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時的語氣很溫柔，聲音也很輕，但不知道為啥聽著聽著，竟然有兩滴眼淚從我眼角掉了下來。

  可我并沒有感動，也沒覺得傷心啊。

  挺奇怪的，也是趕緊用袖子把它們擦干凈，繼續(xù)朝琳姐看去。

  然后我就看見琳姐伸出手，輕輕地把棺材蓋抬了起來。

  那一瞬間異變突起。

  就像是觸動了什么機關(guān)，那八具骷髏的眼眶里忽然閃起了綠油油的鬼火。

  它們齊刷刷的抬起頭，一陣‘咔啦啦’的聲音響起，骷髏們竟然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這詭異的景象讓我不禁頭皮發(fā)麻。

  但琳姐完全不在意，她連頭都沒回，只是輕喝了一聲：“是我，退下！”

  可能是她聲音讓骷髏們覺得熟悉。

  它們在原地僵了一陣，過了能有個十秒鐘吧，又慢悠悠的盤坐了回去，不過眼中的鬼火并沒有熄滅，頭也朝著琳姐的方向。

  琳姐也沒理會她們，她把棺材打開，抱起里面那個人的身體。

  就像是五雷轟頂，我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忽然感覺腦海中一片眩暈。

  這一定是場夢吧。

  如果不是夢，那個人的臉為什么和我在鏡子里看見的一模一樣？

  我像塊木頭似的僵在原地，茫然的看著琳姐，她撫摸著那張臉，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凄涼：“我把你的意識放到了另一個人的身體里，又剝離了他的全部記憶，想讓他成為另一個你，可是仔細想想，好像對你和他都不公平。”

  “我該怎么辦呢？是成全他，還是犧牲你？”

  “顧言，你會怪我嗎？”

  ……

  琳姐的一句話讓我猛然驚醒。

  她回過頭，直視著我的眼睛：“你應(yīng)該見過五年后的我吧？否則你也不可能說出公寓下面的事情，也不會來到這里。”

  她把那個人的尸體放下，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就在她靠近的一瞬間，我眼前一片紅光閃過，鬼車竟然自已飛了出去，在她的身邊盤旋。

  “你所見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已的夢境，這夢境存放著你二十幾年來的全部記憶，以及我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我不能動用本體，那些魔物又太過棘手，所以我只能借助姜小琳的身份接下衛(wèi)校的工程，想找機會拿回我弟弟的真靈�！�

  “三年半之前你本該死去，是我從何偉民手里救下你，順便把他的意識放入你的身體�！�

  她忽然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我的臉。

  “顧言，我想讓你自已決定，是想成為他，還是做回你自已。”

  第206章 真相

  我不理解。

  甚至都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因為她每句話都在刷新我的認知。

  我抬起頭茫然的看著琳姐：“你到底是誰�！�

  “你只需要知道現(xiàn)在的我叫姜小琳就夠了�！�

  她還在撫摸著我的臉，望著我的眼睛說：“至于我的真實身份，顧言，我不想讓你惹上災(zāi)禍，所以你不要去問，也別去打聽，除非你想下半生都不得安寧。”

  我震驚于琳姐這番話，但更讓我不能理解的是，她望向我的時候我也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眸子里映出的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這詭異的違和感讓我覺得特別扭，我猛地晃了晃腦袋問她：“這是個夢對吧？”

  她點頭。

  我又問：“那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我幻想出來的對嗎？”

  “你是在騙自已嗎？”

  她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無奈的嘆了口氣：“顧言，我知道你現(xiàn)在接受不了，但事實就是這樣，這個夢境是我當(dāng)年刻意留下的，因為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去到你女朋友身邊，也一定會走進這里。

  這不是你的幻想，現(xiàn)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當(dāng)年我留在鏡中的一絲真靈，它沒有能力，卻承載著我的本能和記憶，把五年前發(fā)生的事重演一邊，也能讓我把這一切的真相告訴你�！�

  我還是不能接受。

  于是我問她：“外面那個鏡子，是我出完車禍之后你才留下的對吧？”

  她說嗯。

  我又問：“那你知道這幾年外面發(fā)生過什么嗎？”

  她搖搖頭：“我說過的，這只是一絲真靈，它只會在你進入鏡中后才會出現(xiàn)在你的夢境。”

  她說完我就冷笑了一聲：“不對，你在撒謊，既然你不知道外面發(fā)生過什么，又怎么會知道那件事已經(jīng)發(fā)生三年半了？所以你一定是我幻想出來的東西。”

  “通過骨重推測年齡只是一種很粗淺的相術(shù)，我不明白你為什么會這樣想�！�

  似乎我這個說法讓她覺得有些驚奇，她沖我眨了眨眼睛。

  “沒關(guān)系，你可以不相信，但我想五年后的我一定帶你去過何偉民的房子吧，你有沒有在電視柜下的抽屜里找到一個手機？

  如果這件事發(fā)生了，那就證明何偉民已經(jīng)重新找到了你，他有沒有驅(qū)使尸鬼來對付你？你一定通過她妻子的指紋打開手機得到了里面的圖紙吧，否則剛剛你也不可能在101房間門口等著何偉民。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進入夢境之前的你一定是被殷大師騙到了公寓，他想利用你的魂魄去借用太陰之力，來破掉那些建筑施加在這座公寓上面的封印，可這只是他的一廂情愿而已，我布置的一切自然會把你帶到這里�！�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盯著琳姐的眼睛，我試圖在她眼里找到說謊的痕跡，可她的眼神很溫柔，我沒法形容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

