哪怕全部都加上，也無法讓人比擬升華者，甚至泰拉人身上自己就有類似的技術(shù)。
譬如說‘高韌性肌肉’，泰拉人自己原本的肌肉結(jié)構(gòu)就非常完美，強行增加出力和韌性，反而會導(dǎo)致體內(nèi)循環(huán)失衡，需要重新做一次平衡。
多上這些強化器官，也無非就是錦上添花。
這也是為什么在泰拉，生物煉金術(shù)傾向于針對‘源質(zhì)’作文章，因為的確好出成果，效果也更好。
能制造出一個新的升華器官，就是一個新的血脈真形的開端。
再加上泰拉人太過完美，很難于基礎(chǔ)方面更進一步。
所以，針對基因和普通器官的強化研究，反而是一個空白區(qū)。
亞德伯特原本也是這么認為——強化原本就已經(jīng)很強的泰拉人，并不能越過普通人和升華者間的那條溝壑，而且效果很不明顯。
但是，這些利用了一部分源質(zhì)材料的強化手段，再加上伊恩之前和他提到過的‘奧法道途’……
全民都有靈魂，都具備操作一部分源質(zhì)力量的‘新人類’……完全可以憑借這種全新改造身軀對‘源質(zhì)’的適應(yīng)性，通過修行，再對自己的身軀進行一次強化！
那樣，只要將這些生物技術(shù)全部都成熟化，摒棄掉副作用……擁有這樣全新身軀的泰拉人，和升華者也不會相差太大！
雖然只有第一能級中也算是比較弱的力量，和破浪者真形在伯仲之間，但至少，也抵達了‘升華者’的底線！
而且，因為沒有任何魔獸血脈的前置，他們完全可以在修行至一定地步后，自己選擇未來的前進方向，不被血脈真形所局限。
更不用說，在修行血脈真形前就已經(jīng)擁有第一能級的身體強度，足以壓制住絕大部分副作用和畸變可能，讓升華之路變得更加安穩(wěn)可靠。
可以隨著自己喜好而選擇未來……這樣的個體，或許可以被稱之為‘職業(yè)者’！
“伊恩究竟從哪里拿來的這些技術(shù)……這不僅僅可以用來改造野獸作為戰(zhàn)爭工具，也可以用來改造人類�！�
亞德伯特喃喃自語：“而且，這個‘獵血者’的生物結(jié)構(gòu)，的確還可以再優(yōu)化一下�！�
而這正是伊恩的目的。
白嫖，當(dāng)然是相互的。
伊恩打算從蟲群伊恩那里白嫖未來可能會有的‘新人造靈魂技術(shù)’，那么蟲群伊恩也肯定希望自己的獵血者會得到些許改進。
這樣，才是互相指引的關(guān)系，而并非一方單純的索取，一方單純的付出。
雙贏才是最健康的合作。
伊恩（和平行世界）贏兩次！
“不愧是你啊，亞德伯特，我不過是為你點出一個起點，你就能自己想到一條路。除卻賽博改造外，介于魔藥和基因改造間的全新強化，也是一種路。”
實驗室外，雙目閃動著青色光輝的伊恩微微一笑，青色的星辰冠冕隱約浮現(xiàn)：“為原本就有潛力的他人，帶來全新的道路可能性，可以走向更好的未來……這大概，就是我心中愿望的本質(zhì)。”
他轉(zhuǎn)過頭，離開實驗室。
在突襲米德拉自治區(qū)前，還有不少準備工作和情報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