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宴一驚，將終端接入安保系統(tǒng)，通過實時監(jiān)控，果然看到外面的小徑上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形。
他遙控大門開鎖：“庭院門開了，你進(jìn)來吧�！�
終端那頭傳來腳步聲。寧宴往入戶處走，一推開門，就被等在外頭的軍雌俯身用力抱住。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他有點兒懵�？逅箤㈩^埋進(jìn)他的頸窩，鐵鑄似的胳膊一上一下死死箍住肩背，彼此間沒有一絲空隙。
他等了半晌，依然沒有被松開，于是猶猶豫豫地抬起手，回抱住對方：“……卡洛斯？”
直到被點了名，卡洛斯才如夢初醒般放松雙臂，但仍是將手虛虛地搭在寧宴的后腰，生怕自己一松開，面前的雄蟲就會消失不見。
“我……”他開口卡頓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寧寧，怎么回湘水灣了？”
“收拾行李啊，”寧宴指了指客廳中央，兩個行李箱正攤在地上，被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有些東西之前用習(xí)慣了，我?guī)н^去�！�
卡洛斯肉眼可見地松一口氣：“我以為您生我的氣�！�
寧宴被這句話整得摸不著頭腦：“我為什么會生氣？”
“早上出門前，我惹您不高興了�！�
“那算什么？”寧宴的第一反應(yīng)是哭笑不得，隨后意識到，卡洛斯……似乎太過小心了。
這讓他生出一股強烈的似曾相識感，繼而想起，這不就是繆蘭星之前卡洛斯的狀態(tài)嗎？
想通之后，寧宴著實沉默了幾秒。
……無他，卡洛斯的腦子恐怕裝了個二極管。
寧宴心中的百轉(zhuǎn)千回，卡洛斯不得而知。
早上出門后，他自覺沒能把雄蟲哄好，一直掛念著。散會時發(fā)出的信息遲遲沒能收到回復(fù)，這讓他越發(fā)不安。匆匆趕回上將府，從傭蟲口中得知寧宴出門的消息后，他更是徹底慌了神。
他曾經(jīng)弄丟了寧宴，好不容易覓得轉(zhuǎn)圜，又親眼看見對方從萬米高空下墜。如今，任何一點異常都能讓他方寸大亂。
直到此刻，將雄蟲真真切切地?fù)нM(jìn)懷里，空蕩的胸口才被重新填滿。
嗅著寧宴頸間的淡香，卡洛斯心下大定，低頭在他腮側(cè)印下一吻，溫聲道：“收拾得怎么樣了？”
“都已經(jīng)打包好，可以回去了�！睂幯缗浜系刈屗H，“你來得正巧，幫我把行李箱搬出去�！�
回到上將府后，寧宴又使喚著卡洛斯收拾行李；午飯時對護(hù)理蟲做的營養(yǎng)餐一通挑揀，最后報出一連串菜名，點名要卡洛斯下廚；午睡時嘟囔著睡不著，把臥室里的床單被罩香薰窗簾地毯通通換了一遍。
寧宴這一番折騰，讓上將府的傭蟲們大為震撼，在兩只主蟲鉆進(jìn)臥室后，忍不住聊起閑話。
“閣下今天怎么了？”
“肯定是和上將鬧脾氣，好在被哄回來了。我到現(xiàn)在都不敢回憶閣下不在的那段日子。”
“嗐，誰不是啊�！�
“別瞎猜，閣下和上將撒嬌呢。你們沒看星網(wǎng)上的約會秘籍嗎？雄蟲閣下愿意提要求，才是看得上你的表現(xiàn)�！�
……
臥室里，寧宴難得當(dāng)一回作精，實在把自己累壞了，這會兒窩在卡洛斯懷里昏昏欲睡。
與之相反，卡洛斯被使喚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卻精神抖擻，心滿意足地?fù)е⌒巯x，給他讀睡前故事。
眼看著寧宴的眼皮漸漸黏上，卡洛斯降低音量，最后噤聲，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終端無聲震動一下，彈出一條來自波昂的通訊請求。
卡洛斯立刻掛斷，轉(zhuǎn)而發(fā)消息：“什么事？”
波昂：“干嘛掛我通訊？[委屈]”
卡洛斯：“寧寧在午睡。”
波昂：“……我就多余問這一句�！�
波昂：“舅，給我介紹個工作。研究所那邊忙完了，我成天在家待著好無聊�！�
波昂：“[期待]”
卡洛斯揉按一下自己的太陽穴，有點頭疼。
適合雄蟲的工作并不容易找，單是安全性方面就能篩掉絕大多數(shù)選項�？逅顾妓髌蹋故窍肫鹆艘粋�可以稱得上合作伙伴的蟲。
卡洛斯：“波昂，你和溫斯特閣下有往來嗎？”
波昂：“說得上話。雖然不太熟悉，但他之前還幫過我呢。怎么啦？”
卡洛斯：“溫斯特閣下應(yīng)當(dāng)樂意招聘一名雄蟲副手�！�
聲波療法首曝之后，星網(wǎng)上支持溫斯特的聲浪越發(fā)浩大。從前只是出于對溫斯特個蟲的支持，如今卻建立在對雄蟲社會權(quán)力的重新審視之上。
哈雷爾的勢力被連根拔起，上議院的蟲員發(fā)生重大變動，原定的大會時間推遲。已經(jīng)有不少小貴族頂不住輿論壓力，向艾德蒙德投誠。
波昂是帝國關(guān)注度最高的雄蟲閣下之一，又直接參與了精神力部門的項目研究，遭到哈雷爾的挾持。這樣的經(jīng)歷，可謂雄蟲覺醒的生動案例。