  于是我嘆了一口氣：“算了，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等夢醒了自然會真相大白，但我實在不理解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能給我解釋解釋么？”

  “在你的夢境里我沒有能力，所以才會通過殷大師引開那些東西�！�

  她伸手指了指房間里的蒲團：“我們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坐下慢慢聊吧�！�

  然后她拉著我的手走進房間里，站在那張香案前點燃三炷香，對著上面掛著的道人畫像恭敬地拜了三拜。

  等她把香插進香爐里，我這才發(fā)現(xiàn)那上面畫著的道人形象，竟然跟我在孟道長房間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滿腦子都是震驚，等她回過頭我趕緊問她：“這畫像上畫著的是誰？”

  “這是祖師爺?shù)漠嬒��！?br />
  琳姐沖我搖了搖頭：“別問了顧言，他的名字你最好不要知道，否則一定會引來殺身之禍�！�

  然后她走過來盤坐在那口棺材前，我坐在她旁邊，強忍著內(nèi)心的好奇沒有再問，也是強迫自已不去看棺材里那張臉。

  鬼車在身邊輕輕盤旋，琳姐拄著下巴，一段塵封的往事開始在我眼前浮現(xiàn)。

  她說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世上還是有許多修道人的，道教也好，薩滿教也罷，甚至還有巫，所有人都在潛心修煉，追尋著那條飛升成圣的大道。

  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修道界幾乎死傷殆盡，也是這場變故讓天道震怒，將大道從人世間徹底剝離。

  所以現(xiàn)在人間已經(jīng)沒有修道人了，東岳大帝手下的陰差就是天花板，天道依靠它們來維持平衡，一切修為超過它們的東西都不可能在人世間出現(xiàn)。

  而幸存下來的人，包括她在內(nèi)，也都被天道接引到了另一個地方，永遠都不可能再次出現(xiàn)在人間。

  但棺材里躺著的這位，也就是她弟弟在那場變故中受了重傷，幾乎魂飛魄散。

  所以她才會在離開之前費盡心思布下這一切，用冰棺護住他的身體，地脈修補他的魂魄，又想盡辦法留下一絲神魂隱藏在人間，想著如果一切順利，總有一天他能夠重新醒來。

  可琳姐沒想到，她弟弟臨死之前怨氣太重，已然化成了心魔根植在他的靈魂。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已經(jīng)入了魔的他竟然會被那些東西給盯上。

  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十年前琳姐第一次從隱修中醒來，赫然發(fā)現(xiàn)這里早已經(jīng)不是幾百年的荒地，而是被建成了學(xué)校，甚至還有一絲魔氣從地底滲了出來。

  她察覺到不對勁，于是奪舍了這個姜小琳已死的軀體，繼承了她的身份和記憶。

  可這副軀體是對付不了那些魔物的，所以才會發(fā)生接下來的一幕。

  一個叫姜小琳的女人幾年后突然出現(xiàn)，付出了天大的代價，收購一家快要破產(chǎn)的地產(chǎn)公司，從而接下衛(wèi)校的改造工程。

  然后就像今天發(fā)生的一樣，她利用了殷大師，引導(dǎo)他來到這里支走了何偉民身后的那些東西，而她卻趁著這個空檔，溜進來破開封印，拿走了她弟弟的真靈。

  其實她的本意是放棄這副軀體和靈魂，把這一絲真靈帶回蓬萊。

  直到遇見我。

  ……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只是還不太敢確定自已的想法，所以我抬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第207章 改命

  琳姐說她第一次遇見我是跟何偉民談判那天，我正和瑩瑩坐在食堂吃麻辣燙。

  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細，可能也是見獵心喜吧，沒想到在靈氣如此渾濁的當(dāng)下還能出現(xiàn)我這么個特別的東西。

  所以她心血來潮給我算了一卦，想看看我的前程如何，會走到哪一步。

  可顯示出來的卦象卻讓她心生寒意。

  天道會抹殺我，就在我二十四歲那年。

  等我身體和靈魂完全契合那天就會被何偉民盯上，他會先把我弄死，再把我的靈魂融入到陣法中，借助太陰之力屏蔽掉地下的所有痕跡。

  之后，那些魔物就可以放開手腳全力破除封印，而等到封印破開，那些魔物得到軀體里能力之時就是他們的死期。

  天劫會立刻降下，把那些魔物，連帶著他弟弟的軀體跟靈魂全都毀滅個干凈。

  軀體和靈魂一旦消失，那倒真靈沒有了依托，自然會消散于這個天地。

  這就是平衡。

  而我的命運之所以會變成這樣，跟她的操作脫不開關(guān)系。

  本來我可以安穩(wěn)的活到壽終正寢，以那些東西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破除那道她留下的封印，無非是一場空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