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凜病重。

  理查德不必說, 早就淚流滿面。高大雄壯的漢子抱著腦袋，一個勁地往墻上撞，壓不住的哭聲從喉嚨里傳出來，聽起來格外哀傷。

  就連和驍凜沒什么交情的醫(yī)生，此時也紅著眼睛, 一個勁的抹眼淚。

  邊境的安定是驍凜給的，他們這些駐邊境醫(yī)生, 心里只盼著和平, 至于對鴛鴦眼的歧視？哪里有命重要。

  往常, 只要有驍凜在，哪怕蟲族攻的再猛，他們也不害怕。

  然而這樣一個強悍的人，如今卻只剩下一天的生命了。

  他在的時候沒覺得有什么，現(xiàn)在他要離開了，才知道他對帝國、對帝國的人民有多重要。

  一片凄慘中, 唯有季冬時是個另類。

  他雖然臉色蒼白, 眼睛卻亮的驚人，仿佛里面藏著兩團(tuán)火, 能夠燒盡這世間的一切。

  沒有和理查德一樣守在床前, 季冬時甚至連滴眼淚都沒掉, 只抱著光腦敲敲打打，爭分奪秒。

  在萊斯特星的日子, 是他兩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有貓擼、有事做、有愛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縱然這美好再短暫, 也足以讓他感激。

  季冬時看了一眼床上的驍凜。

  他的男人是世界上最堅強的人，那么小小的一只，就能夠從廢棄星逃出來。哪怕以后沒有他在，他也能夠繼續(xù)活下去。

  狠狠將涌上來的眼淚逼回去，季冬時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光腦上。他不能就這樣扔下一切直接走，他得將每道菜的調(diào)理包制作方法，和肉類的烹飪技巧寫下來。

  在星系開的那五家店，雖然是系統(tǒng)強迫他做的任務(wù)，但也凝聚了他的全部心血。他沒什么留給驍凜的，就把這些都送給他。

  起碼……讓這個人不必再為吃小魚干而傾家蕩產(chǎn)。

  季冬時抿唇笑，眼淚從眼眶滾出來，到底還是沒忍住再次將視線投向了驍凜。

  這個人那么好動，睡覺的時候都要滾來滾去。此時卻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偏偏意識還是清醒的，該有多難受。

  季冬時寫下最后一個字，關(guān)掉光腦。

  他再不會讓他有這樣的感覺，他要他健健康康，永遠(yuǎn)都活得肆意而瀟灑。

  “理查德�！奔径瑫r站起來，聲音冷靜。

  理查德紅著眼睛抬起頭。

  “你帶著醫(yī)生出去，我想單獨跟驍凜說幾句話�！�

  理查德狠狠點頭，拽著醫(yī)生就走。

  凜哥拿季冬時當(dāng)命根子，他聽凜哥的話，所以也聽季冬時的話。

  “等等，”季冬時追著他走到了門口，摩裟了兩下手中的光腦，將它放進(jìn)了理查德懷中：“這個……驍凜好了之后幫我給他。”

  理查德好容易止住的眼淚刷的一下又下來了。

  凜哥還能好么？

  緊緊抱著光腦，理查德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沒察覺出季冬時話里的深意。只胡亂應(yīng)著——

  “好�！�

  “我……一定交給凜哥�！�

  “冬時你放心。”

  季冬時沖他笑笑，關(guān)上了門。

  回身走到床邊，他靜靜看著驍凜。

  這還是第一次，他這樣專注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真是俊美到了極致，哪怕仰面躺著，五官也照樣立體，絲毫不顯扁平。

  季冬時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fā)，明顯的察覺到驍凜的眼神變了。

  “只有這個時候才這么乖，”季冬時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著，眼淚啪嗒一聲掉在驍凜臉上，“我有東西給你，都寫在光腦里，放在理查德那�！�

  “以后你好好生活、好好照顧你媽媽，別故意裝不在意，她會傷心�！�

  頓了一下，“如果遇上好的人……不要再用主仆關(guān)系綁著人家。”

  季冬時輕笑，輕輕摸了摸驍凜滿是怒火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愿意聽，可是我想說。”

  他俯下-身，用臉輕輕蹭了蹭驍凜的臉，聲音發(fā)顫：“還有，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混蛋又自戀的人，但是……”

  他的唇落在驍凜唇上，尾音消失在唇齒相接處：“還是喜歡你……”

  這是季冬時第一次主動親驍凜，那蒼白的唇在他的輕咬下染上了一層薄紅，讓驍凜那張臉上多了一分生氣。

  拿出系統(tǒng)給的健康丸抵在他的唇邊，季冬時的聲音不大卻堅定：“別擔(dān)心，這個比高級基因修復(fù)液好用。”

