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昭、陳泰、陳騫、賈充，加上漢中的鐘會、王濬、王渾，中原最頂尖的人物，差不多都到齊了。
所以這場大戰(zhàn)難打，也是在所難免的。
若是輕輕松松就能擊敗了司馬昭，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楊崢領(lǐng)著精騎親自打探白水地形。
南岸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
司馬昭走到哪里，便砍伐到哪里，鹿角鋪了一層又一層，還新造了不少大車。
整個白水城看上去就像一只烏龜，還是長滿尖刺的烏龜。
一面高高的司馬旗都超過了魏字大旗。
十六萬人追殺五萬人還這么慫，楊崢實在是無語……
很顯然，白水城絕不是決戰(zhàn)之地。
“司馬昭若縮白水，一到春暖，則我軍優(yōu)勢盡去，鐘會可從容吞下漢中……”龐青也擔(dān)憂起來。
蜀國跟鐘會這么耗下去，遲早油盡燈枯。
自己在關(guān)中打不開局面，杜預(yù)在蜀中也一定打不開局面。
楊崢望著高高飄揚(yáng)大旗上的“司馬”二字，忽然心中一動。
第五百零三章 誓殺
高高飄揚(yáng)的司馬大旗下，另一人的目光也在久久凝視。
陳泰一臉悵然。
司馬氏水漲船高，曹氏卻日漸式微。
一旦鐘會拿下漢中，司馬昭會不會再往前走一步？
答案太明顯了。
司馬氏已經(jīng)迫不及待。
其實司馬昭對陳泰相當(dāng)不錯，除了不讓他領(lǐng)兵，該給的都給了。
陳泰的兩個兒子都被封侯，留在相國府任事。
只要陳泰點頭，三公九卿不在話下，鐘會、賈充全都靠邊站。
但無論司馬昭如何暗示，陳泰就是不松口。
洛水之誓，仿佛一根刺一樣死死扎在陳泰心中，這么多年過去，非但沒有消除，反而越來越深。
洛陽民間有說書人，居然將高平陵之變、洛水之誓全部編成了故事，廣為流傳。
雖然司馬昭及時下令捕殺說書人，但說書人雖然不見了，故事也卻早已傳開，鬧得滿城風(fēng)雨，司馬昭的權(quán)勢也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陳泰也略有耳聞，連他的名字也出現(xiàn)在曲中，如何被司馬懿欺騙，再如何去欺騙曹爽，生動而鮮明，昔日的恥辱一遍又一遍在他腦中出現(xiàn)，仿佛揮之不去的夢魘。
“多虧玄伯步步為營之計，才將楊崢趕出關(guān)中！”司馬昭的聲音出現(xiàn)在身后。
陳泰收回目光的剎那，臉上悵然之色也消失了，“十六萬之眾不能制五萬西賊，泰慚愧至極。”
他慚愧，司馬昭沒有一絲慚愧，“此言差矣，西賊若敢堂堂正正決戰(zhàn)，定慘死在玄伯的武剛車下，只要把楊賊堵在馮颯之北，這場大戰(zhàn)就是我們勝了！”
“非是我軍堵住西賊，而是西賊故意引誘我軍至此�！�
“楊兒想憑借天寒之利，拖垮我軍，怎知玄伯棋高一籌�！彼抉R昭對這個老友的軍略還是相當(dāng)佩服的。
這一路行軍布陣全都出自陳泰之手，硬是讓楊崢沒有找到破綻。
“西賊剽悍，楊崢用兵如虎狼，相國不可輕視�！标愄┬牟辉谘傻奶嵝阎�。
司馬昭也心不在焉的附和著，“這一路行來，吾何時輕視過他。玄伯啊，漢中攻取在即，朝中諸公屢有勸進(jìn)之意，吾甚是苦惱，不知玄伯意下如何？”
以前是暗示，現(xiàn)在則直接明示。
潁川士族，以陳、荀、鐘三家為長，鐘會、鐘毓早已是司馬昭的心腹，荀顗、荀勖早已跟司馬家緊緊捆在一起。
只有陳泰是其中唯一的異類。
如果陳泰只是尋常朝臣也就罷了，關(guān)鍵是陳泰名望、功勛都太高了。
高到司馬昭不得不防備。
“不知相國心意如何？”陳泰坦蕩而從容的盯著司馬昭。
司馬昭目光躲閃，口中吟誦：“齊桓、晉文所以垂稱至今日者，以其兵勢廣大，猶能奉事周室也。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眾，以還執(zhí)事，歸就武平侯國，實不可也。何者？誠恐己離兵為人所禍也。既為子孫計，又己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虛名而處實禍，此所不得為也。”
此言出自魏武《述志令》。
設(shè)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dāng)幾人稱帝，幾人稱王！便是出自此文。
司馬昭把魏武拿出來說，意思已經(jīng)相當(dāng)明顯了。
不是我司馬昭不愿意退，而是我退了，子孫后代必遭災(zāi)禍，而且魏國也會因此分崩離析。
事實也的確如此，曹魏除了司馬昭還有誰能力挽狂瀾、統(tǒng)合士族豪強(qiáng)的力量？
皇帝雖有重振曹魏之志，然而曹氏的根基已斷，連夏侯和都投附了司馬氏……
只怕沒了司馬昭，還會有其他權(quán)臣取而代之！
現(xiàn)在的曹魏經(jīng)不起這個折騰了。
中原百姓也經(jīng)不起再一次的諸侯混戰(zhàn)。
陳泰長嘆一口氣，曹魏立國之初便埋下重大隱患。
挾天子令諸侯固然為一時之奇謀，然而也成了曹魏的詛咒。
“還望相國善待陛下……”陳泰深深一揖。
司馬昭大喜，一把抓住陳泰的手，“玄伯大可放心，武王伐紂，不絕殷祀，文帝立國，猶續(xù)漢統(tǒng)，我司馬家三代忠心耿耿，定會供奉曹氏。”
忠心耿耿四個字仿佛四個巴掌抽在陳泰臉上。
不過相比于司馬懿和司馬師，司馬昭還算講些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