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在看到那由黃金建成的祭天臺時，沉晴顏總算是明白上京為何又稱作金京了。

  “其實那不全是金子做的�！迸c她同車的仙醫(yī)閣長老見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那好似通天的高臺，便開口說道：“只是在外層鍍了幾層金而已。”

  看的時間久了，金光刺得眼睛疼，沉晴顏便收回視線，將車窗上的簾子放下來，好遮擋那滿是奢華的光線。

  張清華說到做到，李暻之乖乖當他的替代品、接任守衛(wèi)人族的責任，沉晴顏就能安然無恙。

  人族與禍妖的戰(zhàn)爭越發(fā)嚴峻，隨著各地的禍妖窩巢被連根拔起，藏于幕后的最大黑手也逐漸顯露出了身形。

  妖族取名大多隨意，有千秋、問瓊這等文雅之名，也有狗屎、惡心這種令人羞于見外、恨不得一生都避世生活的奇怪名字。所以一開始在那些禍妖口中聽到“娘娘”這個稱呼時，大家都以為這是那名幕后大妖真實的名字。

  可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娘娘，還真是個娘娘。

  “陛下除了龍體受驚，需多加休息外，并無其他不妥�！�

  昨晚，修行者們闖入皇宮，奮戰(zhàn)整整一夜，才將被禍妖挾持的人帝周儲給解救出來。

  “唉。”眼下青黑的周儲嘆了口氣。他擺擺手，那給他把脈觀氣的修行者便自覺退下。

  他開口說道：“辛苦仙師們?yōu)殡薇疾ㄐ羷�，我沒什么事，倒是那幾位一直護著朕的仙師身上都受了不少的傷，他們可還好？”

  當今天子周儲，乃是前任人帝膝下第五子。

  想當年龍生五子，周儲既是最小的那一個，也是最沒用的那一個。沒有人期待他能勝過他兄長，也沒有人相信他能成帝。

  可命運就是這么不可捉摸。由于周儲的幾位兄長或是生病暴斃、或是參與謀反被斬，等先帝準備遺詔的時候，竟只有他一個兒子還活在世上。

  別看周儲當皇子時就是個草包，可自從坐上那把椅子之后，他倒還真把國家治理的井井有條，前后差距大到即使是先帝復活也得質(zhì)疑一下自己這兒子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仙醫(yī)閣的大長老回答道：“陛下不必擔心，那幾人都只是受了些皮外傷而已。修行者有真氣護體，身體要比常人更加強韌�！�

  “陛下疲于朝政，那禍妖裝成的皇后又常年伴于身側(cè)，雖說陛下身上有氣運庇佑，但這么長的時間，恐怕也難逃妖氣侵襲，還是要多加檢查、避免龍體有恙�！�

  作為皇帝，周儲這輩子還算專一，除了皇后是當年被迫賜婚的皇子妃，那偌大的后宮里，就只有淑貴妃一個女人。

  可就是讓人沒想到的是，不僅平民出身、不知來路的淑貴妃清清白白毫無異常，反倒是一直‘知根知底’、陪伴了周儲十幾年的皇后才是那些禍妖口中的‘娘娘’。

  “那禍妖在朕身邊潛伏了這么久，朕竟毫無察覺，害得天下大亂、生民涂炭�！敝軆ρ壑泻瑴I，一臉痛心地說道：“朕心中有愧于蒼生、百姓和先帝啊�！�

  旁邊的淑貴妃見他動了肝火，便安慰似的握住了他的手。

  淑貴妃雖是平民出身，但無論模樣還是身段看著都像是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生出來的仙女。她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靜地呆在那里，都能勾得全場的人將目光移向她。

  別說男人忍不住了，屋子里這幾位常年沉浸在修行上不知情愛不問俗世的女修都情不自禁地盯著人家看。

  周儲一個凡人被卷進修行者與禍妖之間的戰(zhàn)斗之中，又驚又嚇地折騰了一個晚上，此時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陛下乃我族氣運所在，還需保重龍體，切勿傷心�！弊詈笠晃煌顺鑫蓍T的長老說道：“陛下與貴妃先安心休息，眼下情況特殊，無法安排人手將貴人服侍周到。若是陛下與貴妃有需要，可以跟守在門外的幾名弟子說。我們已經(jīng)吩咐過了，他們會盡量滿足陛下與貴妃的需求。”

  周儲稍稍施禮，他旁邊的淑貴妃也跟著低頭：“多謝仙師照顧�！�

  上京不愧是上京，這一路上沉晴顏也算是開了眼了。

  房屋由紅墻綠瓦構(gòu)成，琉璃瓦上鑲嵌著金邊彩繪，陽光一照，就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正門兩側(cè)，兩尊石獅在旁鎮(zhèn)守著，不僅雕塑精致，石獅子上的眼瞳還是紅玉鑲進去的。

