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一怔：“氣息？”
“對啊�！碧煸`巧地避開沈黛那只手，鉆進她懷里猛吸幾口，“香香甜甜的……哦不是這個味道，是你骨頭里散發(fā)的味道，你天生仙骨，可知仙骨從何而來？”
沈黛被他問得有些迷茫。
的確，她好像確實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天生仙骨，這東西就是與生俱來，和有些人劍骨天成一樣，是一種天賦。
……還會有什么來歷嗎？
“仙骨可和那些不同�！�
仿佛是看穿了沈黛的想法，像一只小狗狗一樣到處聞的天元眨眨眼道：
“劍骨易得，仙骨難成，凡人要么靠修行大道成仙，要么靠積攢功德封神，更有兩者兼得者——”
天元的手繞到沈黛背后，戳了戳她的脊骨。
“你的仙骨，正是天上地下無雙戰(zhàn)神，溟涬海蒼暉宮龍神之主——戰(zhàn)神應(yīng)龍，庚辰的龍骨�！�
天元用稚氣的嗓音，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非常恐怖的話。
這個傳出去能令十洲修真界撼動的消息驟然砸在沈黛頭頂，將她砸得腦子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會有戰(zhàn)神應(yīng)龍的龍骨。
可天元劍劍靈是戰(zhàn)神應(yīng)龍之劍，他不可能會認錯。
沈黛又不期然地，回想起了許多年前發(fā)生的一件事。
當年，她入鐘山燭龍江，為衡虛仙尊求藥，那燭龍江防御重重，哪怕元嬰期修士都不得其法，但她卻不知為何輕輕松松地闖了進去。
雖然在其中負傷慘烈，但燭龍江乃上古應(yīng)龍一族的陵墓，守護其中的兇獸兇惡嗜血且沒有靈識，她能活著出來已經(jīng)實屬命大。
……原來之所以她能活著進去活著出來，都是因為，她本就身負應(yīng)龍龍骨？
天元看著發(fā)愣的沈黛，眨眨眼，仔細端詳她的容貌。
雖然他也覺得主人變成女孩子這事有點驚悚，但他回憶了一下方才戳她的手感，還有鼻尖香香甜甜的味道，又忽然覺得主人是女孩子也沒什么不好的。
沒了從前那股冰冷戾氣，香香軟軟的，好像也是一種別樣的感覺？
天元想了想，又戳了一下沈黛的背。
沒有堅硬的龍鱗，是軟的。
女孩子就女孩子吧，他天元劍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只需要適應(yīng)一段時間——
天元在腦中將那個龍章鳳姿的戰(zhàn)神應(yīng)龍形象劃掉。
腦海中浮現(xiàn)少女背脊筆直，在海草迷陣中揮劍殺敵的凜然姿態(tài)。
嗯，也還是有主人當年風范的。
沈黛還在努力消化突如其來的變故，天元趁她發(fā)呆，也一邊正努力適應(yīng)主人的新軀殼，一邊戳戳她柔軟臉頰。
只是剛戳到一下，忽然耳邊一陣破空聲劃過。
天元正欲做出應(yīng)對，但仿佛來自血脈深處的壓制，令他一時間做不出任何反應(yīng)，只能呆愣愣地定在原地，任由那柄長劍削過他耳邊，割破他幾根頭發(fā)——
“天元劍，劍靈？”
一路風塵仆仆，嗓音里也染了幾分凌亂的換氣聲。
長劍重歸玄衣箭袖的少年手中，他持劍而立，望著躲在沈黛身后的身影，猶帶笑意的語調(diào)里夾雜著幾分殺氣騰騰的咬牙切齒。
“再不松手，待會兒我就把你劍身砍成一截、一截、一截的廢鐵，然后拿去打成鐵鍋，燒菜做飯，如何？”
謝無歧說了三遍“一截”，可憐的天元就抖了三次。
劍靈的腦袋瓜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就是聞著味道找到沈黛的，為什么，竟然眼前這個更像他的主人？
一個有主人的骨，一個有主人的魂？
難不成還有兩個主人？
天元覺得這有些超綱，這不是他一個劍靈該思考的復雜問題。
他后退幾步，不敢再碰沈黛一下，但依然躲在沈黛的身影范圍內(nèi)，雖然他覺得沈黛的修為并沒有眼前這個疑似他真正主人的人高，但他直覺覺得躲在這里是安全的。
謝無歧暫時沒空管天元劍，方才他劈開海草迷陣，順著沈黛那條路而來，一路上都是些嗜血重殺的仙器，也不知沈黛有沒有受傷。
“黛黛——”
他三步并做兩步上了臺階，將背對他的沈黛扶正，上下仔細查看，見她雖有傷口，并沒有傷筋動骨，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卻也還是立刻從乾坤袋中取療傷物品給她處理傷口。
