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在臥室里躺了一會兒,一直無法入睡,只能閉著眼假寐。
沒過多久,臥室的門被打開,外面的光影投了進來。她現(xiàn)在的感官十分敏銳,幾乎在門滑動的那一刻,她就感覺到了。
任意從床上坐起來,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程久。他靜靜地看著她,黑色的眼眸沉寂無比。他走進去,讓門在他身后合攏,走到任意面前說道:“配合我做一個實驗,我可以停止對這個星球其他的實驗。”
其他實驗……包括對聚集地的施壓?任意在心中想道,猶豫著該怎樣回答程久。她來到這里是被迫,也是為了幫助聚集地,畢竟那里有她的家人和朋友。但程久口中的實驗內(nèi)容還尚不得知,她不知道這時候該怎樣回答程久。
程久察覺到她的猶豫,補充道:“實驗不會傷害到你的身體和精神,畢竟我只有你一個完美的實驗體!彼暨x了一個最能讓她接受的理由,讓她能相信他的話。
“停止所有的實驗?”任意反問道,“包括喪尸潮?”
“包括喪尸潮,但你必須告訴我你身體所有的真實情況!背叹脧娬{(diào)道,“任何變化或者感覺都要告訴我!
“好!比我庵币曋,深吸了一口氣,答應(yīng)道,“你要保證做到你說的!
程久的視線觸及她眼底的決絕之色,心中一澀,他其實只是想保證她的安全。但就像她說的那樣,她身體里菌群是他放置的,他現(xiàn)在表現(xiàn)出來的關(guān)心,只能讓她感覺到懷疑和諷刺。
他壓下心中的澀然,平靜道:“我沒有必要騙你!闭f罷,他轉(zhuǎn)過身把門打開,對身后的任意道:“過來。”
任意跟著他回到實驗室,平靜地躺在了實驗床上。程久這一次沒有給她綁上束縛帶,只是進行了簡單的例行檢查。在所有的檢查結(jié)束之后,他說道:“從菌群的活性來看,你的肌肉應(yīng)該獲得了增強。也許是因為之前身體被同化過的關(guān)系,所以感覺不到,需要做一個測試!
任意抿了抿唇,問道:“這個重要嗎?”
程久道:“很重要,否則我不知道是你的身體里的細胞壓制了菌群,還是菌群蟄伏在了你的身體里。后者可能會導致你的身體成為菌群的養(yǎng)分……“
他說道這里,突然停了下來,看向了實驗臺前的屏幕。
任意疑惑地跟著他望過去,發(fā)現(xiàn)實驗臺前懸掛的屏幕忽然亮了起來,清晰地播放著整座實驗室外的情形。坐落偏僻的實驗室外出現(xiàn)了一群全部武裝的人,站在最前面的男子正是顧嘉,他看起來有幾分疲倦,面容上更多的卻是冷峻和恨意。
任意望著屏幕里的人,眼底閃過錯愕,隨即就被不安和焦急覆蓋了。顧嘉找到了程久的實驗室,這一次一定是來救她的,也是為了殺了程久。
但是那個人……任意的目光落在屏幕前漠然鎮(zhèn)靜的男子身上,他沒有因為自己的實驗室被包圍而露出一絲慌亂。他看了一會兒,似有些不耐地低頭,像是被驚擾了領(lǐng)地的猛獸,不覺得來的敵人有多棘手,只是因為被打擾了睡眠而煩躁。
他掃了一眼身前的操作臺,蒼白有力的手抬起,打算按下一個按鈕。
任意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她認得那個按鈕,程久給她講過操作臺上所有重要的按鈕。那顆按鈕按下去,會在實驗室周圍釋放吸引喪尸的氣體,氣體的濃度遠高于程久放在聚集地附近的氣體濃度。
也就是說吸引過來的喪尸數(shù)量也會遠高于聚集地遇到的喪尸潮。有聚集地圍墻的保護,顧嘉他們尚且抵擋艱難。如果沒有了圍墻和預(yù)先埋下的火藥的保護……
任意很清楚,他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里。
而她剛剛和程久做的交易,也就毫無意義了。
“等一下!”她急切地從實驗床上起身,抬高了聲音喊道。
程久的手一頓,轉(zhuǎn)過頭來看她,黑眸蒙上了一層冷光,折射出冷漠與殺意。他看見任意面容上的焦急,停了一秒解釋道:“是他們自己過來的,不是實驗。”
他想了想似乎覺得自己占理,又說道:“這是自衛(wèi)。”
任意沒有接話,快步走過去,把他放在按鈕上的手抓起來,才稍微安下心來。她緊緊抓著程久的手,說道:“你可以用其他方式把他們趕走,你已經(jīng)不需要他們做實驗了……”
“所以他們的生死對我來說毫無意義!背叹玫,眸色更深了一些。他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相反,他很明白。她不想讓他把外面的人都殺了,尤其是那個顧嘉。
也是因為那個顧嘉,程久慢慢垂下眼,遮住自己眼中的殺意和嫉妒。只要看到她擔心顧嘉,他就想要殺了顧嘉,即使這對他毫無益處,只會讓她更加厭煩他。
雄性生物具有的占有欲本能,連他也無法擺脫。
“所以你更沒必要把他們都殺掉!比我獾男呐K快速地跳動著,努力說服程久,“他們活著,聚集地才能繼續(xù)存在下去,我們的交易才作數(shù)!
