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縷金線，仿佛與自己的“生命”相連，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因為從降生開始，她還未來得及感受，真正的活著是什么樣的滋味。

  金線的剝離，似乎就意味著“生命”的逝去。

  只不過，這種感覺實在很微弱。

  “欲望越大的人，想要窺視未來的代價就越大，對他們而言，需要在秤盤上放置很重的籌碼……才能動用一次占卜術(shù)�！鼻б按髱熒袂閺�(fù)雜地看著眼前如初涉人世般純潔無瑕的完美女子，最終陷入了沉默。

  她看出來了。

  褚靈動用占卜術(shù)的代價極小。

  那剝離肉身軀殼的金線，幾乎沒有撼動她的肉身。

  “占卜術(shù)……”

  褚靈輕聲喃喃。

  她環(huán)顧著四周，山陵的門被雪封住，石門的上空飄蕩著輕薄的雪屑，她目光所及的每一件物事，仿佛都擁有了無形的軌跡，只要她想，就能閱讀其前后因果。

  這種感覺，其實并不陌生。

  之前她住在“零零幺”車廂里的時候，也有著類似的體驗，只不過那時候她的“閱讀”，是【深水區(qū)】的數(shù)據(jù)庫提供支持。

  對這世上蕓蕓眾生所經(jīng)歷的前因，可以從【深�！康挠涗浿锌吹�。

  至于所謂的后果，則是可以動用【源代碼】的龐大算力，去進行計算……她可以算清這片蒼穹落下的每一片雪，最終要飛往何處迎接何種結(jié)局。

  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計算。

  而這……與占卜術(shù)的原理很是相近。

  一縷纖細金線，掠出百米，繞過大雪繞過山陵，最終回到了褚靈的身前。

  僅用了一瞬。

  她看清了這里每一片雪的落勢。

  對于占卜術(shù)而言，這樣的消耗并不算大，因為這里的雪勢，并不重要。

  而且卦算之人的心中，也沒有強烈窺視的欲望。

  但占卜這里的每一片雪……卻是需要消耗巨大的算力。

  “我從未見過像你這般算力超群的天才�！�

  守陵人運用了占卜術(shù)，望向眼前的女子，在紅色祭祀服的衣擺之下，竟看到了一片片模糊搖曳的代碼。

  無數(shù)代碼與超凡源質(zhì)交結(jié)，糅合，并存，共生。

  這就是褚靈擁有“非人哉”算力的原因么？

  千野怔怔出神了好久，低聲地笑道：“真是……令人震撼的真相啊�！�

  那一縷金線，在褚靈的操縱之下，掠向遠天。

  褚靈望向不可感應(yīng)的“災(zāi)境”深處。

  她的視線穿透雪原，雪山，以及呼嘯的寒風，隱約看見了一片片枯敗的落葉。

  在“災(zāi)境”的深處，生長著密集的高聳林木。

  而這縷金線，直接向著林木的最深處掠去。

  她動用占卜術(shù)，其實是想看一看，自己單純憑借算力，無法抵達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樣子。

  因為酒神座的緣故。

  這座山陵變得“不可占卜”。

  于是褚靈心中默默凝聚了一道身影，進行卦算。

  最先進入陵園的顧騎麟老爺子，至今下落不明……顧慎和五大家都在尋找他，占卜金線得到了指示，帶著褚靈的一縷精神飛快前進，在磅礴算力的幫助之下，這一片片雪林的迷霧被撥開。

  最終。

  褚靈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顧騎麟老爺子，以及一旁昏迷不醒的羅鈺。

  ……

  ……

  顧慎的腦海中，出現(xiàn)了顧騎麟倒在血泊中的那副畫面。

  他神情凝重起來。

  這是褚靈通過精神鏈接傳遞回來的……似乎是災(zāi)境深處的景象，那里似乎是在陣紋感應(yīng)之外的地域，褚靈是怎么看見的？

  答案顯而易見……占卜術(shù)！

  “你已經(jīng)掌握了占卜術(shù)？”

  “嗯……這的確是一門不可思議的禁忌術(shù)法�！瘪异`知道顧慎在想什么，她若有所思看著自己的指尖，輕聲說道：“不過，對我而言，似乎這門術(shù)法的代價并沒有那么強烈�！�

