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現(xiàn)在，一想到自己竟然是“大祭祀”的上司，自己竟然敢坐在大祭祀上面，把卡倫的臉，變成諾頓后，帶給執(zhí)鞭人的，就是強烈到令靈魂都感到顫栗的恐慌。
這種恐慌超出了死亡的威脅，因為弗登竟產生了我做他上司我簡直有些大逆不道的感覺。
“阿唉……”
弗登長嘆一口氣后又深吸一口氣。
他伸出手，重新?lián)炱鹆四欠輬蠹�，卻不是繼續(xù)看上面的報道內容，而是在腦海中快速權衡著一個決斷。
自己該不該去探尋，那個秘密，是什么？
大祭祀那邊，他不敢調查，但卡倫這里，以他的手腕和資源，完全可以將卡倫重新調查個一遍、兩遍、三遍……
每個人都有秘密，上位者允許自己的手下有自己的私留地。
但弗登現(xiàn)在幾乎可以篤定，自己現(xiàn)在手里所掌握的關于卡倫的履歷和報告，絕對不是最真實的那一面。
孤兒么……
清清白白的孤兒么？
前任大祭祀拉斯瑪，自幼失去母親，被教會內一位神官領養(yǎng)，最開始表現(xiàn)出的，是極強的修行天賦，是超越常人理解的對秩序規(guī)則力量的感知與親和力，這才能在教會學校里脫穎而出，獲得了教內更高的扶持。
在真正參與工作之前，拉斯瑪除了修行天賦之外，幾乎就是一張白紙，這一點，在拉斯瑪?shù)穆臍v上，展現(xiàn)得很清晰，他弗登是有權限看到前任大祭祀最細節(jié)最真實未經修繕的履歷表的。
但卡倫這是什么情況？
不僅履歷無比光鮮，晉升速度驚人，尤其是在和他接觸過后，為人處事方面，把自己身邊的秘書比得像是一個蠢貨；視野格局方面，碾壓了自己以前親手提攜培養(yǎng)起來的一眾嫡系；會辦事，會改革，會做人……還會打仗。
弗登看著自己的左手，那天在奧吉后背上，他抓住了卡倫的手腕，給他水杯里加入奧吉的鱗片，抓住對方手腕時，他感覺到了卡倫體內的靈性力量波動層次。
他在竭力隱藏，或者說隱藏已經是他的一種行為習慣，可是當時是在戰(zhàn)場環(huán)境，心緒波動比較大……還是被自己給探查出來了。
弗登清楚，和卡倫所展現(xiàn)出的所有讓人震驚的能力比起來，最讓人震驚的，應該就是他的個人實力了。
這是一個孤兒。
這他媽是一個孤兒？
而且這個孤兒可沒有經歷過教會體系的培養(yǎng)，雖然他現(xiàn)在掛名在秩序大學學習，但那只是后期去鍍金。
調查他，
調查他身邊的人，
往前數(shù)，所有時期，凡是和他接觸過的人，都進行徹底的調查！
不僅是他住過的地方，他去過的地方，都要把地基挖出來，進行最全面的清掃！
弗登可以拿自己的靈魂做賭注，絕對能挖到足以讓自己覺得刺眼的東西。
整個秩序神教，也就只有他弗登，才能這么有底氣也有能力去推動這件事。
但他不打算這么做。
因為大祭祀也是孤兒出身……
在大祭祀確定成為拉斯瑪之后的下一任大祭祀人選之前，他是提拉努斯大人傳承者的身份，一直是一個秘密。
“呵呵呵………哈哈哈…………”
弗登笑了起來，笑得有些心酸，笑得有些無奈，笑得讓旁邊懸浮著的奧吉，感到自己的龍肉都開始跟著起雞皮疙瘩，身為一頭冰霜巨龍，她居然被冷得哆嗦。
真是荒謬啊，
身為秩序神教的執(zhí)鞭人，這是第一次，不是怕查不出來，
而是怕……
別真查出來了什么。
……
“兒子，趁熱吃。”
凱曦將自己打來的餐食遞給了理查。
“謝謝媽�！�
理查笑著接了過來，坐在自己父親病床前開始用餐。
母子倆前幾天在這里怒目相瞪，理查更是用吼的方式對自己母親和小姑說話。
但這并不影響現(xiàn)在母子倆一起坐在丈夫（父親）面前吃飯。
這個世界上，最容易化解的仇怨，就是父母與孩子之間的。
因為在締結仇怨時，一方心里就清楚，另一方不管怎樣，最后都會原諒自己。
也因此，這種有恃無恐也會導致一種現(xiàn)象，就是家人之間，經常會比面對外人時，更肆無忌憚地去進行傷害。
不過理查那日的行為倒不屬于這一列；
凱曦和盧茜也已經去軍紀處遞交了檢查，軍紀處已經給予了回執(zhí)，但因為接下來大部隊即將轉移到下一個戰(zhàn)場，所以根據(jù)現(xiàn)實情況，二人先繼續(xù)留職，具體的處理懲罰流程，等下一階段結束后休整時再進行實施。
按照戰(zhàn)時條例，這次凱曦和盧茜大概率會被剝奪掉這次參軍后所累積的所有功勞，這還是看在她們主動認罪檢討的情面上；因為在軍中，尤其是在戰(zhàn)時的擅離職守，真要無限拔高的話，送秩序審判庭判刑都是沒問題的。