程久抬起頭,語氣染上了一絲寒意,薄唇勾了勾,說道:“好,那我出去讓他們離開。”說著他解開了研究服的扣子,把研究服脫下來,轉(zhuǎn)身就要往實驗室外面走。
任意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她還抓著程久的手,無論如何也不肯松開!皠e殺他們……”她放軟了聲音哀求道。
程久被她拉著一只手,聽到她的哀求聲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女孩緊緊地拉著他,清秀的面容上滿是哀求和焦急。她從還沒有用剛剛那樣的聲音和他說過話,她對待他的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警惕和防備的,語氣總是譏諷的,甚至飽含恨意。
但是他聽過她和顧嘉說話時的模樣,語氣放松愉悅,偶爾也會軟下來撒嬌。
這樣的記憶冒出來,讓原本剛剛冒頭的嫉妒心迅速膨脹,擠壓著理智的空間。
程久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舍得把她的手拉開。他把憤怒和嫉妒的情緒壓下來,耐著性子對任意說道:“我出去和顧嘉談,讓他們離開!
他往任意這邊邁了一步,輕輕撫摸著任意耳邊的碎發(fā),目光落在她淡色的唇瓣上:“你現(xiàn)在是屬于我的!
“放心,我不會把殺掉他們。”他安撫道。
任意得到回答,又看了看他的表情,將信將疑地松開手。
程久近乎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在她耳邊道:“你休息一會兒,等我回來做測試!彼晕櫫税櫭,對于顧嘉的到來更加厭煩,如果不是他在這時候打擾他們,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能弄清楚任意身體的基本情況了。
任意道:“好!彼秩滩蛔√嵝蚜艘痪洌骸澳銊e忘了我們交易!
程久的眸色沉了沉,很快就隱去了情緒:“好!
他走到門邊,輸入指紋,等待著大門打開。金屬平面上倒映出他此刻冰冷的眼神和微勾的唇,他記得交易,但如果顧嘉固執(zhí)地不肯離開,他用一些手段也是不為過的。
或者,他也有很多辦法讓顧嘉消失在回去的路上。只是遮掩起來比較麻煩,如果何蘇一定要和他確認顧嘉的安危,他很難拒絕她。
如果能讓顧嘉死于疾病就好了,可惜進化者的身體難以感染疾病。從實驗室走到最外側(cè)的大門這一段簡短的路程中,程久已經(jīng)開始思考如何研究出讓進化者也能感染的病毒,顧嘉的死法也換了好幾個。
任意看著金屬門平穩(wěn)地合攏,靜立了片刻,忽然走到一側(cè)的實驗臺前,按下了幾個按鈕。懸掛的屏幕上的場景變換縮小,最后定格在了程久和顧嘉兩個人身上。
畫面十分清晰,只是無法聽到兩人說話的聲音。任意皺了皺眉,懷疑是程久把聲音關(guān)掉了。
顧嘉的神色冰冷,望著程久的眼中憤怒顯而易見。程久卻沒有什么表情,淡漠中帶著一股漫不經(jīng)心地味道,他不知道說了什么了,讓對面的顧嘉握緊了雙拳,似乎立刻就會上前揍他。
任意掃了程久一眼,一時默然,別說顧嘉了,以他那副表情,就連她都覺得手癢。
任意看著屏幕里的兩個人,從最初的對話不出所料地變成了動手。毫無疑問,顧嘉不會是程久的對手,這與其說是一場戰(zhàn)斗,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233也在看著屏幕,語氣中帶著不忍道:【顧嘉也太慘了吧……宿主,你不管管嗎?】
連ai都看不下去了。
任意道:【程久出去估計就是為了打他一頓,他暫時不能殺了顧嘉,只能打一頓出出氣。我要是管了,他會更慘你信不信?】
233道:【話是這么說……】但是看到顧嘉被打,再想起宿主給他安排的結(jié)局,它一個系統(tǒng)都覺得心疼了!
