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端午了，但這古鎮(zhèn)上的人卻比前兩天要少很多。更加古怪的是，當我們走在河邊的時候，有好幾個人都朝我們投來了奇怪的目光。
“這些人怎么了？”
一直走到山腳，等到周圍的人只剩下我們之后，我才開口問道。一邊說我還一邊掂著手里的壇子，這是剛才老板讓我捎帶上的，有點沉，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走在江楚城旁邊的那個男人聞言，側(cè)了側(cè)頭跟我解釋道：“林小姐有所不知，這鎮(zhèn)子上有個很古怪的習慣，那就是端午不出門。因為他們覺得在今天出門，會遇見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可是端午節(jié)又不是什么鬼節(jié)，為什么會有這種習慣？”
那男人叫做程術(shù)，似乎是江楚城之前跟我說的派出去查輪回珠的人。
聽我這么說，程術(shù)干笑了兩聲：“所以才說古怪啊�！�
“……”
我撇撇嘴沒有再說話。
很快我們便到了阿婆的那個攤子，還沒走過去，阿婆就笑了起來：“老婆子今天運氣可真是好，才剛剛開攤，就有貴人上門。這兩個小姑娘……昨天是不是來過？”
我看著她，抱緊了手里的東西。大概是昨晚上夢魔制造的那個夢太過詭異，所以今天我見到阿婆的時候也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但是她那副笑瞇瞇的樣子，就好像什么都不記得了一樣。
“阿婆就是阿婆，這么多年過去了也還是這么厲害。”程術(shù)樂呵呵的朝前走了一步，來到阿婆的面前，“阿婆，那你能猜到我們今天來是要做什么的嗎？”
“你們今天來……嗯，讓老婆子算算�！卑⑵耪f著，就真的掐起手指算起來。程術(shù)蹲在她面前擺弄著她攤子上的那些香囊，但是我注意到他每碰一個，就會回頭看看江楚城。
“你們來，是要問阿婆事的�！�
片刻后，阿婆放下手，那張布滿皺褶的臉上笑容收斂了一些。
“阿婆如此聰慧，真是讓程術(shù)佩服。不錯，今天我和我老板到這里來，的確是有事想要請教阿婆，還希望阿婆能夠解惑�！�
阿婆聞言轉(zhuǎn)了下頭，“視線”掃過我們，皺起眉頭有些疑惑的樣子，她張張嘴好像是要說什么，但最后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老婆子已經(jīng)好多年不給人看相算命了，幾位今日恐怕是要空手而歸了。”
程術(shù)笑了笑：“阿婆您誤會了，我們來這里并非是要找您算命的，而是有幾個問題先要請教您，還請阿婆行個方便�！�
“什么問題？”
程術(shù)站起身，薄唇輕啟，緩緩吐出了兩個字：“香囊�！�
阿婆的手抖了抖，她好像真的能看見程術(shù)一樣，仰著頭準確的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生硬道：“老婆子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阿婆，你知道的�！背绦g(shù)有些無奈，“而且您應(yīng)該比我們更清楚，有些事光靠逃，那是逃不掉的�！�
“什么逃得掉逃不掉，我聽不懂�！�
我不知道阿婆是真的聽不懂還是假的聽不懂，反正他倆這對話，我是一個字兒都沒明白。
我轉(zhuǎn)頭瞅了江楚城一眼，在心里問道：“程術(shù)說的是什么？我怎么一個字兒都聽不懂？”
江楚城說：“我讓程術(shù)在這鎮(zhèn)子找輪回珠的下落，他找到了這個瞎眼老太，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阿婆，我以為你是個明白人�！背绦g(shù)搖頭嘆息，“我知道你這些年守在這里，其實是在找當年殺死你徒弟的那幾只惡鬼。所以才在這個地方布了結(jié)界，恐怕你之前給出去的那些香囊，都是你覺得有可能殺死你徒弟的鬼，而并非什么有緣人吧。但是阿婆，你難道沒有想過，你要找的那那幾只鬼，說不定就在你身邊呢？”
“��！”
程術(shù)這話一說完，葉遲遲就跟觸電似的跳起來。
之前阿婆給了她一個香囊，現(xiàn)在聽見程術(shù)這么說，她肯定是被嚇到了。
“小阮這個男的在說什么鬼不鬼的，我不是鬼啊……”
“你不是鬼，但是你身上有鬼氣。阿婆做了這么多年的陰陽先生，對這種鬼氣敏感得很，我說的對嗎，阿婆？”
“鬼氣？我身上怎么會有鬼氣？”葉遲遲聽著更不淡定了，小臉布滿了惶恐，在她再一次開口之前，程術(shù)說道：“好了，這位小姐你就不要糾結(jié)了。這鎮(zhèn)子上一到晚上就是鬼氣彌漫的，你稍微出去一下就會沾染上，身上也鬼氣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兒。”
葉遲遲聽著還要說話，阿婆卻在這個時候開口道：“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程術(shù)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站直了身子，兩手放在身側(cè)，恭恭敬敬的朝阿婆鞠了一躬。