波昂：“哎？可是我什么都不懂，會不會拖后腿�。縖哭泣]”
卡洛斯：“溫斯特閣下缺的不是專業(yè)蟲士，正是你這樣的雄蟲�！�
波昂：“真的嗎！那我可要去找溫斯特毛遂自薦了！[星星眼]”
卡洛斯：“去吧。”
波昂卻沒下線，繼續(xù)嘮嗑：“舅舅，我還以為你和溫斯特關(guān)系很差呢�！�
卡洛斯：……
卡洛斯：“星網(wǎng)上的消息不能全信�！�
波昂：“不是從星網(wǎng)上看的，是從寧寧嘴里聽到的！”
波昂：“他還說，萬一他出了事，拜托你看在他的份上多幫幫溫斯特。”
【波昂撤回了一條消息】
聊天框就此靜止，雙方都沒有了動靜。
波昂撤回的手速極快，但那條消息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在了卡洛斯的視網(wǎng)膜上。
半晌。
卡洛斯：“他還說了什么？”
波昂：“舅舅，你沒看見吧……”
兩條消息同時發(fā)出來。
波昂說漏了嘴，心虛得不行：“寧寧不讓我發(fā)給你呀�！�
卡洛斯：“波昂。”
屏幕那頭，波昂仿佛親耳聽見軍雌冷下臉喊自己的名字，他打了個哆嗦，不打自招：“兇什么呀，我把錄音原件發(fā)給你行了嘛……不準(zhǔn)在寧寧面前暴露！”
波昂：“[文件]”
錄音？
卡洛斯疑惑一瞬，在接收音頻的短短一秒鐘之間心念電轉(zhuǎn)，猜到了這份錄音的來由——
那是寧宴預(yù)備留給他的遺言。
意識到這一點，卡洛斯心神俱震，胸膛起伏不定。
寧宴正蜷在他胸口安睡，此刻被驚動：“唔……”
卡洛斯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抬手隔著被子輕撫他的脊背。寧宴軟綿綿地哼了兩聲，翻個身繼續(xù)睡。
卡洛斯抱緊他，顫抖著指尖，一連點了幾下光屏，才將播放器切換成隱私模式。
他點開那段音頻。
最先響起的是沙沙雜音，隨后，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呼呼風(fēng)聲逐漸清晰。
“卡洛斯……”
聽見熟悉的聲音，卡洛斯下意識又看一眼懷中的寧宴。不同于音頻中掩飾不住的倦意，雄蟲的側(cè)臉?biāo)眉t撲撲的，眉心舒展，神色安寧，依偎著他，很依戀的模樣。
“……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你。但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想來我已經(jīng)不在了。別難過，或許我只是回家了�！�
“不要怪波昂，這完全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即使失敗，也不會后悔。但如果我成功找回芯片，把它藏在身上——藏在我的尸體上帶出來，哪怕粉身碎骨也值得�！�
“項目的后續(xù)，不用我多說，你一定會盯緊的。嗯……還有溫斯特，你多擔(dān)待些，如果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幫他一下吧，那也是我希望實現(xiàn)的事�！�
“卡洛斯�！�
這一句的語調(diào)忽而輕緩下來，尾音細(xì)細(xì)地發(fā)著顫，不知是因為不舍還是恐懼，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我知道你的脾氣，就算這時候說些‘把我忘了’之類的話，你也不會聽。我走之后，即便是聲波療法問世，也不能徹底取代信息素，所以往后上戰(zhàn)場不要太拼命了�！�
“還有一句話，可惜沒機會當(dāng)面告訴你了……”
“卡洛斯，我也愛你�！�
第105章
午睡醒來，寧宴沒睜眼，只是在被窩里懶洋洋地蹬直了腿。頭頂傳來軍雌輕柔的聲音：“睡醒了嗎？”
寧宴用面頰蹭蹭他的手心：“嗯�！�
話是這么說，他骨頭都睡酥了，仍是閉著眼躺著，沒有一點行動上的表示。任由卡洛斯給自己穿上衣服、抱到浴室洗臉漱口，然后就著軍雌的手緩緩啜著溫水。
除了幾聲簡短的“抬手”“喝水”，寧宴再沒聽到軍雌出聲。
他還沉浸在作精角色中，頓時心生不滿，在卡洛斯放下水杯后睜開眼，氣乎乎地望著他：“你怎么不說話？”
待到看清對方的神色，他反而愣住了。
乍一看，卡洛斯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溫和，細(xì)究才能發(fā)覺，那雙紅瞳中血色翻涌，仿佛藏著滾燙巖漿，壓抑不住的情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寧宴面上的驕矜不自覺斂去，乖乖巧巧地坐在他的膝上，猶豫地問：“怎么了？”
他一身柔軟的家居服，套著厚外套，看起來十分柔軟。
卡洛斯一時沒有回答，起身將雄蟲放在床沿，從床頭取出什么。
寧宴看著軍雌站定身形，繼而在自己面前單膝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