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不可能是‘王子’�！�
陸枚輕聲開口。
“他們都把萊希特家族當(dāng)作‘深海’，以為安德烈就是‘王子’。
“但我不這么認為。
“——假如萊希特其實是人類生活的陸地呢？”
林逾錯愕地抬起頭，在書房外，克洛維斯他們也正飛奔而來，聽到陸枚的發(fā)言，都不自覺停下腳步。
陸枚拍落手上所有的冰渣，低眼續(xù)道：
“一個勸利斯特拉‘他會毀了你’的女性，我不相信她會被單純的愛情蒙蔽。我能想到的可能，是卡拉早已成為失去魚尾的‘人類’，在萊希特嘗試追求她的‘王子’。
“利斯特拉為她送來‘匕首’，那是‘小山羊派’的思想�！�
“將匕首扎進王子的胸膛，換來的是重回海底的機會，而不是靈魂�！�
隨著陸枚的敘述，林逾一瞬間恍然大悟。
但陸枚的話并沒有到此結(jié)束，他繼續(xù)說：
“卡拉的身份是養(yǎng)女，說明她起初不是萊斯特的成員。她犧牲了一些東西來到萊斯特，甘愿成為‘小綿羊派’，服從這些荒誕無聊的規(guī)則，這是因為她希望萊斯特幫她得到‘靈魂’。
“可她失敗了，小人魚得不到王子的青睞，卡拉也沒能在萊斯特找到她需要的東西。
“恰好此時情況危急，利斯特拉送來匕首，要她‘殺死王子’——毀掉萊斯特，說不定作為養(yǎng)女的某些標準評定就會不合格，從而被原來的地方帶回，也即，回歸深海。”
光明照徹整間書房。
花瓶里的一枝白花開到極致，結(jié)出青澀的、逐漸碩大的果實。
一只圓潤通紅的蘋果就這樣突兀地垂落下來。
陸枚摘下那只蘋果，拋到了亞當(dāng)?shù)氖掷铩?br />
“如果卡拉殺了你，萊希特會崩潰，她的危機可以暫時解除，但自己也會失去獲得‘靈魂’的機會。
“同樣地，如果我殺了你……”
陸枚抱臂讓步，任由午后的陽光曬在亞當(dāng)臉上：“我憑什么要跟你一命換一命？就憑你故意激怒我的那幾句廢話？”
神話中，人類始祖亞當(dāng)和夏娃偷吃了一只蘋果，于是被驅(qū)逐出伊甸園。
這只花瓶里詭異的五枝白花，從來不是無的放矢。
早在陸枚昨晚前來澆水，今天中午又特意撩開窗簾觀察一眼，他便發(fā)現(xiàn)五枝白花明顯的差別。
——在他澆花之前，盛放的白花只有一朵，而今天變成了兩朵。
迄今前來澆水的恰好也是他和郁郁兩人。
亞當(dāng)悶聲笑了起來。
他的胸腔抽搐一般起伏，笑聲前所未有的響亮。
隨后他便舉起那只蘋果，在陸枚的注視下咬了一口。
“……你真聰明，我很喜歡你�！眮啴�(dāng)說，“不過，現(xiàn)在是午休時間了�！�
如昨天一樣低沉的男聲從他口中發(fā)出，林逾第一時間想要捂住耳朵，但當(dāng)亞當(dāng)說到“午休時間”，他的身體便難以自制地軟了下去。
克洛維斯等人也和他相仿，盡管大家都察覺到了詭異，可是無一能逃過來自亞當(dāng)?shù)耐䦃骸?br />
只剩陸枚扶住最近的林逾，沉默著將他扶上一旁的藤椅。
朦朧中，林逾聽見陸枚低低的話音：“記住了，這是本殿送你的參考答案。”
“記錄好了嗎？生物機能正常、異能培植正常、精神力發(fā)育正常……”
“哈哈，真的正常嗎？這些數(shù)值換成普通人類都已經(jīng)死八百次了吧？”
“噓，還不是為了給上邊一個交代。”
白大褂的身影隱隱約約，他們圍攏著高大的培養(yǎng)皿，對著其中等人高的實驗體指指點點。
人語低沉而密集，像吵鬧的蚊蠅，這場實驗相當(dāng)漫長，至少在它的腦海里，自有意識起便和這群白大褂為伍了。
“檔案都整理好了吧？那位大少爺指名了今天要看。”
“不是我說，他一個當(dāng)兵的能懂實驗？就算給他看了a2的檔案他也不能理解這次實驗的意義�！�
“誰讓人家有個好爹，是謝上將的兒子呢……好了好了，敷衍一下得了�！�
人群遠去，嘈雜的研究室里終于有了片刻的寧靜。
實驗體發(fā)出一聲無知覺的嘆息，沉沉昏睡過去。
“——你們真該為你們的記錄感到羞恥�！�
光影更迭，一道挺拔瘦削的身影立于眼前。
少年背對著實驗體，但他身上剪裁得體的軍裝依然是實驗體有史以來見過最特別的景色。
紙質(zhì)檔案被他修長的手指一一翻過，少年表現(xiàn)出遠超同齡人的仔細和耐心。
在他不加掩飾的嘲諷下，昔日意氣風(fēng)發(fā)的研究員們都如霜打的茄子，乖乖站成一排不敢言語。
少年轉(zhuǎn)回身，嫻熟地操作起那些復(fù)雜的實驗設(shè)備。
在研究員壓抑的驚呼聲中，他很快調(diào)取出真實的歷史數(shù)據(jù)，并和檔案里的記錄一一比對。
“真該替集團感謝你們，嘔心瀝血的研究員們�！�
少年冷笑著抬頭：“嘔心瀝血地數(shù)據(jù)造假，嘔心瀝血地應(yīng)付交差，嘔心瀝血地出賣實驗體的隱私數(shù)據(jù)。好得很，亞米德森集團將以諸位為榮，我會親自把你們的墳?zāi)辊叩孟�，讓腳印成為你們至上的榮光�！�
研究員們齊刷刷嚇得腿軟，他們有的扶著桌子，有的扶住門，面對少年聲色俱厲的詰問，卻沒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