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心里正糾結(jié)著要不要隨便找個話題，說點什么。
她為了掩飾尷尬，時不時地轉(zhuǎn)頭看著窗外，假裝看風(fēng)景。
徐靜看她一臉局促的樣子，大發(fā)好心地開啟了話題，“你記不記得你在你們學(xué)校的招聘會突然跑上來問我問題？”
宋歌心想，真是哪壺不該提哪壺。
“記得。其實我就是好奇，為什么你給其他人的簡歷都做了記號，唯獨我的沒有。所以是為什么呀？”
宋歌飛快地轉(zhuǎn)過頭問徐靜，問完之后又不好意思地把頭轉(zhuǎn)了回去。
徐靜輕笑了兩聲，雖然認(rèn)識她不久，但他的腦海里可以清晰地浮現(xiàn)出她發(fā)現(xiàn)不同之后，氣鼓鼓的樣子。
“我也不太記得了”徐靜一只手轉(zhuǎn)過方向盤，眼睛順帶瞟了一眼旁邊的宋歌。
他繼續(xù)補充道：“但你追問的勇氣讓我印象深刻，所以我當(dāng)時就想一定要給你一個面試的機會。”
“謝謝徐總！”宋歌聽到他的夸獎之后，兩只眼睛閃著光。
她沒想到自己的橫沖直撞反倒給了自己另一個機會。
“不用謝。憑你的簡歷，你本來也能獲得面試機會�！毙祆o輕描淡寫地回應(yīng)道。
他把手臂撐在車門上，一只手扶著方向盤，直視前方的車流。
再普通不過的動作，被他做起來也別有一番渾然天成的閑適與瀟灑。
“不管怎么說，還是要謝謝徐總給我機會�！彼胃柁D(zhuǎn)頭看向徐靜,衷心地感謝徐靜給自己的這個機會。
其實她比較了參與面試其他人的背景，發(fā)現(xiàn)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醫(yī)學(xué)背景，而她是唯一的“三無人員”。
進入面試，并不像徐靜口中的那樣十拿九穩(wěn)。
“既然你那時候有勇氣問我問題，為什么今天沒有了呢？工作中沒有蠢問題，只有不敢問問題又自作主張的蠢人。我是你的上司，我為你的表現(xiàn)負責(zé)�！�
不管過了多久，宋歌的腦海里還是能清晰地記起，那天晚上他說出的那句
“I hope I can be the leader that you can feel safe to ask any questions and say no.”。
他是那樣的從容自信，溫和有力，一瞬間他的周身都被籠罩在一層圣潔的光照之中，讓他看上去不屬于這凡俗的人間。
他的話在宋歌心里就像是在宋歌心里種下了一個小小的種子。
剛開始時，你不會察覺到它的存在。但它會逐漸地延伸根系，舒展枝椏。等你抬頭時，才會恍然發(fā)現(xiàn)，它已成為你全部思考和行為邏輯的起點。
宋歌看著徐靜的嘴巴一張一合,說出這段她可能會銘記一輩子的話,一種雜糅著崇拜、驚訝和感激的復(fù)雜情感,從她的心里慢慢浮了上來.這不同于以往她所體會到的任何一種情感,就這么激烈而又突然地扎在了她的心間.
“謝謝徐總的指教！” 宋歌側(cè)著頭看著徐靜的臉，鄭重道謝。
徐靜透過后視鏡，見她一臉嚴(yán)肅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這小呆鵝還挺愛說謝謝的，還特別喜歡直愣愣地盯著別人的眼睛道謝。
不一會兒，徐靜就把車開到了小區(qū)門口，“你住哪棟？”
宋歌剛剛搬來，還沒有把地址記下。
聽徐靜這么一說，她急忙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找著自己的備忘錄，然后才回答：“6棟！”
徐靜把車停在單元門門口。
宋歌再次跟徐靜道謝之后，下車。
周圍一片漆黑，她借著徐靜的車燈走到單元門前，用力一跺腳，喚醒了樓門前的感應(yīng)燈。
徐靜見宋歌在單元門口掏了半天的鑰匙，都沒找到，忍不住拉下窗戶，出聲提醒：“你平時坐車回家的時候，最好提前把家門鑰匙準(zhǔn)備好，放在口袋里�！�
他們小區(qū)是個老小區(qū)，安保設(shè)施并不是特別完善。加上天一黑，很難看出是不是有人躲在暗處。
宋歌聽了，書包拉鏈都來不及關(guān)上，連忙轉(zhuǎn)過身跟他說謝謝。
由于動作幅度過大，包里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搖搖欲墜，馬上就要從包中掉出。
徐靜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宋歌的包，宋歌這才意識到，忙手忙腳地把包關(guān)上。
徐靜朝宋歌揮了揮手，跟她說再見。
宋歌這才重新走回單元門前。這下她終于找到了鑰匙，她轉(zhuǎn)頭笑著對徐靜說了聲謝謝之后，邁著輕快地步伐走進了門內(nèi)。
徐靜看到她進了單元門之后,才松下剎車駛離了現(xiàn)場。
宋歌回到家，換上拖鞋,一屁股坐在了沙發(fā)前方，背靠著沙發(fā)。
身穿藍色長袖睡衣，側(cè)躺在沙發(fā)上看綜藝的章蕓看到宋歌垂頭喪氣的樣子，用腳輕輕碰了碰宋歌的肩膀，問道：“沒什么人回復(fù)你嗎？不會吧，我看他們在群里還挺活躍的�！�
“別提了，我今天被批了一頓。”宋歌從包里重新把三明治拿了出來，撕開包裝，狠狠地咬了一口。
