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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無辛沒好氣道:“就說是做刑偵實驗用的道具。”

  陶昕給他的語氣兇地一哆嗦,慌忙換了個話題:“說起來,為什么羅警官你這么確定這個案子的兇手是女人?就因為拋尸的方式顯得力氣很小嗎?”

  換做平時,羅無辛很少在不是開會的場合和人討論案情,也已經(jīng)有很久他沒有這樣一對一和人私下交流案子了,猶豫了一下,他最終還是說道:“拋尸的方式是一點,另外一點就是……感覺。”

  “感覺?”

  即使是羅無辛自己也很難形容,似乎對這個案子他一直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從一開始就在告訴他,兇手是女人。

  他嘗試整理了一下思路,沒好氣道:“我之前說了,對方是有預(yù)謀的,事實上,使用鈍器擊打后腦這種殺人方式多見于力氣更小的兇手,畢竟無論是用繩子勒還是用刀刺,這種都需要力量上的壓制,不但對方很容易掙脫,還有被反擊的可能,風(fēng)險太大,就只有使用鈍器從后腦偷襲的方式最利于制伏比自己強壯的受害人。”

  “你這么說好像確實,我看的小說也都是……”

  陶昕喃喃自語,透過電視屏幕,她看見羅無辛手中香煙燃燒出的白煙緩緩上飄,但是,她卻聞不到任何味道。

  陶昕下意識說道:“羅警官,你說為什么我們兩個共用身體,但是卻不是所有感覺都是通著的,比如說觸覺,味覺,嗅覺……這些都沒有!

  好像……是這樣。

  羅無辛微微皺起眉,不但這樣,就算是共享的視覺和聽覺也并非是“強制共享”。

  如果他不注意去看,就連陶昕把衣服塞進他包里這樣的事情他都不會知道,而這也恰恰說明了,他們從本質(zhì)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客體,只是恰巧被以一種怪異的方式拼接在了一起而已。

  這時陶昕笑了笑:“一般來說,小說里的所有設(shè)定都是有緣由的吧,我和羅警官你變成這樣一定也有它的原因!

  “原因?”

  “對啊,所有看似不合理的事情最后都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而那些不合理也恰恰就是線索……懸疑小說不都是這么寫出來的嗎?”

  不合理的事情。

  忽然間,羅無辛的額頭一跳,他想起劉寶全的案子,里頭其實也有很多這樣的不合理。

  “和劉寶全聊了幾個月,說是感覺他是個對感情很認真的人,所以很信任他。”

  “我能感覺到,他說起這些的時候是有真感情的,當(dāng)時覺得他這人挺專情,至少比我前夫強多了!

  明明是一個騙子,但他說起的感情經(jīng)歷卻讓這些社會經(jīng)驗豐富的女性感覺到,他對感情很認真,甚至因此而非常相信他的為人。

  非但如此……

  “劉寶全是太平保險的一塊王牌,手上做成了不少大單子,很受他們領(lǐng)導(dǎo)喜歡。”

  劉寶全明明有穩(wěn)定的工作,按照他的業(yè)績來說,工資也不會低,在這種情況下,他騙取大額錢財?shù)膭訖C是什么?

  等下。

  羅無辛微微一怔:“情殺,未必就是被他騙了的人干的!

  想到這兒,他一把推開車門,步伐匆匆地朝樓上跑去。

  “劉寶全是單身嗎?”

  沖進辦公室里,羅無辛不顧他的同事正圍在一起說笑,疾聲厲色地問道:“在案發(fā)時,他有沒有固定的女朋友?”

  這時一個偵察員促狹地看他一眼:“那羅警官,你現(xiàn)在是單身嗎?怎么還帶著女朋友的衣服來上班?”

  他這么一說,周遭人又紛紛想起什么似的憋不住笑,而羅無辛哪里吃過這種虧,當(dāng)即冷笑一聲:“自己找不到女朋友可以去物證科翻兩個沒收來的充氣娃娃,意淫同事不會讓你脫離單身,也不會讓你升職加薪,有這個說閑話的功夫,不如想想自己去年破了幾樁案子,破案率還夠不夠格在這個組里繼續(xù)待下去!

  毫不意外,他這一番話說完,對方的臉都綠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起身離開,剩下的同事見狀哪里敢再觸他的霉頭,一時所有人都各回工位,只留下羅無辛在辦公室中央站著。

  “羅警官……他們只是開玩笑啦,你這么認真干嘛?”

  這時陶昕的聲音傳來,明明看得到一切,但是她卻無法改變什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辦公室里的氣氛降到冰點。

  “是不是開玩笑,那得當(dāng)事人說了才算!

