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施若寧敲開段羌的房門時(shí)，她先嘗到一種忐忑。
他先前不遮掩提起過她叫床的事情，她不知道昨夜他又聽見到多少。
這墻壁，真的是偷工減料得薄。
等門真的開了，果不其然出現(xiàn)段羌別有深意的一張笑臉，他望著她，并不忌諱。
因?yàn)樗砀咭灿幸幻装藥椎臉幼�，施若寧埋下頭不去看他的神情，也在情理之中。
“好火熱啊，寧姐你們�！�
段羌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慵懶勁兒，沒個(gè)正形，卻又因?yàn)槁暰�的優(yōu)越讓人心生不出反感。
施若寧抿抿唇，接話是正中下懷。
“我過來是帶你去物資倉庫，你之后會去外勤A組，所以要拿外勤人員的物資�！�
外勤組應(yīng)該是長風(fēng)基地里最不愁吃食的組了，段羌把體查表交上去，很容易就有了鐵飯碗。
“外。勤。人。員。的。物。資�！倍吻伎此惺炊们荒谜{(diào)地繼續(xù)調(diào)侃，“怎么這樣不自然？真的很像面對丈夫，心里有鬼的妻子�！�
施若寧卻因?yàn)樗f出的話心口緊皺起來。
盡管他的暗示在別種意味上，卻鬼使神差地切中要害——施若寧，是心里有鬼的。
但很快，這種來自內(nèi)心的譴責(zé)被其他事情轉(zhuǎn)移了沉重的注意力，她的目光落在了青年擱在案桌上的書籍。
書目有：《人體解剖彩色圖譜》、《系統(tǒng)解剖學(xué)》、《遺體防腐指南》等等。
另一本攤開的書籍，看不見名字，只有密密麻麻的筆記和露骨的圖片。
一絲絲涼意觸及腳底，她不能自主地收回她的視線。
段羌發(fā)現(xiàn)她靜靜無言，便看過來，看見了她的視線所在。
“怎么了？”他的語氣多了一絲不自然，面對施若寧安靜的視線，那些書籍突然襯出了陰森的寒氣，盡管段羌知道真相并不是這樣，但他還是十分訝異自己不知不覺間，在意著施若寧的感受。
似乎是刻意為了甩掉這種知覺，他又道：“很意外嗎？我的能力當(dāng)然需要我知道一些生理學(xué)常識�！�
“嗯。”施若寧點(diǎn)頭，但是回想段羌的年紀(jì)，仍然感覺到一種殘酷從日常的麻木里慢慢滲出。
“走吧�！�
她的眼睛依舊從那些書上拂過，但是這次卻很自然地看向段羌。
青年突然露出了一絲赧，但并未徹底體現(xiàn)在五官上，所以施若寧并不知道。
兩人默默無言地走去倉庫，物資倉庫是長風(fēng)基地重點(diǎn)的看護(hù)場所。不僅長期有異能者把守，還會有異能者巡邏。
“我看是誰？沒想到謝忱的未婚妻來了？”
說這話的，正是王罄那外勤B組的秦之風(fēng)，人雖長得高大壯實(shí)，嗓門大，說話卻不直率，他的話非逼著別人嚼兩下才嚼出意思來。
秦之風(fēng)看到過施若寧這姑娘幾次，頭幾次照面是被她的美貌震得怯了怯，但很快就沒有了那層意思，反之，鄙夷更上一層。
末世以來就風(fēng)餐露宿的糙漢，自然是看不上這金風(fēng)玉露飲著的菟絲花。
單說這年紀(jì)，基地里比她鮮嫩的就不少。
他不知道謝忱看中她什么。
“施小姐的物資不是經(jīng)常是毛蕾、顧潔她們送上去的嗎？怎么，毛蕾走了，換了一個(gè)小白臉？”他一槍頭把幾個(gè)人都罵了一遍，盡興得很，便有人用手肘戳了戳他笑得發(fā)震的胸膛，站出來打圓場。
這人名叫李粢，四十上下，長相精明，面色頗為紅潤，看得出來在末世里并沒有忍饑挨餓過。他也是在施若寧來之前，就在物資倉庫做登記的工作，和王罄、秦之風(fēng)這群人都熟悉。
“他是段羌吧？”他的手勢伸向段羌，卻在征求施若寧的回答。
看樣子做足了尊重，但施若寧清楚那不是真的，她只是面色不改地回答他：“是，麻煩你，他需要領(lǐng)外勤組的物資�！�
“哎，物資啊，”李粢搖搖頭，拉長音調(diào)地解釋起來，“我來看看啊，我在這做保管員，但成天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往外掏物資。這外勤新人的物資能不能備齊，還得我去找一找……”
“幫他找啊，找不齊就是你記性不好嘍�！鼻刂L(fēng)在旁邊搭著話，手里又拋又接著那只拿來登記的筆。
施若寧匆匆掃向整間倉庫，這里沒有A組的人。
很快，那李粢的身影從物品陳列架后頭鉆了出來，帶著一盆東西。
一臉盆，奢侈點(diǎn)兒的，拖鞋、毛巾、洗漱用具都有。
還沒等兩人往前一步，看清楚，李粢呵呵一笑，道：“別著急啊�！�
說著，又佝著身往下翻，從下面的柜子里摸出一把尿壺，塑料的。
“這也需要吧�！�
“噗嗤”一聲，一旁的秦之風(fēng)看得笑開懷。
施若寧呢，不僅僅是尷尬，憤怒也應(yīng)運(yùn)而生，讓她想鉆進(jìn)地縫里去。
她不是囂張跋扈的人，駁斥這一套也做不出來，但光是看著，也不是滋味。
“這是什么？”突然，段羌悠悠問出了口，看著裝傻賣瘋的兩人，指著尿壺明知故問。
李粢還真回答了，做戲做全套，他絲毫不怵眼前這個(gè)男孩：“怎么，尿壺不知道？”
“這東西怎么用？”
“還能怎么用？你小子要尿褲子了，就需要這玩意兒！”李粢不以為意，此刻囂張的笑明晃晃的掛到了臉上。
段羌卻開始了第三次的不恥下問，這一次卻配上了手勢：“那你現(xiàn)在就需要它吧？”
段羌的話意味深長，語氣卻像講一個(gè)冷笑話。
幾道視線放下來，包括施若寧，都看見李粢下半身慢慢成型的“地圖”痕跡，這股熱流讓四十幾歲的李粢一下子不知作何反應(yīng)。
“哈哈哈哈……”
段羌自顧自笑了起來，捂著肚子笑，張狂是頭號張狂。感到那兩人掛不住臉了，兇相微露，施若寧不得不用手拉住了段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