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有,”段宇看得眼睛都要瞇成一條縫了,“你是不是太害怕了,看啥影子都像人?”
林泓給了他后腦勺一巴掌,“你才太害怕了!彪m然害怕,但是面子不能丟。
萬古川也看了一眼林泓指的位置,確實沒有人,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泓,說了一句:“別怕。”
林泓:“……”
萬古川又舉著燭臺湊近觀察著上方的樹干,“樹干上并無掛過繩子的痕跡,應(yīng)該不是在這里自縊的!
“那我的夢在暗示我什么?”林泓不解了,“這是我來這個宅院之后第二次夢見了。”
段宇猥瑣一笑,“春夢?”
林泓又要揍人了,“誰他娘的春夢夢見吊死鬼!”
段宇抱頭鼠竄。
“可能只是之前這宅子里的一些情景碎片吧!”段宇投降,說完還打了一個大哈欠,“離天亮還早呢,回去繼續(xù)睡吧!彼_始往回走了。
林泓想不通自己的夢,但是同意他的觀點,也跟著他往回走了。
“你們,”萬古川突然開口。
兩人停下來,轉(zhuǎn)頭看向他。
“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萬古川繼續(xù)道。
林泓一怔,仔細(xì)聽了一會兒,“沒有啊!
“又嚇我?我什么也沒聽見啊……”段宇瞬間不敢走了,怎么一個人說看見了啥、一個人又說聽見了啥,他快嚇?biāo)懒恕浑p眼睛滴溜溜地四望著。
萬古川長身靜立在原地,手中蠟燭的燭火黯淡,似乎快要被周圍的黑暗吞沒。他在屏息靜聽,深邃的輪廓一半浸沒在燭光里,像一座俊美的雕像。
林泓同他一齊靜聽。
在無邊的夜色里……在微弱的蟲唱里……
有人!……不,有一群人在竊竊私語。
林泓一驚,抬眸看向萬古川,萬古川已經(jīng)在尋找聲音的來源了。
段宇嚇得眼淚都憋出來了。
在何處?
這一群人在夜色深處秘語……
說的是什么?
太過微弱了,他們聽不清。
萬古川看向了旁邊的小山坡,地勢斜斜向上,目光的盡頭是茂密的樹林和危險的黑暗,腳下是生了野草的泥地。
萬古川看著他們,指了指腳下的地。
這里?這里的聲音確實比方才大了幾分,林泓四下張望,卻是空無一人。
萬古川見他四處張望,搖了搖頭,再次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林泓怔住了。在……土里?
有人在土里交談……
萬古川撩起衣擺,單膝跪下身,附身貼在地上傾聽——他打仗時便是這般來聽馬蹄聲的。
林泓看著他愣了一瞬,反應(yīng)過來后倒也不嫌地臟,學(xué)著他的樣子也貼著地面靜靜聽著。
夜色像彌漫的迷霧,身邊兩個高高的人突然趴下去了,段宇一個人立在那里頓覺有些害怕,貼在地上聽聲音他又不敢……索性趕緊蹲下身來,這樣讓他覺得離萬古川和林泓能近幾分。
土里的聲音極其微弱,只有這樣貼地靜聽才依稀可辨——是一群女子的聲音,含糊不清、有氣無力,在喃喃念叨著……
“他沒死……他沒死……”
聲音暗藏著恐懼,在發(fā)顫……
這應(yīng)該是林泓看見的那十二個婢女。
可是她們是如何藏進地底的?
而且……誰沒死?
“有什么暗道可以下去嗎?”林泓直起身子看向四周。
三人在四周仔仔細(xì)細(xì)看了一圈又一圈,摸了一遍又一遍,并沒有可以到地下的入口,更沒有什么機關(guān)暗道。
“奇了,她們是如何下去的?”林泓想不明白了。
段宇有個猜想,但周圍月黑風(fēng)高的,他咽了咽口水,硬是沒敢說。
秋夜風(fēng)寒,林泓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覺得這下面似乎是個關(guān)鍵,也許和那個瘋少女時而消失時而出現(xiàn)有關(guān)!
萬古川看了他一眼,“先回去吧,等天亮了再來看看!
*
路過之前那處,林泓又看了一眼方才自己看到人影的位置。
那個人影不見了。
林泓頓時心頭打鼓,在靜悄悄的夜色里,他沒有說出來。
為什么萬古川和段宇方才沒有看見?因為湯汁進自己眼睛了?