沈黛這才回過神來，緩緩抬眸看向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的謝無歧。
“二師兄？”
“在呢�！�
他垂眸執(zhí)起她皮開肉綻的手臂，對于體修而言，這算不得什么，就算放著不管，過個幾天也會自行痊愈。
但他看不得她受傷，擦破皮都看不得。
忽然又覺得沈黛這神思不定的模樣有些古怪，謝無歧銳利視線如鋼刀刮過一旁的天元。
“你對她做了什么？”
天元一愣，下意識把腦子搖得像撥浪鼓，完全看不出他平日里在這溟涬海稱王稱霸的模樣。
他看上去又乖又慫，仿佛真是個普通的十歲小孩。
“沒有沒有，我什么都沒做，我只是以為——”
“他做了�！鄙蝼扉_口。
天元瞳孔地震，百口莫辯地一連后退好幾步。
他做什么了？沒有�。烤褪锹劻寺�，戳了戳，別的他什么都沒做呢！
謝無歧瞇起眼睛，眸光寒涼。
沈黛現(xiàn)在思路有點亂，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想明白，腦子里一部分亂纏的線團解開了，另一部分還打著結(jié)，本來時想和謝無歧說龍骨的事情，剛要起個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的是：
“——他說我上輩子是個男的�！�
天元：？？
謝無歧：？？？
……什么玩意兒？
謝無歧氣笑了，扭頭看向天元：
“哦？你的意思是，我喜歡男的？”
天元腦袋搖得更猛了：
“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是誤會！都是誤會！方才我見這位仙子身負應(yīng)龍之骨，便以為她是我的主人，可見了您我才發(fā)現(xiàn)，我認錯人了！您才是我主人的轉(zhuǎn)世！您才是上古戰(zhàn)神應(yīng)龍！”
沈黛沒想到峰回路轉(zhuǎn)，還有這樣的轉(zhuǎn)機。
聽到自己不是應(yīng)龍轉(zhuǎn)世，沈黛這才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若自己真是個男人的轉(zhuǎn)世，那對她心理認知還是挑戰(zhàn)挺大的。
不過……
既然不是應(yīng)龍轉(zhuǎn)世，為何她又有應(yīng)龍龍骨呢？
謝無歧眉頭緊擰：
“戰(zhàn)神應(yīng)龍？”
這破劍在說什么胡話？
“你說她身負應(yīng)龍之骨，卻又說她不是應(yīng)龍轉(zhuǎn)世，剛才是誤會，那你又如何確認我是應(yīng)龍轉(zhuǎn)世？就憑你信口胡說？”
天元望著謝無歧這雙眼，只有他能感應(yīng)到的劍靈魂魄便發(fā)出微微共鳴。
絕沒有錯的，眼前的人類修士就是他的主人。
“不是胡說！你真的是！”
謝無歧仍輕飄飄否認：
“見一個人就認一個主人，你這樣隨便的靈劍，我可不敢收�！�
天元劍乃上古靈劍，靈蘊深厚，天底下不知道多少神仙修士想奪。
若是讓他們見到謝無歧這副送上門也不想收的模樣，恐怕當場要氣得嘔血。
天元咬咬牙：“怎么能是見一個認一個，那……那女主人就不是主人了？”
沈黛：？
謝無歧也是一愣，半響抿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嘴倒是甜�！�
天元覺得這是自己這是急中生智，大智若愚。
他生怕再被主人孤零零地丟在這天元殿上千年，連忙乘勝追擊，一手抱住謝無歧大腿，一手抱住沈黛大腿：
“你們?nèi)羰遣恍�，就取一滴心頭血與我劍身融合，屆時靈劍認主，便也會與我有一樣的感應(yīng)了！”
沈黛還沉浸在方才差點以為自己是個男人的恐懼中，連忙要拔出自己大腿離天元遠一點。
謝無歧卻不經(jīng)意捕捉到了一絲信息：
“要是她的心頭血滴在你劍上，你也認嗎？”
天元不明白他為何這么問，老實回答：
“……認、認啊，你是主人的魂，她是主人的骨，都是主人。”
劍靈與人不同，雖有靈識，可化人形，但更多的卻是憑感情和直覺行事。
贈骨如贈命，主人的命都可以給她，他二人便是一體。
謝無歧黑眸沉沉，漆黑一片，只吐出兩個字：
“很好。”
沈黛不解：“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