嘴里的東西都還沒有吞下，就故意沉下語調(diào)，模仿著徐靜的腔調(diào)說道：“你知道你今天犯了幾個錯誤嗎？”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在說徐靜教訓(xùn)她的事情，她模仿著模仿著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搞得章蕓還以為她是上班上瘋了。
“對了，你們明天早上八點開銷售會嗎？你們頭會參加？”
宋歌突然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基本上都會到的。你打算去攔他？”
宋歌邊嚼著軟掉的三明治，邊說：”對啊！我明天得纏著他，直到他給我那個名單為止�！�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
章蕓調(diào)小了電視機的音量，湊到宋歌耳邊說：“你說，會不會是我們頭不想給你們頭名單？”
宋歌懶得理會這些復(fù)雜的辦公室政治，想都沒想就直接回復(fù)道：“管他愿不愿意。反正我的老板給我的任務(wù)就是拿到名單，我就得用盡全部方法向你老板拿名單，直到他給我為止�！�
“祝你成功吧！我猜我們老板應(yīng)該是站在副總那邊的。”
“等等！”一道光閃過宋歌的腦海，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所以這就是為什么有很多人明明接到了我的電話,也不回答的原因？這也是為什么徐靜跟我說我不應(yīng)該直接去找你們？”
章蕓沒想到火一下子燒到了自己的身上：“我去！不會吧？我在沒意識的情況下已經(jīng)站隊你們徐總了？”
“沒事，我會保護你的！以后你就跟著我和徐總吃香的喝辣的�！彼胃枧闹馗f。
沒想到章蕓直接戲精上身一般，將上身完全倚在宋歌的身上，嬌聲說：”大王，奴家的下半輩子可全靠你了！“
說罷，用手輕輕拍打宋歌的胸膛。
宋歌連忙躲開：“你這尺度太大了，家長要投訴的�！�
章蕓看著宋歌窘迫的反應(yīng)，笑倒在沙發(fā)上。
“不說了，我先去洗澡了。明天還得一大早去堵你們老板呢�！�
宋歌說著走進房間。
”不用這么早，你八點半去九層的樓道口等就是了。他每次開完會都要去
那抽煙�！�
章蕓朝著走向房間里的宋歌喊。
“我可愛死你了！”
宋歌得到了一個了不得的情報，朝著沙發(fā)上的章蕓連連飛吻。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宋歌和章蕓就已經(jīng)到了公司門口。
宋歌走到辦公桌前，放下包，轉(zhuǎn)頭一看，發(fā)現(xiàn)旁邊辦公室的百葉簾拉起來
了。
顯然辦公室的主人已經(jīng)回到辦公室，開始辦公。
宋歌一邊把書包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一邊想，大佬果然是大佬，他難道已經(jīng)進化掉睡眠和饑餓了嗎？
宋歌心有戚戚，還是當(dāng)個打工人就好了。
她是無論如何也放棄不了躺在床上，摟著抱枕，翻來翻去賴床的快樂的。
徐靜似乎注意到了宋歌的注視，眼睛往宋歌這邊看了一下。
宋歌趕緊把眼神收回來，假裝在辦公桌前整理東西。
在聽了章蕓的話之后,宋歌覺得有必要在自己的醫(yī)藥代表聯(lián)絡(luò)表里加上所有人的職位以及上司信息。
為了方便徐靜觀看，她還在表格的后面附了一張組織架構(gòu)圖。誰回復(fù)了，就在那個人的頭像上面標(biāo)一個星號。
這樣就可以清晰看出，誰回復(fù)了，誰沒有回復(fù)，以及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
宋歌發(fā)現(xiàn)，大部分回復(fù)了的人都是跟章蕓一樣是剛剛上班的初級醫(yī)藥代表。大部分老油條沒有回復(fù)。
宋歌沒來得及細想，一看時間，就忙著揣上一個U盤,跑下樓去。
她聽從章蕓的建議，徑直走到了九樓的安全出口的樓梯口里。
見四下無人，她直接拿著一張A4紙墊著，就大剌剌地坐在臺階上。
她嘴里小聲嘟囔，準(zhǔn)備著該如何跟陸路溝通。
陸路一從會議室出來，自動走到了樓梯口。
他摸到逃生門把手的時候，心里還在想，tm的，昨天晚上那個腫瘤科主任真能喝，喝了一場還不夠，還要續(xù)攤。
五十多歲的老男人在KTV一只手摟著小姑娘，一只手拿著話筒，扭著唱甜蜜蜜，自己還要大聲叫好。
還有那個徐靜，派一個小姑娘，一上來就管自己要核心資料，冷著她還不知道，還要找其他人要。
搞得他半夜都收到手底下的人發(fā)來的信息問他要不要給。
陸路邊打開門,邊摸出褲兜里的煙和打火機。
正低頭準(zhǔn)備接火時，就看到一個素面朝天的小女孩，坐在樓梯口，嘴里不知道在念叨著什么，連自己推門進來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他在心里納悶，他怎么想不起來自己部門新來了個這樣的人。
一群花枝招展的白骨精中間，出現(xiàn)一顆小白菜倒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