*
下半夜是一場瓢潑大雨,嘩然響成一片,萬雨落地似乎只有一聲,分不清是哪個雨腳的悲鳴。
秋雨竟也能下出夏雨的氣勢磅礴來。
林泓迷迷糊糊似乎看見窗外站著一個人影,但翌日醒來,他已不知那是夢還是真的了。
清晨,天氣依舊陰沉得可怕,有誰人在云上擱置了一塊濃黑的墨塊,在昨夜的大雨里化開,把天地暈染得一塌糊涂。
三人來到昨日的山坡前,因為眼前的場景說不出話來:
無數(shù)松散的白骨帶著泥濘從山坡上沖刷了下來。
幾個頭骨疊著腿骨、肋骨,被雨水、泥水混雜,沾染得污跡斑斑。
天氣本就陰沉,再加上樹林陰翳,整個場景堪比暮夜的戰(zhàn)場。
段宇臉色蒼白。
萬古川蹲下身仔細(xì)看了一會兒,“應(yīng)該是婢女的尸骨。”
林泓也不敢去細(xì)看,“也就是說……昨晚地下的交談聲……”
是土里的尸體發(fā)出來的……
第082章 李家客瘋少女之謎
林泓思忖著。
事情太過復(fù)雜了,十二個婢女在他的夢里穿梭兩次,帶他來到這里,應(yīng)該就是為了讓他們發(fā)現(xiàn)她們的尸身……可是這十二個婢女和陳家舊事有何關(guān)聯(lián)呢?
紛繁復(fù)雜、零碎的事件……
十二個婢女……
李清霜的湯……夠十個段宇喝……那……夠不夠十二個姑娘呢?
林泓一怔,“是李清霜給她們下了迷藥!
“在當(dāng)時,李清霜帶來的湯是給她們飲用的!绷帚,“讓她們昏睡,然后夜半行兇!
“她們并非自縊,而是有人把她們掛上去的。”
“媽呀……”段宇想到那個畫面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所以,潛入陳家的人是李清霜?”
“我覺得不太可能是她!绷帚,“她行動不便,嗓音也太有特征了!
“如果現(xiàn)在這些是她裝的呢?”段宇問道。
萬古川目光注視著地上的白骨,道,“十二個婢女是御史臺賜的,她混不進去!
“但載事簿上對仆役的記載有誤,也不排除她混進別的奴仆之間的可能性。”林泓道。
萬古川抬眸,“我覺得,更可能是里應(yīng)外合!
“怎么說?”林泓問。
“陳家小姐一直在說‘有人’,她見過藏在這宅子里的人,昨日見到李清霜卻沒什么反應(yīng),”萬古川道,“有李清霜以外的人在這宅院里!
李清霜負(fù)責(zé)下迷藥,宅院里的這人負(fù)責(zé)把十二婢女吊死。
雖然也是知道這宅子里藏著個找不到的人的,但此刻被萬古川說出來,再加上遍地尸骨,段宇頓時覺得瘆得慌……
“我還有一個疑問,”林泓道,“這十二個婢女所說的‘他沒死’是誰沒死?是陳秉純?是陳夫人?還是……”
“李天成。”萬古川道。
林泓一怔,“李天成上吊假死!然后混進了陳家行兇!李清霜和他里應(yīng)外合。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李清霜家里過得并不清貧,因為尚有親人在世,在扶持她!
他之前一直覺得這宅子里有一個鬼有一個人,現(xiàn)在細(xì)想,這個“鬼”可能只是個人罷了,一個神出鬼沒像鬼一樣的人,而一個“死去”的人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把陳家小姐嚇得瘋癲。
“那為什么不能是李清霜的丈夫假死呢?她丈夫不也死了嗎?”段宇小聲說道,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看林泓又看看萬古川。
“也有可能。”林泓道。
“不管是李天成還是他女婿,陳家和李家必然有很深的淵源,我們需要弄明白!绷帚,“還有這十二婢女之死是為何?典當(dāng)鋪老板又為何要幫著李家掩蓋真相?”
“再查吧!比f古川道。
三人從后院走了出來,在風(fēng)雨長廊上又見到了翩翩起舞的陳家小姐。
一身臟兮兮的白衣,蓬頭垢面,不知道為何事在大笑著,瘋瘋癲癲,東倒西歪,“哈哈哈哈哈哈!”
林泓覺得她過于神出鬼沒了,“你說你到底藏在哪里?”
陳家小姐并不回答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顧自地笑著、唱著不成調(diào)的曲子。
林泓忍不住問她,“藏在這宅子里的人——你所提到的‘有人’是李天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