【至少讓他少挨點打吧?】
【少挨點打啊……】任意想了想,看著屏幕里顧嘉唇角淌血的模樣,以進化者的身體一定是受了極重的傷才會這樣。她贊同道:【正常人看了確實都會不忍心,那我管管吧!
233剛剛松了一口氣,打算賣萌吹一波自家宿主,就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家宿主在實驗臺旁走了一圈,站在了一排危險的按鈕旁邊,淡定地按下了最危險的那個。
233的機械音都扭曲了:【宿主。。。∧鞘亲詺О。。!】
任意被它放大的音量震得頭疼,按了按額角,沉聲道:【安靜點,嗯?】
233委委屈屈地把音量放低,說道:【可那個是自毀鍵啊,程久講過的,現(xiàn)在還來得及取消,宿主你趕緊取消。
【我知道。】任意看著實驗臺上的屏幕展示出刺眼的紅色警報加倒計時,后退了兩步,重新坐回了實驗床上,【你不是讓我管管程久嗎?】
233:【我不是讓宿主用這個方法管。。。!】
任意笑了笑:【我覺得這個方法挺好的,你信不信程久現(xiàn)在什么都顧不上,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的!
233:【但是等他回來黃花菜都涼了,自毀程序完全啟動之后就不能取消了!】
任意夸了它一句:【學會用俗語了,有進步。】隨即她話鋒一轉(zhuǎn),問道:【你怎么知道自毀程序啟動后不能取消的?】
233:【我前幾天下載了新的語言庫,根據(jù)宿主原本生活的世界做了數(shù)據(jù)庫更新……不對,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它為什么也被宿主帶跑了?
任意點頭:【好,那你說說你怎么知道自毀程序啟動后不能取消?】
233:【……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任意含著笑意,又重復(fù)了一遍,最后兩個字加重了語氣:【……快說。】
【因為所有的自毀程序都是這樣的設(shè)定,星系通用規(guī)則!自毀程序本身的目的就是不外泄信息,不能取消才符合自毀程序存在的意義!233尚不自知它泄露了什么信息,催促道,【宿主快點取消!】
任意哦了一聲,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道:【沒有必要取消,就這樣好了!
233:【???】
說話間,實驗室的門被打開,程久站在門外,微微地喘息著。任意轉(zhuǎn)過頭和他對視,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剛剛的笑意,換成了恨意。
她說道:“你會來晚了!彼捯魟偮洌聊簧系木瘓髽酥居謸Q了一個變成了自毀倒計時。自毀程序已經(jīng)被完全啟動了。
她忍不住對程久露出一個快意的笑容:“你留在這里的一切都會被毀掉,你無法再進行所謂的實驗了!
程久的手按在門上,警報聲在他耳邊揮散不去。他只停了一秒不到,就快步走到了實驗臺前,飛快地按了幾個按鈕。
任意看著他動作,屏幕上的自毀程序卻沒有被取消。程久似乎也不是為了取消自毀程序。他近乎沉穩(wěn)地在面板上輸入數(shù)字,沒有一絲的慌亂。
任意皺眉道:“你……”
程久打斷了她的話,按下最后的按鈕后,轉(zhuǎn)身問道:“你這么想毀掉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