  羅無辛同樣在氣頭上,他冷哼一聲坐回了角落里的工位,正在考慮是直接去問江世濤還是自己查,忽然間,一份資料卻被遞到了他的手邊。

  “羅警官,之前劉寶全父母是我去見的,這是我整理的他們的筆錄,老兩口沒說他在談對象!

  組里的彭曉有些拘謹?shù)乜粗骸八F(xiàn)在名義上應(yīng)該是單身!

  “……是嗎?”

  羅無辛沒想到還有人會主動和他搭話,接過資料來翻了兩頁,果真,劉寶全的父母都不知道兒子談了對象,但是,他們卻提到了劉寶全一直在努力攢錢的事情。

  “明明有車有房了,為什么還要攢這么多錢。俊

  陶昕在他腦子里說話,很顯然,她也通過羅無辛的“眼睛”仔細看了資料上的內(nèi)容:“他的父母不也說不希望他工作這么努力嗎,因為兩個人什么都不缺,還怕兒子因為工作過于努力被人當(dāng)作競爭對手來整!

  什么都不缺,但是卻還要搞殺豬盤去騙錢,同時,是個對待感情很認真的人,沒有跟父母說自己在談對象,但是,卻和那些受害人提到過,他有個喜歡的人,已經(jīng)嫁人了……

  羅無辛迅速在腦子里整合著所有線索,慢慢的,一條清晰的脈絡(luò)浮現(xiàn)了出來。

  他喃喃道:“他沒有告訴父母自己在談對象,那是因為對方的身份他父母不一定能夠認同……事實上,劉寶全有一個心儀的對象,他努力想要弄到更多錢,很有可能就是為了這個人!

  陶昕這時也反應(yīng)過來:“所以他說的都是真的!否則,他也沒辦法打動那些女強人,他真的有個喜歡的人,他騙錢很有可能也是為了她。”

  羅無辛望向彭曉,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個晚他幾年來到重案組的小警察已經(jīng)變成了干練女警的模樣,梳著利落的短發(fā),兩只眼睛很亮,認真看著人的時候,就像是一只隨時準(zhǔn)備執(zhí)行任務(wù)的警犬。

  他說道:“再查一查,劉寶全應(yīng)該有個正在追求的女人,對方很有可能在物質(zhì)上有很高的要求,這也導(dǎo)致劉寶全一直在明里暗里地努力弄錢……你們在之前的排查里沒有找到這個人,說明劉寶全很有可能是單相思,一個糾纏不休的男人最終被殺掉,這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所以……還是情殺!

  彭曉一點就通,立刻起身去讓幾個組里的同事打電話,詢問劉寶全的親友,而這一次,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努力,他們終于聽到了一個新的名字。

  “陳鳳。”

  常和劉寶全一起辦業(yè)務(wù)的同事說道:“我其實也不太了解他們之間的事情,不過,劉寶全一兩個月前曾經(jīng)和我說過,他馬上要自己給自己拉業(yè)績了,因為,他打算給人買保險還一下買好幾份,價格還都不怎么便宜,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家里人呢,后頭一問才知道,是個女的!

  “那你知道這個陳鳳和他是什么關(guān)系嗎?”

  “我問過他,當(dāng)時他就笑笑,說他倆事兒還沒定,想給對方點安全感,所以,打算為對方先做點份內(nèi)的事情,也順帶給他自己弄點業(yè)績!

  “安全感?”

  彭曉不解:“為什么安全感要送保險。俊

  同事嘆了口氣:“好像是說,那個女的之前結(jié)過婚,身體也不太好吧,當(dāng)時劉寶全就說想給她買份保險兜底,畢竟,我們就是干這個事兒的嘛,比較現(xiàn)實,知道趁著年輕買還劃算點,我當(dāng)時看他說的挺認真的,還覺得之后沒準(zhǔn)能喝上這小子的喜酒,誰知道啊,這才一個月過去,人就已經(jīng)沒了……”

  第9章 騙子09

  “陳鳳,28歲,劉寶全的高中同學(xué),離異過兩次,離婚原因都是丈夫家暴,同時,她還有多次的報案記錄,也都和家暴有關(guān)系,其中最嚴重的一次,肋骨斷了兩根,手臂脫臼,同時還有中度腦震蕩!

  坐在車上,羅無辛翻看著他們目前所掌握的陳鳳的資料,眉頭緊緊地擰著。

  單從照片上來看,陳鳳的長相秀麗,但可惜,因為長期處在暴力的陰影下,她的眉宇間始終縈繞著一種淡淡的憂郁,眼睛里也幾乎看不出什么光彩。

  ……也難怪劉寶全不敢和家里說關(guān)于陳鳳的事。

  兒子找了一個離婚過兩次的女人,這對于大多數(shù)家庭來說都不是什么一下可以接受的事情。

  只是,為什么之前他們調(diào)劉寶全的電話記錄的時候,沒有發(fā)現(xiàn)他和陳鳳有過密的來往?

