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誰叫哈里森港情況特殊？新移民區(qū)沒有帝國支援發(fā)展建設(shè)，物資本就貧乏，除魚管夠外，并沒有多大的牧場提供脂肪和肉類，所有畜肉都是珍稀資源。

  格蘭特子爵也因為政治原因，未來難以更進一步，自然也沒有什么心氣勵精圖治，努力修行，只是得過且過地混日子，享受半退休時光。

  “拉瑪爾和亞姆已經(jīng)見過我�！�

  格蘭特子爵端起一杯蜂蜜酒——摻了不少高濃度蒸餾酒——然后一口灌下。他雖然已經(jīng)喝醉，但升華者的體質(zhì)令他仍然可以在想要的時候迅速清醒。

  他側(cè)過頭，淡藍色的眸子看向普德長老，打著官腔道：“那些低賤的紅杉野人居然潛伏進城襲擊帝國公民，觸犯帝國威嚴，這是不可容忍的。但港口的情況你也知道，咱們沒錢驅(qū)趕害蟲，港口護衛(wèi)隊現(xiàn)在也不是滿編，只能加強防備，免得他們再次潛入城內(nèi)。”

  “真的要做些什么，要等年末援助到了再說�！�

  拉馬爾是港口財政官，亞姆是城防官兼治安官。

  原本哈里森港還有一位法官，但八年前他在暴風雨中倒霉地被一只從天而降的鐵甲鯊創(chuàng)死，而繼任者等了三年帝國的任命文書，卻始終沒有下達，于五年前憤而出城，行蹤不明，大概是被土著或野獸一口吃了，如今只能無奈地由格蘭特子爵兼任。

  這不合乎規(guī)范，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不過據(jù)說帝都那邊情況有變，或許是因為鯨歌崖和迦南摩爾那邊的貿(mào)易需求，帝國中樞再次將目光投注在南方，哈里森港也即將在今年年末，迎來三十年來的頭一次帝國援助。

  “土著襲擊，是因為純潔獻祭。”普德長老道，也同樣飲下一杯摻了高濃度蒸餾酒的蜂蜜酒，矮人血統(tǒng)令他更加欣賞這種純粹的刺激。

  放下杯后，吐出一口酒氣，普德長老深青色的眸子更加明亮，他對子爵道：“奧森納我很清楚，他不干凈，這臭小子經(jīng)常偷溜出城和那群野人做交易，吸黑菇，我都看在眼里�！�

  “他是個壞種，確鑿無疑。但那群野人實在是太過分，他們這次特意潛入城，指定是要求奧森納把家里的兩個孩子給他們當祭品，我們白之民可忍不了這個，為了親人，即便是瘸子也會拼命，這就是這次襲擊的真相�！�

  “大人，我懇請您看在他這次勇敢對抗紅杉土著的勇氣上，不懲戒他的逾矩，以及能否賜予一些治療精神損傷的熏香和藥劑？這次襲擊中，有年幼的孩子被土著的眠粉影響，后遺癥相當嚴重。”

  他以正式的禮儀請求：“白之民會記住您的慷慨�！�

  總結(jié)一晚信息，普德長老已經(jīng)很接近真相，他并不知道奧森納真正的想法，但在外人面前表現(xiàn)白之民內(nèi)部的團結(jié)與友愛是他的本職工作。

  “奧森納和藥的事情好說，他有畸變，沉浸在夢中不稀奇，我也很同情那孩子的遭遇�！�

  “但是純潔獻祭……”

  點點頭，隨口答應(yīng)這請求，格蘭特子爵其實根本就沒打算懲罰‘奧森納’——他自己偶爾也吸黑菇呢，在帝國貴族圈這根本算不上什么。

  至于藥，對他而言不值幾個錢，相較于普德長老為他工作提供的價值來說，更是不值一提。

  白之民占了哈里森港人口的七分之一，僅次于帝國主體民族平原之民，普德長老不僅僅是他的好朋友，更是一族長老，無論工作還是私交關(guān)系都很好，平日一向非常合作，面子還是要給的。