  先前的那一年，顧慎已經(jīng)跟褚靈說過。

  占卜術(shù)是有副作用的。

  祈愿術(shù)需要犧牲壽命，占卜術(shù)則是要獻祭肉身。

  那個時候顧慎就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神胎的肉身，算做肉身嗎？

  割出超凡源質(zhì)之后，再進行吸納，豈不是可以無限制的動用占卜術(shù)了？

  只不過，褚靈尚未降世，這個問題得不到答案。

  如今，得到了這個回復(fù)，顧慎松了一口氣。

  “顧老爺子在災(zāi)境最深處？”

  顧慎皺起眉頭。

  以老爺子的實力，遇到什么危險，能夠傷及至此？

  “是顧陸深做的�！瘪异`又道：“他應(yīng)該是借助了外力，我感應(yīng)到了酒神座力量的殘留……而比起顧老爺子受傷，還有更糟糕的事情。”

  接下來，又是兩幅畫面?zhèn)鬟f而來。

  同樣是命運金線獻祭之后所得到的占卜結(jié)果！

  顧慎瞳孔收縮。

  傾塌的雪木，方圓數(shù)里都幾乎破碎，這里顯然是經(jīng)歷了一場慘戰(zhàn)，而能鬧出這般動靜的超凡者……已經(jīng)是封號級別的人物了。

  地面上有兩個凹坑。

  而凹坑中，倒著兩個生死未卜的男人。

  “宮青，穆翼……他們被打倒了。”褚靈沉聲道：“在戰(zhàn)斗現(xiàn)場，我依舊感應(yīng)到了熟悉的酒神座力量……這樁襲擊，也是出自顧陸深之手�！�

  她頓了頓，問道：“顧陸深……有這么強么？”

  “很難說。”

  顧慎陷入沉思。

  顧陸深的確是帶領(lǐng)顧家新派給雪禁城重新洗牌的鐵血人物，實力深不可測，但不至于強悍至此。

  在如此短暫的時間里，先后擊敗三位封號……還都是五大家家主級的戰(zhàn)力，以顧陸深自己的實力，應(yīng)該無法完成這種事情。

  不難看出，現(xiàn)場的戰(zhàn)斗動靜極大，然而這么大的動靜，都沒有引起其他高階超凡者的注意，很有可能是“領(lǐng)域展開”的緣故。

  在這座災(zāi)境中，其他超凡者的精神力量都受到了神座的壓制。

  而擁有酒神座賜福之力的超凡者，卻是例外！

  封號級別的人物，得到了“神之力”……竟能夠變得如此強大么？

  “還有一件奇怪的事�！�

  褚靈喃喃道：“顧陸深沒下殺手……他只是重傷了宮穆兩位家主，與先前打倒顧騎麟的時候一樣，這不合理�！�

  “不是為了殺人？”

  顧慎眼神有一點光芒亮起，道：“那么，是為了取走某樣?xùn)|西？他們身上……有顧陸深想要的東西？”

  不等褚靈再次運轉(zhuǎn)占卜術(shù)。

  顧慎連忙道：“是家主之令……五大家的家主之令！”

  顧騎麟老爺子，宮青，穆翼……他們身上唯一的共同之物，就是象征家主身份的那枚令牌！

  而顧陸深在會議上說服五大家一同進入陵園，就是為了在這個地方，能夠掠奪家主之令！

  靈光一閃。

  褚靈有些恍悟。

  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最為低調(diào)和神秘的李氏，剛剛經(jīng)歷了上任家主闔世的哀事，代行家主尚且年幼，自然不可能進入陵園。

  而恰恰在這關(guān)頭，一直蓄勢的李氏長老會，發(fā)動了彈劾，并且強行要扣押李青穗。

  為的，其實也是那塊令牌！

  “糟了……”

  褚靈連忙運轉(zhuǎn)占卜金線，去搜尋李青穗的“信息”。

  那一縷金線陡然拐彎，速度加快，向著風雪的深處掠去。

  在密林接近盡頭的地方。

  褚靈如愿以償看到了李青穗。

  那個抱著雙肩瑟瑟發(fā)抖的襦裙女孩，站在冰天雪地之中，神情倔強，咬著牙不斷后退。

  而在她對面，漫天霜雪紛紛揚揚，落滿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肩頭。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更高的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