  羅無辛滿腹疑惑,就聽陶昕在他腦海里說道:“也難怪,劉寶全想要給她安全感,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好像受過很多傷一樣。”

  “所以,羅警官,我們馬上先去見陳鳳?”

  這時,坐在駕駛座上的彭曉回頭問他。

  一直以來,羅無辛的工作搭檔全靠江世濤指派,基本上是誰“倒霉”輪到誰,而這一次,因為羅無辛手頭的線索是彭曉提供的,她毫不意外地就成了最新的“冤大頭”。

  似是察覺到彭曉正在滿臉忐忑地看著自己,羅無辛很快點了點頭:“先去見她吧,如果她和劉寶全的關(guān)系屬實,這邊劉寶全失蹤都一星期了她都沒有來找過劉寶全,這還不夠可疑嗎?”

  他說著望向窗外高懸在天上的太陽,時針正在走向下午四點,留給羅無辛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抓緊時間!

  羅無辛說道:“我晚上還有事……我們得在太陽落山之前問完陳鳳!

  四十五分鐘后,彭曉將車停在了一片老舊小區(qū)的門口。

  他們所在的地區(qū)已經(jīng)完全偏離了錢安的主城區(qū),而且因為還不通地鐵,租房價格普遍不高。

  根據(jù)陳鳳離婚后更新的居住地信息,如今的她就住在這里,平時在距離這里不遠的一家粥店里幫工。

  可想而知以陳鳳的背景,劉寶全的父母不可能看得上她。

  或許陳鳳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是拒絕歸拒絕,又何必弄到要殺人的地步呢?

  站在陳鳳家門口時,羅無辛還沒有想通這里頭可能存在的動機,腦內(nèi)的陶昕卻已經(jīng)開始叮囑他:“羅警官,你可千萬看好時間啊,萬一太陽落山了,你總得給我留點時間換衣服吧!”

  還有一個小時。

  羅無辛低頭看表的功夫,他們面前的防盜門應(yīng)聲而開,臉色憔悴的女人滿臉莫名地看著他們:“你們是?”

  對方的反應(yīng)和羅無辛想象的很不一樣。

  本來在羅無辛的假設(shè)里,陳鳳沒什么和劉寶全的通話記錄,說明劉寶全應(yīng)該是單方面追求陳鳳,也因此陳鳳對劉寶全的態(tài)度應(yīng)該很微妙。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們剛提到劉寶全出事,陳鳳便難掩悲痛地捂住了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出事了!

  “你知道?”

  羅無辛揚起眉:“你聯(lián)系過他了嗎?”

  陳鳳搖搖頭,哽咽道:“他之前一直用微信聯(lián)系我,但是這幾天都沒有發(fā)消息,我就覺得他肯定是出事了!

  微信。

  羅無辛皺起眉,因為劉寶全的手機丟了,他們目前能做到的頂多是查到劉寶全的轉(zhuǎn)賬記錄,但是,聊天記錄卻還沒有完全恢復(fù),導(dǎo)致了這一塊信息的缺失。

  他問道:”你們從來不打電話?為什么?”

  聞言,陳鳳的臉色有些僵:“不瞞您說警官,一直用微信是因為我們最初有聯(lián)系的時候,我還沒有離婚,因為擔(dān)心我丈夫誤會,所以,就只用微信聯(lián)系,后頭就養(yǎng)成了習(xí)慣。”

  彭曉又問:“所以說,你和劉寶全是戀人關(guān)系?”

  陳鳳抹掉眼淚:“可以說……是吧?我們兩個的關(guān)系一直沒有對外說,連他父母都不知道,所以這次我雖然很擔(dān)心,也不敢上門去問,就怕給他帶來什么麻煩!

  “麻煩?”

  “對……寶全說要給他們接受的時間,因為我畢竟……離過兩次婚,他父母不一定能立刻就接受,寶全之前還說,之后等他賺夠了錢,就算父母不同意,他也可以拿著那些錢孝順完他們,然后再大大方方地把我領(lǐng)回去!

  說到最后,陳鳳再次忍不住掩面抽噎起來,羅無辛還在仔細觀察女人的臉上有無破綻,但和他“共享視覺”的陶昕顯然已經(jīng)被打動,嘆氣道:“果然,劉寶全賺錢都是為了她,真是有情人難成眷屬……”

  有情人?

  羅無辛想,劉寶全確實是在為她賺錢應(yīng)該不假。

  但是女人臉上的悲痛是否是真的,那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