  唯獨純潔獻祭這個詞，格蘭特子爵一聽見就立刻眉頭緊皺：“真的假的，情況這么嚴重？需要通知主教嗎？”

  他的臉色迅速由紅轉(zhuǎn)白，升華者的體質(zhì)將酒精代謝，子爵長吁出一口酒氣，有些慶幸地喃喃道：“幸虧援助快到了，不然的話，我們有心無力，那些土著的實力還是不容小覷�！�

  可緊接著，他又煩惱地搖頭嘟囔：“最近這段時間，懷光教會那邊也不輕松，真麻煩�！�

  南嶺人都知道，純潔獻祭是南嶺所有土著共通的大儀祭之一，只能使用孩童之血與勇士之魂進行儀軌，僅次于最高等級的祖靈之祭，每次出現(xiàn)必有大事和異變。

  而懷光教會駐哈里森港主教是一位強大的第二能級升華者，已抵達凝輝之階，一位真正貧潔的苦修士，實力比并不專注于修行的格蘭特子爵要強大。

  只是最近，主教正在巡視諸多沿海村莊，甚至前往西北殖民地，驅(qū)逐因臺風季而開始活躍的海獸魔物，經(jīng)常一兩個月都不見蹤影。

  “一切您來決定�！备裉m特子爵還在沉思，普德長老不會蠢到以為自己真的需要給出一個意見。

  他只是強調(diào)一點：“八年前的暴風雨前，那些野人也同樣進行過純潔獻祭，換取山潮之靈對他們的庇護。他們的薩滿在這方面比我們敏銳，不會無緣無故地冒險展開獻祭�！�

  “還有一點，大人。最近港口周邊的魔獸和升華植物越來越多，倘若再出現(xiàn)和八年前一樣異常的大風暴……”

  說到此處，普德長老加重語調(diào)：“就說明，這些現(xiàn)象極大可能與‘迷宮’有關(guān)！”

  第32章 漁市

  “唔……迷宮嗎�！�

  沉吟片刻，格蘭特子爵搖晃手中酒杯，思索許久，他聯(lián)系自己曾經(jīng)學習過的知識，覺得普德長老說的非常有道理。

  迷宮，是天墜之災(zāi)后，陸續(xù)出現(xiàn)在泰拉大陸各地的奇特區(qū)域。

  六百多年前，伴隨著一場劇烈的地震，第一座被人類發(fā)現(xiàn)的迷宮在帝國境內(nèi)的摩洛山脈中出現(xiàn)，一座村莊被其吞噬。

  在本地的探索隊伍，以及一位第三能級的退役校官帶隊的隊伍陸續(xù)失敗全滅后，帝都派遣一位第四能級軍團統(tǒng)領(lǐng)率領(lǐng)菁英小隊探索，并最終在迷宮核心區(qū)得到了大量極其珍稀的升華金屬‘摩瑞恩鋼’，一種可以隨著靈能力量變形，有著自我再生能力的活金屬。

  如今，迷宮被認為是天墜之災(zāi)后，世界自然變化，產(chǎn)生的超高密度靈能場域，它的核心處必然有極其珍稀的寶物亦或是強大的魔物駐守，甚至還有人從中得到了前文明的遺物。

  據(jù)說，峻嶺堡大公家傳的天啟武裝，就是由迷宮中發(fā)掘出的前文明遺物改造而成。

  每一次迷宮的出現(xiàn)，都會伴隨某地大規(guī)模氣候異常，甚至是天象，地質(zhì)災(zāi)變——但同樣的，迷宮的出現(xiàn)，也會令迷宮周邊區(qū)域產(chǎn)生富魔高靈現(xiàn)象，大量珍稀的升華植物，魔藥素材，魔獸異形等等都會形成以迷宮為核心的生態(tài)圈。