  “驍凜，你要活著，要好好保護(hù)自己，連帶著我的那份一起�！�

  驍凜額角的青筋暴起，手指驀地動了動。

  哪怕基因鏈在一寸寸崩潰，身體疼的快要爆炸了，就連意識都有些不清醒，他也明白了他的打算。

  能比高級基因修復(fù)液還好用的東西，不就是健康丸？

  不行！絕對不行！

  他一直牢牢記著，季冬時的靈魂和身體還沒有完全契合，必須要吃下健康丸才可以。

  如果這東西給了他，那么他自己——

  “不、不行……”

  驍凜眼里通紅，用盡全力擠出了幾個字。

  他寧愿立刻死去，也不愿意搶他救命的東西。

  “不行——”

  季冬時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堅定的將健康丸往他嘴里塞。

  驍凜將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到一處，死死咬著牙，無論如何都不松口。

  只瞪著季冬時，眼神兇狠中帶著哀求。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不不不，不行……

  驍凜的眼淚順著眼角往下落。

  就算是他求他，求他了。

  別這么做，別丟下他一個人……

  季冬時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在驍凜的哀求中，毫不猶豫地掰開了他的嘴，將健康丸塞了進(jìn)去。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系統(tǒng)從腦海中剝離的聲音——

  “所有任務(wù)已完成，正在脫離宿主。”

  陷入黑暗的那一剎那，季冬時看到了驍凜的那雙眼睛，絕望又黑暗。

  理查德闖進(jìn)房間的時候，驍凜正趴在地上，死死盯著眼前的一處，狀若瘋癲。

  “凜哥！凜哥！”理查德驚喜的沖過去狠狠抱住他，幾乎要忍不住放聲大笑。

  聽到凜哥的吼聲時，他還以為出了什么事。沒想到凜哥竟然好了！

  果然，他們凜哥福大命大，連基因缺陷都拿他無可奈何！

  “季冬時……季冬時！”驍凜將理查德甩到一邊，紅著眼睛盯著地面，狠狠地捶打：“你出來！出來！”

  他怎么能如此狠心！

  不但讓他眼睜睜看著他倒下，又在他終于能動、想要抱抱他的時候，就連沒有生氣的身體都寸寸消失，什么都不給他留下。

  胸口翻攪著疼，像是被塞進(jìn)了最猛烈的□□，炸的驍凜血肉模糊。

  他顫抖著將臉貼在季冬時最后消失的地方，眼淚滾滾地往下落，眼里一片茫然。

  為什么要這樣對他？

  他只不過是喜歡一個人，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在該戀愛的年紀(jì)遇到了最愛的人。

  為什么單單是他，就連這樣簡單的小幸福都得不到？

  那個人走了，永遠(yuǎn)都回不來了……

  理查德這才發(fā)現(xiàn)季冬時不見了。

  可是他明明一直守在門口，季冬時從哪里走的？

  難道是窗戶？

  不可能，他一個自然人絕對沒有這個能力。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凜哥這個反應(yīng)……

  理查德心里一突，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fā)生了。

  他沒敢問，只小心翼翼的抓住驍凜的胳膊，勸道：“凜哥，你剛剛醒過來，先去床上吧。”

  驍凜一動不動。

  “凜哥……”

  “滾！”

  驍凜帶著荊棘軍團(tuán)回首都星的時候，受到了最熱烈的歡迎。

  萊斯特星上的居民都自發(fā)的守在皇宮門口，像他致敬。

  鴛鴦眼怎么樣？古老的傳說又怎么樣？

  他們只知道，在最危急的時刻，是驍凜帶領(lǐng)荊棘軍團(tuán)，替他們守住了邊境，這才有了他們現(xiàn)在穩(wěn)定的生活。

  他們不要再做被傳說蒙蔽了眼睛的人！

  “驍元帥！”

  “驍元帥！”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驍凜帶著手下的副官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短短幾天時間，他就瘦的脫了形，身上再沒了從前那股意氣風(fēng)發(fā)的精神氣。他臉色蒼白，眼底血紅，整個人都是木的，像是一個上了發(fā)條的機(jī)器，只會按照既定的程序往前走。

  圍觀的萊斯特人議論紛紛——

  “驍元帥怎么了？怎么看著不對勁？”

  “你以為和蟲族干仗是那么容易的嗎？！還不是累的�！�

  “哎，心疼�！�

  “沒見到季冬時哎，之前不是有人看到他在邊境么，還以為他會跟驍元帥一起回來�！�

  聽到“季冬時”這三個字，驍凜猛地轉(zhuǎn)過了頭。

  入目的是一片挨挨擠擠的人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崇拜和敬意。

  不是他、沒有他。

  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再也不會抱著他安慰他。

  再也不會在深夜給他端上一碗湯。

  也再也不會……說他喜歡他。

  驍凜的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后變成一片冷灰。

  他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往前走，眼角卻不由自主的濕潤了。

  有眼尖的人看到，頓時瞪大了眼睛：“驍、驍元帥怎么哭了？”

  “打了勝仗高興的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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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兩分鐘更新！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