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宿舍之后，施簡又帶著陳諾舟到處轉(zhuǎn)了轉(zhuǎn)。
不知該說是預(yù)料之中，還是預(yù)料之外，總之一路上，他們沒看到任何人。
這樣的環(huán)境讓施簡暫且能從回憶中剝離出來。因為在她記憶中，基地的人不算少的。
精英實驗是全封閉式管理，里面的人，尤其是實驗對象們，都很難出去。
那時的實驗對象年齡普遍不大，正是孩童愛動愛鬧的年紀(jì)。這些孩子被拘束在基地里，不能出去，就只能在基地上下到處亂跑。所以，除了一些明令禁入的地方，當(dāng)時的基地幾乎到處都能看到活潑的孩童身影。
那時候的基地，是很熱鬧的。
這些事情，施簡在帶著陳諾舟熟悉地方的路上，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她說得輕描淡寫，陳諾舟卻聽得認(rèn)真。不知不覺，就走過了大半個基地。
“研究人員們不跟我們住在一起，活動范圍也是分開的。當(dāng)時我不常去那邊，不過也知道路�！�
施簡說：“你覺得我們要不要現(xiàn)在去看看？”
“都可以。不過在這之前，有件事我很在意�！�
陳諾舟說，“為什么……沒在這里看到人呢？”
“……”施簡微微垂眼，“會看到的。不過，沒看到也是好事。”
陳諾舟不理解她這個好事的含義，只是懵懂地點頭。
兩個人最終還是沒能把基地走完。太大了，走得人腳酸。
施簡說，覺得一時半會出不去�？倸w要發(fā)生點事兒，解決，才能拿到卡牌，結(jié)束這個世界。
因而現(xiàn)在不必著急，等到事件發(fā)生再做出反應(yīng)，以不變應(yīng)萬變就好。
陳諾舟贊同她的觀點，所以逛完大半圈之后，就跟著回宿舍房間了。
離房間還有段距離時，陳諾舟靈敏地聽到點聲響。
像是有人在交談，就在不遠(yuǎn)處。
他警覺地抬頭，往先前去過的房間看。
“施簡，你看�！苯羞^施簡，陳諾舟謹(jǐn)慎地說：“你住過的那里。我們?nèi)タ吹臅r候，門就是開著的，后來走了，門也沒關(guān)�，F(xiàn)在，門關(guān)上了。”
順著他的手指去看，施簡發(fā)現(xiàn)了。
陳諾舟能聽到的，施簡自然也能聽到。
她腳步微滯，“有人？”
“嗯，估計是�！标愔Z舟收回目光，發(fā)現(xiàn)施簡的停滯，“你怎么了？”
“……”施簡的聲音有些一字一頓，“這聲音，我好像聽過�！�
說完這些，施簡繼續(xù)往前走了。
跟在她后面，不知為何，陳諾舟覺得她步子有些沉重。
兩人來到房間門前，聽著那交談聲越來越清晰。
聲音都很年輕，像是陳諾舟和施簡的同齡人。
“……我們該進(jìn)去嗎？”觀察下施簡的神色，陳諾舟問。
施簡沉默。
不清楚她為何開始猶豫，陳諾舟思慮片刻：“也只能進(jìn)去了，這是唯一的變故，肯定也是要解決事件的開端�！�
說完，見施簡仍有點心不在焉，陳諾舟索性清清嗓子，敲門說：“您好，請問……”
里面立即傳來清澈的聲音，像個女孩子：“你回來啦？”
“什么回來了？”陳諾舟疑惑地轉(zhuǎn)頭，正好看到施簡震驚的眼。
聽到這句話的施簡木在了原地，嘴唇開始顫抖。
陳諾舟被她這表情嚇到了，趕緊捏一捏她的手，“施簡……！”
施簡回神，斂住表情。
她正要說話，房間的門忽地打開了。
一個女孩子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
陳諾舟立即感到施簡的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眼前的女孩子留著短發(fā)，眼睛上挑，面龐很瘦，身材玲瓏有致。她身后站了兩個男生，也都挺高。一個稍壯，笑容有點憨厚，另一個則瘦些，長得很帥。
陳諾舟很快打量過這些人，而后將目光投往施簡。
旁人可能看不太出來，但陳諾舟可以。
施簡此時一張撲克臉，不是面無表情，而是真的愣住了。
心下既疑惑、又隱隱著急，陳諾舟只能捏一捏施簡，低聲，“怎么了？”
沒來得及聽施簡說話，便聽到女孩兒悅耳的笑聲：
“哇，小簡，這么久不見，你都有男朋友啦！”
這下陳諾舟也愣住了。他第一反應(yīng)是否認(rèn)，第二反應(yīng)就是看著兩人：“你們認(rèn)識？”
“檸子，大二，刀哥。”
施簡的聲音響起：“你們怎么會在這？”
“還記得我們！”被稱作檸子的女孩子笑了，“我還以為你已經(jīng)認(rèn)不出我啦！”
“當(dāng)然認(rèn)得出�！笔┖喺f。陳諾舟去看她的表情，感覺一切如常，“……你們沒怎么變�！�
“你倒是越長越好看了�！毙Φ煤┖竦哪莻�男生走上來，“不過，眉目沒變化�！�
施簡的眼神緊緊黏在對方身上。
“你呢？怎么會在這？”開口的是最后一個男生：“真是太久沒見了，小簡。”