  恰好符合哈里森港最近出現(xiàn)的情況。

  至于為何子爵會相信普德長老的推測？很簡單，其他人不知道哈里森港這支白之民群族的來歷，他作為格蘭特家族的家主可是非常清楚——對方在這方面可是專業(yè)的。

  倘若不是因為不可言說的原因犯下大錯，被剝奪姓氏放逐至此地，迷宮研究領(lǐng)域必然有這些白之民的一席之地。

  “八到十年一次的成型周期嗎？那看來是一個中大型迷宮�！�

  此刻，格蘭特子爵已經(jīng)完全清醒，他思索這種可能性，然后露出興奮地笑意，對普德長老用力點頭道：“迷宮出現(xiàn)的前兆，就是本地資源富集！有價值的野獸和升華植物都會增多，周邊的冒險者和探索者會匯聚而來的。”

  “加上帝國重新開始的援助，迦南摩爾和鯨歌崖的海上商路開啟，這是哈里森港重新建設(shè)的好機會！”

  “倘若做好了，那肯定是能讓陛下也注意到的功績！”

  他站立起身，振奮地開始在桌旁來回渡步，口中喃喃著種種前期準備，已然不再頹廢，動力十足。

  普德長老見怪不怪地端起酒杯喝上一口，然后拿起刀叉，開始享用午宴。

  格蘭特子爵從自己父輩手中接過哈里森港的總督職位沒幾年，便是先帝駕崩，黯月動亂，整個南方移民區(qū)都在巨大的政治動蕩中被遺忘。

  對方蹉跎三四十年，如今終于等到崛起的曙光，肯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而這也是他們這支白之民重新表現(xiàn)自己，取回姓氏的機會。

  他們都不會放棄。

  一段時間后，午宴結(jié)束，雙方相談甚歡，格蘭特子爵雖然頹廢已久，貪圖享受，但并非是不學無術(shù)的紈绔貴族，未來這段時間，哈里森港將會迎來變動。

  子爵府邸內(nèi)。

  普德長老告辭離開后，原本還微有醉意的格蘭特子爵臉上紅暈漸去。

  他凝視著那位白之民長老離開的方向，坐回自己的座位，侍女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將酒滿上。

  “一個薩滿，連帶三位獵手，一個都沒逃掉？”

  這位看上去相當年輕的貴族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并隨手旋轉(zhuǎn)自己自己兩指之間的酒杯，但那殷紅的液體卻仿佛失去重力般，在一陣淡藍色的微光縈繞中穩(wěn)穩(wěn)地隨著酒杯旋轉(zhuǎn)，沒有灑出半點。

  格蘭特家族家傳血脈‘潛淵蜥鯨’，在第二能級，會賦予升華者操控目之所及范圍內(nèi)諸多液體的能力，是傾向于水元素的高等血脈中，較為強大的一個傳承。

  控制酒杯以及自己體內(nèi)的酒水，對格蘭特子爵而言不過是本能，他此刻喃喃自語：“一個腿部畸變的白之民就能辦到這種事……呵�！�

  輕輕搖頭，格蘭特子爵不禁微笑，帶著些許諷刺：“普德還想和我裝傻，我就陪他。只能說那些土著運氣不好，太倒霉了�！�

  “大人，那些土著已經(jīng)派鷗鴿送信抗議……”

  深褐色長發(fā)的貴族眸光微閃，之前那位身材火辣婀娜的紅發(fā)女子已經(jīng)悄然來到他身側(cè)，這位之前舉止頗為親昵慵懶的美人如今言行恭敬拘束：“阿切圖薩滿所在的部族威脅我們要中斷交易，除非交出兇手，不然的話，他們一定會全力報復�！�

  “沒了一位薩滿，還敢說話這么硬氣，我就欣賞這群矮子的狂妄，畢竟這樣才能咬人�！�

  呷一口酒，格蘭特子爵淡淡道：“但咬到我身上可就不好……他們不交易，就換交易的人來。至于交出兇手，真是不知所謂，我還沒追究他們違背協(xié)議擅自闖入內(nèi)城的事情，居然還敢對我發(fā)難？”

  “報復？讓他們報復，我到要看看他們還能再流多少血。”