  進入驛站后，一片廣闊的空間展現(xiàn)在眼前，室內(nèi)池塘中碧綠的荷葉上，粉色與白色的蓮花盡情盛開，藏在荷葉下的錦鯉每次游動，都會漾開片片的漣漪。

  一輪白玉做成的明月懸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之上，其皎潔的身影倒映在鏡面般光滑的大理石地板面。壁畫上繪制著五彩繽紛的鳳凰和麒麟，每一筆都栩栩如生，仿佛真當是將天上的祥瑞給拽下來放進了畫里似的。

  沿著廊道行走，藍色的繡花地毯鋪滿了地面，墻壁上掛滿了華麗的絲織畫，每一幅畫中都描繪著仙山福地、巍峨的山川與青翠的森林。

  這座城市的奢華與繁榮，實在讓人驚嘆不已。這還只是城外的驛站，沉晴顏很難想象上京城內(nèi)又該是何等的繁榮奢華。

  “我們?yōu)槭裁床蛔∩暇┏莾?nèi)��？是城內(nèi)不夠住嗎？”一名仙醫(yī)閣的弟子開口問道：“每天從上京城往返驛站要好長時間啊。”

  聽見她的抱怨，領路的長老回答道：“那盜走魔君靈魂、害得邶關城死人無數(shù)的邪修手段莫測，很難保證你們完全安全。你們只是先住在這里一段時間，等‘監(jiān)天月’認定你們無害后，自然就會給你們安排進上京城內(nèi)了�！�

  自從李暻之跟璇璣走后，孤身一人的沉晴顏為了不被這些修行者們拋棄，便打入了仙醫(yī)閣的弟子之中，一邊學醫(yī)、一邊幫忙做些普通人也能做的事情。后來張清華見她一直混在仙醫(yī)閣那邊，便出面跟一位仙醫(yī)閣長老細談了片刻，于是沉晴顏就成了仙醫(yī)閣的非正式弟子，吃住行跟外閣弟子同等待遇。

  沉晴顏本就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李暻之與璇璣的離開讓她心中的慌懼每一天都在向上抽芽。即使張清華幫她成了仙醫(yī)閣的非正式弟子，她也不能完全安心下來。

  如此亂世，修行者尸橫荒野，連上京城里的貴人們都自顧不暇，她一個逃離原生家庭好幾年的孤女又怎么可能安逸呢。

  沉晴顏將包裹放到分配給她的房間里，玄澤好似巡視般地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圈，最后滿意地在床上躺了下來。

  別說之前，就算是在沉府時，沉晴顏都沒睡到過如此柔軟的床鋪。睡多了硬邦邦的床板，突然睡上這樣的床，沉晴顏還有些不適應。

  窗外月圓光盛、星散稀疏，沉晴顏披著衣袍，站在窗邊，看著那高聳入云的祭天臺。

  即使是無陽的夜晚，祭天臺上也依舊亮著光。只是相比白日的璀璨，晚上的祭天臺更顯瑩潤。尤其是月光照映在上面，更顯得祭天臺好似月下瓊臺、云中仙地。

  祭天臺如此之高，站在上面一眼就能看清整個上京、甚至更遠的地方。

  魏懷明看著著這渺渺浮生，眼中忍不住浮現(xiàn)出幾分憐憫。

  他感嘆道：“這就是神明看世人的感覺嗎？”

  “神明還要更高一些，他們看不到世人，就像行人走路時看不到腳下的螞蟻一樣。”

  一道頗有厲色的女聲響起，魏懷明轉(zhuǎn)過身去，只見一位華裳婦人站在不遠處。她眼睛雖然看著他，但雙眸里卻滿是帶著高傲的蔑視。

  魏懷明微微一笑，道：“如果我說我只是好奇，單純的想上來看看，你信嗎？”

  他話音剛落，一陣夾雜著火星的風刃便射向了他的脖子。

  轟——

  震天的爆破聲帶著四散的煙塵遍布整個祭天臺，當嗆人的黑煙散去，魏懷明不僅毫發(fā)無損，身邊還多了兩個皮膚干癟的‘人’。

  “看來邶關城的事讓你趁機占了不少利�！币妼γ嫱蝗欢嗔藘蓚�敵人，那華裳婦人不驚也不懼，只是手中響起了尖嘯的風聲：“都可以操縱修行者為你戰(zhàn)斗了�！�

  邶關城活尸案、同時也是在各大門派眼睛底下盜走封魔匣的那名邪修只是輕飄飄地拍了拍肩上的灰土，不緊不慢地回答道：“還好，邶關城里也沒那么多修行者，我吃得都是‘余糧’�！�

  華裳婦人可不是在跟他敘舊聊天。

  她正欲抬手再攻，可魏懷明卻開口說了一句：“你不會以為我在這上面呆了這么久，就真的只是在看星星吧？”

  “來你們的地盤，我怎么可能沒有準備�！�

  祭天臺的地面突然亮起耀眼的陣法，華裳婦人心頭一驚，急忙施法防御。

  刺眼的光芒短暫地將黑夜里的陰影盡數(shù)驅(qū)散，光芒黯然下來后，魏懷明和那兩名活尸已經(jīng)消失在祭天臺上，不知所蹤。

  “哼！”華裳婦人自知中計，但也只能冷哼一聲，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