阿婆臉上的皺褶好像都繃直了些，她應(yīng)該很不高興，片刻后她站起來轉(zhuǎn)身走進了身后的屋子。不一會兒，屋子里就傳來了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音。
葉遲遲湊到我耳邊小聲道：“遲遲，我有點想回去了�！�
其實我也有這個打算，雖然我不知道程術(shù)和江楚城找阿婆究竟要說什么，但是直覺告訴我，就算和葉遲遲沒有直接的關(guān)系，也有間接關(guān)系。
程術(shù)剛才提到的那幾只惡鬼，應(yīng)該就是當時讓阿婆瞎了眼睛的那幾只。昨晚上江楚城才說過那幾只鬼是夙曄派出去的，這樣的話，就算葉遲遲并沒有參與這件事，但是夙曄最后還是把她拖了進來。
她現(xiàn)在記憶都沒有恢復，只是對那棵梧桐樹有種感覺而已，貿(mào)貿(mào)然的讓她聽到這些的話，會不會弄巧成拙？
就在我要開口讓葉遲遲先回去的時候，阿婆重新從屋里走了出來。她掀起了屋前的簾子，嘆了口氣說道：“進來說吧。”
“小阮……”
葉遲遲抓緊了我的手臂，可沒等我說話，程術(shù)就在一旁開了口：“咱們都進去聽聽吧，說不定能有什么稀奇的事兒呢？”
我狠狠看向他，但程術(shù)就跟沒有看見似的，笑瞇瞇退后兩步，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架勢顯然是不打算讓葉遲遲走了。
“你……”
“小阮，”這回葉遲遲打斷了我，她沖我搖搖頭，“算了，去就去吧�！�
……
進屋之后我把老板給的壇子放在了一邊，阿婆聽說是客棧老板送來的東西，愣了好久才點了點頭，“哦……他啊……”
阿婆的屋子和外面看著一樣小，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走進來只能貓著腰。
“坐吧�！�
阿婆搬了幾根凳子出來，圍著里面一張小桌子放下。因為屋里面空間小，我們只能挨著坐下，但江楚城坐下的時候，程術(shù)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塵，接著又回過身擦了擦旁邊的那根，然后對我說道：“夫人，坐�！�
我頓時有點受寵若驚。
“他叫你一聲夫人，理當如此，坐下吧�！苯谴浇菗P了揚，用傳音的方式說道。
我這才小心翼翼坐到了江楚城身邊，好在葉遲遲忙著打量阿婆的房子，并沒有注意到剛才這一幕。
阿婆到旁邊點了一炷熏香，過后坐到了我們對面，說道：“說吧，你們究竟想要知道什么。不過話說在前頭，老婆子回答了你們的問題，你們同樣也要回答老婆子的問題�！�
江楚城握著我的手，還用另外一只手無意識的撓著我的掌心。阿婆說完，程術(shù)便道：“既然這樣的話，不如阿婆先問，我們再問，如何？”
阿婆聞言皺起眉，兩只眼睛掃向程術(shù)坐的方向，片刻后道：“也好�！�
程術(shù)比了個請的手勢，他似乎并沒有去在意阿婆是不是能否看見。
“你方才說的那幾只惡鬼就在老婆子身邊，是什么意思？”
程術(shù)聞言，不動聲色的看了江楚城一眼，江楚城微一頷首。程術(shù)方才說道：“阿婆這一生都奔波于陰陽兩界之間，力求陽間的安穩(wěn)。這些年因為徒弟的死方才明隱暗查，只是阿婆，別人不清楚，你應(yīng)該心中是明白的，那幾只惡鬼在這鎮(zhèn)子出現(xiàn)并非幾年前方才出現(xiàn)，只是在那件事發(fā)生之前它們都沒有做什么壞事。你不過一時善念，鑄成大錯，才有了之后徒弟們的相繼死去�？赡悴榱诉@么些年一點頭緒都沒有，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阿婆面色有些凝重，身子不由自主的繃緊了些：“還請你把話說明白些。”
“阿婆，有時候你的目光放的遠了，未必能看見近處。你在這山腳守了這么些年，無非是因為這個地方的鬼氣最重，那幾只惡鬼在這附近出沒頻繁，你以為在這里布下了結(jié)界便可抓住它們。我說的，可對？”
“……”阿婆的嘴巴動了動，“是。老婆子守在這里，的確如你所說，是想要找那幾只害我徒兒性命的惡鬼。那幾只惡鬼什么來歷，老婆子心里其實也算是明白�！�
“那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我不過二十出頭，剛來這個鎮(zhèn)子，年輕氣盛，總想著能夠有所作為。那時候正好遇上這鎮(zhèn)子上的一樁陰婚。陽人與陰人的結(jié)合，那是有違天地秩序的，當年也是我不懂，生生拆了這樁陰親，致使后來那鬼新娘發(fā)狂，害死了兩個無辜人。”
“老婆子后來也收服了那個鬼新娘，不過心里終究是過意不去，于是便在這鎮(zhèn)子里留了下來。本以為這件事，我不會再提起，沒想到今天還會有人為了那惡鬼的事找上門來，哎�！�
阿婆重重的嘆了口氣。
我心里一驚，那客棧老板講的那個故事后面，居然還有這么一層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