  放下酒杯，子爵一把將紅發(fā)美人摟入懷中揉擁：“派個人去監(jiān)視奧森納……不，畸變者不可能覺醒靈能。嗯，去監(jiān)視奧森納家的那個孩子，監(jiān)視伊恩�！�

  “如此年輕的白之民靈能者，真沒想到我自己的領(lǐng)地也能出現(xiàn)一個�！�

  在紅發(fā)美人嬌媚的喘息中，他平靜地下達囑咐：“雖然普德是我的朋友……但哈里森港是我的領(lǐng)地�！�

  “白之民，還是安分點才好�！�

  與此同時。

  被侍女恭送離開，普德長老帶著藥草走出子爵宅邸，迎面便是一場午后快雨，細密迅捷的雨滴在半空中拉成長線細絲。幾位隨從打傘迎上。

  “你去買點魚和雞肉，還有點麥子，連這盒藥給奧森納一家，順便告訴那個壞小子，他的事我已經(jīng)平了，以后把黑菇戒掉，不要再和土著相處，到時候拿藥治好埃蘭，他就算有畸變，也是族內(nèi)的好小伙�！�

  “而你去叫上雷德副隊長，晚上來議廳，我要問他一些有關(guān)于護衛(wèi)隊和最近土著活動的事情�！�

  白發(fā)老者囑咐兩位隨從跑腿，但想了想，他揮手道：“算了，我親自去看看奧森納和伊恩埃蘭兄弟……埃內(nèi)斯托死后，港口大亂，這兩年我的確是沒時間照顧好孩子，族內(nèi)虧欠他們一家�！�

  “而且……”他喃喃道，表情一樣若有所思：“的確不太正常�！�

  似乎還想再說什么，但老人搖頭，嘆息一聲，催促隨從道：“快去吧�！�

  隨從應(yīng)是，普德長老在雨中走向漁市。

  漁市仍然人來人往，頗為興盛，沒人因為這點習以為常的小雨影響行動。

  但在這里，普德長老卻看見一只理論上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此地的白發(fā)男孩。

  本應(yīng)在屋中休息的伊恩，此刻正一臉饒有興趣地在漁市中行走。

  第33章 撿漏

  永寂洋與澎湃洋邊緣的拜森山脈自西北向南連綿近千公里，唯獨在其中端有一處驚險的凹陷，乃是天墜之災(zāi)時地質(zhì)變動撕扯出的峽谷，也是伊沃克河的源頭。

  沿海山脈高聳的峰頂時常縈繞陰云，山下峽谷豁口處更是遍布高聳的紅杉巨木遮蔽陽光，宛如木質(zhì)的山岳。

  一座有些殘破的港口城市坐落此地，被諸多天險環(huán)繞。

  同時位于山下，海邊，河畔與峽谷旁的哈里森港，正是整個文明世界最南端的人類聚集地。

  此刻是下午，但陰云密布，故而光芒黯淡仿若傍晚。港口灰色巖石鋪就的道路上，碼頭工人們步履匆匆，漁夫們早就在太陽未起，退潮之前便已出海，如今還在遠海辛勞。

  雨已經(jīng)下了半天。

  哈里森港的雨有許多種，有如瀑布垂流的，也有稀稀落落的；有如水錘砸落的，也有輕綿如絲的；有密不透風令人煩悶的，亦有清新涼爽，令人心曠神怡的。

  今日的雨頗為尋常，只是南海居民習以為常的一場七月迅雨，抬頭看去，就像是無數(shù)銀色的線自灰色的云中垂落，又與碧色的大海相連。

  普德長老站在街道的一側(cè)，眉頭微皺。對于這位老人而言，細雨飛濺泛起的淡白色水霧并不能影響視覺，他輕而易舉地就鎖定一位正在漁市中緩緩行走，四處打量的男孩。

  然后，滿心疑惑。

  長老疑惑地自語：“他怎么會在這？”

  伊恩于雨中漫步。

  這種雨水對于泰拉人來說根本不算什么，除非是長時間浸泡到在零度左右的冰水中，不然的話他們甚至不會失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