“那天的事，是媽媽的不對，是媽媽頭腦昏了�！�
“都過去了�！�
這件事，理查也沒辦法安慰，只能說，是因為民兵團的組建性質，讓原本沒有任何部隊經驗純粹以技術兵種入伍的母親和小姑，在關鍵時刻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理查聽卡倫說過，這場戰(zhàn)爭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大祭祀想要練兵。
理查覺得，或許，這就是練兵的效果吧，讓像自己母親小姑這樣的神官們，去熟悉和認知戰(zhàn)爭。
凱曦問道：“明天就要轉移了吧？”
“嗯，是的�！�
“那你爸得轉運回后方了，如果他今晚沒醒來的話�！�
集團軍需要轉移去下一個戰(zhàn)場，原則上，是可以保留擁有一定戰(zhàn)斗力的傷病號隨行的，尤其是對技術兵種，比如陣法師，隨行條件可以更寬容，但前提是自己的父親至少得等醒來……
要是還繼續(xù)昏迷著，就只能先送回后方繼續(xù)進行治療了。
“媽，不用擔心，爸回去療養(yǎng)了，還有我在呢�！�
雖然自己這個兒子，好像并不算貼心，所以說這句話時，理查有些本能的心虛。
但凱曦卻笑著點了點頭：“是的，我兒子在這里，我當然不用怕什么，我就是擔心你爸�！�
“后方療養(yǎng)條件還是可以的�！�
“嗯�！眲P曦應了一聲，可她還是不愿意離開自己的丈夫，這種關切和依戀，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參軍的這段時間，她像是重新和自己的丈夫談起了戀愛。
這時，盧茜推著輪椅過來，輪椅上坐著的是小姑父達克。
達克的兩條腿自膝蓋以下位置都沒了，現(xiàn)在傷口進行了處理，后續(xù)可以安裝假肢也可以用生長液重新慢慢長出來。
不少人會選擇安裝假肢，因為生長液的使用，會消耗本身的生命力，這種副作用會導致神官修行前途終止，提前進入衰敗期。
“艾森會醒的，我感覺快了�！边_克說道。
“是的，我哥肯定快醒了，說不定送到后方后沒多久，他就醒來申請回來了�！北R茜說道。
凱曦看了看時間，說道：“探視時間到了，我們要回去清點陣法材料了，盧茜�！�
“好的�！北R茜對達克說道，“等檢查結束后，我再來陪你�！�
“好好休息，親愛的，我沒事的，真的�！�
凱曦和盧茜離開后，達克對理查伸出手，做了個夾煙的動作。
理查笑著從口袋里拿出了煙，給自己姑父點上，同時布置了一個屏蔽結界，防止煙味散出。
“你小姑和你母親的事，是她們做錯了，你做得很對，理查，你小姑覺得不好意思�！�
“沒事的，姑父�！�
“嗯，我們家的理查，是真的長大了，呵呵�！�
“達克，問診時間到了�！边h處有醫(yī)師開始喊人。
“來了，來了！”
達克勐吸一口，將煙頭丟到地上，想要用腳踩滅，卻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沒腳了。
理查上前，將煙頭撿起來，放入吃過的一次性飯盒里，摁滅。
“我不想用生長液�！边_克說道，“我想裝假肢，但你小姑不同意�！�
“您應該聽小姑的�！�
“生長液就算長出來了，也沒以前靈活的，我年紀大了，但如果裝假肢的話，我可以繼續(xù)騎著亡靈戰(zhàn)馬沖鋒，我享受那種感覺�！�
“姑父……”
“你知道看著你身邊的戰(zhàn)友連人帶戰(zhàn)馬一起被攪碎的場景么？當時活下來的人心里就一個念頭，他們雖然不在了，但我們還會繼續(xù)帶著他們一起沖鋒的�！�
“您和小姑好好商量吧。”
“我會的。”
理查上前準備推姑父回去做檢查，但達克拒絕了，自己推著輪椅離開：
“你陪著你爸吧，醫(yī)師不是說了么，多陪你爸說說話，你爸就更容易醒來�！�
達克離開后，理查剛坐下來，就看見一道身影站在了自己身側。
理查抬起頭，看見了菲洛米娜。
“我……我現(xiàn)在的心情沒辦法烹煮出可口的食物�！�
理查以為菲洛米娜是又沒吃飽，她吃食堂里的餐食很難吃飽，因為她不好意思一遍遍來回去打菜。
菲洛米娜搖了搖頭，將兩份餐食放在了理查面前。
“這……我剛……”
明明剛剛吃了飯的理查頓了一下，馬上繼續(xù)道：
“我剛剛正好餓了，呵呵。”
說完，他低下頭開始繼續(xù)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