“嗨，一會兒再問吧，刀哥�！焙┖衲猩Φ酶_了，“先讓他們倆進(jìn)來。順便，小簡也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位新面孔唄�！�
就這樣，陳諾舟被稀里糊涂地迎進(jìn)去，坐在房間里的一張方凳上。
幾個人圍成圈，有坐在床上的，也有站著的。
施簡先說話了：“這位是陳諾舟，我現(xiàn)在的搭檔�！�
陳諾舟向他們問好。
施簡又對著陳諾舟一一指過去：“這位是檸子，這位是大二，這是刀哥。他們……”
“是小簡的老朋友！”檸子搶過話頭，“不過很多年不見啦�！�
陳諾舟眉頭微皺，看向施簡，“這……”
施簡回他一個眼神，好像是在說安心。
陳諾舟便不說了，再次向三人示意。
幾個人就這么聊起來了。
陳諾舟本來就是擅長社交的性子，知道怎么聊天，所以很快就跟幾個人聊了起來，氣氛還挺活躍。
倒是施簡，平時沉默寡言的人，話也多了些。
好幾次，陳諾舟都想側(cè)頭看一看施簡，還好忍住了沖動。這里四個人都是相識的，剛剛重逢，有很多話想說，陳諾舟不好插進(jìn)話題，于是只認(rèn)真地聽。
談話的內(nèi)容大多是寒暄和往事，施簡也問了些近況，大家互相交換著信息。
最后，刀哥說要分配床位。
他看著施簡，“小簡，你怎么想？”
檸子首先搶話：“還能怎么想！這么久不見，我都想死了。今晚我和小簡睡這個房間，你們?nèi)ジ舯诼�。不然，多一個人呢�！�
“檸子，你可真不會看氣氛�！贝蠖�，“還是得先問問諾舟兄弟吧？”
陳諾舟一愣，聽出他話里的曖昧，正要說話，旁邊的施簡忽地拉住他的臂膀，而后微微垂頭，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沒事的。要不，諾舟……你今晚跟他們一個房間？”
陳諾舟被靠得渾身一激靈。
他這兒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檸子就夸張地捂住了嘴，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啊，天哪，原來如此……那算了算了，我不想跟你睡了。”
說著，她立即推搡著剩余的兩人，“走走走，我們?nèi)ジ舯�。小簡，咱們先去收拾一下房間，待會兒，再出來跟你玩啊！”
說時遲，那時快，話音剛落，三個人就出了房間，門“啪”地關(guān)上了。
見他們離去，陳諾舟這才彈開身體，語調(diào)變得有些慌亂，“施簡，你……”
“不這樣，我們倆沒法獨處討論�！笔┖喞潇o地看著他：“對不起�！�
“不是，我不是討厭。”陳諾舟趕緊解釋，“我只是有點驚訝……不是，也不是……”
“好了�！笔┖啌]揮手，“過來吧�！�
她坐在床沿，示意陳諾舟也過去。
兩個人坐下了。
施簡的狀態(tài)看起來很冷靜，陳諾舟那些多余的擔(dān)心便消失了不少。
想了想，他先問：“你真的認(rèn)識這三個人？”
“嗯�！笔┖喺f：“確實認(rèn)識。他們都是我接受精英實驗時的室友�！�
陳諾舟心思立即有些飄歪了，“男女混住��？”
“是。反正每個床是獨立而封閉的，大家當(dāng)時又都是小孩子，所以沒什么。”
施簡在回憶：“住一個房間的都是同一個小隊。接受訓(xùn)練、參加考核、模擬任務(wù)，全是以集體為單位。他們既是室友，又是戰(zhàn)友�！�
原來如此。
可是……
摸摸下巴，陳諾舟接著問：“如果是這樣，你們怎么會好久不見呢？不應(yīng)該一直在一起，以團(tuán)體為單位參加回收者的工作嗎？”
“后來出了些變故，大家就分開了�！�
施簡說：“實際上，我也只記得他們年幼時的樣子，剛剛是第一次見到他們成人后的姿態(tài)�！�
陳諾舟總覺得哪里不對。
施簡又說：“其實，有一點很重要。這里是卡牌世界。也就是說，除你我之外，其他人可能是玩家，可能是世界虛擬出來的�！�
陳諾舟被點醒了，找到自己想問的點：“對，我就是覺得這里有點奇怪。你是怎么瞬間確定的？”
“當(dāng)時沒確定。”施簡說：“所以我一直在跟他們對話找線索。”
“找到不是真人的破綻了嗎？”
“沒有�！笔┖喺f，“所有的對話，都對得上。根據(jù)我記憶里的長相，他們長大了，也該是這個樣子�！�
“那這樣一來，他們是真人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陳諾舟看施簡：“你搖頭干嘛？”
“不是的。我覺得，還是虛擬人。”
說完這句，施簡垂著頭，保持了這個動作好一會兒。
“……為什么？”
“……”
片刻，施簡抬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說：“因為，我記得他們?nèi)齻�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