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認為窺破了程彎彎和趙獵戶之間的事，說起這話來大有站在高處審視程彎彎的架勢。
程彎彎扯了扯唇角：“聽說大剛娘把娘家侄女接過來了，你娘家侄女還沒成婚呢吧，這不正好可以跟咱村里的張六叔湊一對嗎？”
張六叔，是村里的孤寡老男人，腦子有點問題，全靠里正接濟。
程彎彎這話聽在張婆娘耳朵里，就顯得很惡毒。
她壓著怒氣道：“我娘家侄女的親事，我都做不了主，哪輪得到大山娘你來做媒�！�
程彎彎皮笑肉不笑：“是呀，你自己侄女的婚事你都管不著，咋還管到我身上來了？”
前有程老太太亂做媒，后有張婆娘瞎湊對，莫名其妙一個男人就給她拉郎配，她看起來就這么缺男人嗎？
張婆娘張嘴就想噴回去。
不過一想到自己的謀算，她還是生生忍下來了。
雖說程昭不能再當秀才老爺，但讀書人的身份在大河村還是很吃香的，以后學堂辦起來，光靠束脩費就能躺著吃喝一輩子，她侄女嫁給程昭不虧。
張婆娘正在思量之時，村那頭突然一群人朝祠堂跑過來。
“里正，不好了！”
“蝗蟲！好多蝗蟲從山那頭飛過來了！”
“蝗蟲飛到我們大河村來了，蝗災(zāi)真的來了！”
里正面色嚴肅，高聲道：“都冷靜，不要著急！按照之前大山娘和程昭說的法子，全村人出動，捕殺蝗蟲，動作一定要迅速！”
第120章 全村團結(jié)滅蝗
大河村田間。
烏壓壓的蝗蟲從山那邊飛過來，嗡嗡嗡，擋住了天上的太陽。
程彎彎第一次親眼看到蝗蟲過境的場面，整個人都震撼住了，可以說一伸手就能抓住至少五六只蝗蟲。
她覺得震撼，大河村的其他村民卻覺得慶幸。
去年的蝗災(zāi)可比這一次嚇人多了，去年的那一天，大太陽，無數(shù)蝗蟲從四面八方涌來，在所有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上千畝稻田就被吃了個干干凈凈，吃飽喝足的蝗蟲過境之后，翻越大東山，又去了另一個村落。
一個村一個村的蝗蟲慢慢聚集，從幾千只到幾萬只，再到幾十萬只，遮天蔽日一般，像末日來臨。
這次過境的蝗蟲數(shù)量顯然不如去年，全靠前陣子沈縣令下達的捕殺令，否則事情只會更糟糕。
大河村從七八天之前就開始演練如何滅蝗，人心雖慌亂，但動作有條不紊。
先把地里的所有鴨子趕回去，家里老老小小全部出動。
“大家快燒火，放馬纓丹一起燒！”
“這邊所有老人婦人拿床單撲殺蝗蟲，男人挖坑就地掩埋！”
“孩子們隨便拿啥，遏制蝗蟲吃稻子！”
雖說稻子噴灑了藥水，但蝗蟲吃一口才會死，就算一只蝗蟲只吃一口，這上千畝地也不夠吃。
圍繞上千畝稻田燃燒了一百多個火堆，無數(shù)馬纓丹被扔進去，這些都是里正吩咐人有意識收集累積下來的，全部投放燃燒，濃煙滾滾，無數(shù)人咳嗽，但大家的動作都沒停下，哪怕是三四歲的小孩，也拿著樹棍在田間亂跑，蝗蟲受驚后會暫時飛離田地，到高空之后，被升上去的馬纓丹煙霧熏死落下，那些用床單撲下來的蝗蟲沒那么快死，需要不斷挖坑掩埋悶死。
全村一千多人，除了不會走路的嬰兒之外，所有人參與滅蝗。
平日那些慣會偷懶、�；娜�，就比如趙富貴和張無賴之流，這是村里典型的混混，哪怕是他們這樣的人，也沒想過在家里躺著，他們拿著工具加入滅蝗隊伍，和蝗蟲來了一場持久的對抗戰(zhàn)。
從日上三竿到日薄西山。
漫天飛舞的蝗蟲終于漸漸少了，那零星的幾百只或是幾千只終于潰敗逃亡，飛向了大東山的另一面。
大河村所有人跌坐在田埂上，大汗淋漓，狼狽不堪，一身臟污。
田間的稻子都有損失，每根稻穗基本上都被蝗蟲啃食過，但還有剩，有剩下就好，最怕蝗蟲過境后寸草不生。
“蝗蟲被我們趕走了！”
“太好了！我們戰(zhàn)勝了蝗蟲，我們保住了稻田！”
“要是去年也能這樣，這一整年就不會這么難熬了……”
“不要想去年的事了，我們要向前看！”
全村人喜極而泣，又是哭又是笑。
里正撐著地面站起身來，他放眼看向眼前的稻田，蝗蟲雖然死了，剩余不多的也都飛走了，但每只死了的蝗蟲肚子里都有稻子。
他們辛辛苦苦種下去的糧食，還是沒有全然保住，大概留下了三分之二。
本來因為干旱，田里的稻子就不如往年飽滿，又被蝗蟲吃掉了三分之一，確實，今年會比去年好一點，但依然是一個苦年，還是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需要熬到明年春收。
里正自然不會說這些話打擊村里人，他高聲道：“全村團結(jié)一心擊退了蝗蟲，這是百年來大河村第一次戰(zhàn)勝天災(zāi)，蝗蟲往東面飛走了，不會再回來，大家再堅持堅持，還等三四天，咱們就收割稻子，到時候就能飽飽吃一頓了�！�
村里人一家老小散去。
程昭累的差點癱地上，他力氣小，被安排扯床單撲殺蝗蟲，他扯著床單滿田地跑，他粗略統(tǒng)計了一下，就他拿的那塊床單，至少撲殺了上千只蝗蟲，這種成就感讓他格外興奮，比讀完一本書還要興奮，興奮之余，他又有些擔憂，不知程家村的滅蝗是否也同樣順利……
這次滅蝗行動，吳慧娘也參與了，村里許多懷著孩子的婦人聚集在一起投放馬纓丹燃燒。
這個活兒不算累，吳慧娘回來的時候不像其他人那樣狼狽。
她給自己清洗了一下，然后生火煮飯。
這么折騰了大半天，所有人都累了，她做主燜了干米飯，燉了一只野雞湯，還紅燒了一鍋子兔肉。
等全家人洗漱完身上的怪味后，正好能吃飯。
“大嫂，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趙四蛋滿嘴流油的說道，“尤其是兔肉，太好吃啦！”
吳慧娘故意逗他：“不知道是誰，以前第一次吃兔肉的時候，還哭鼻子呢�！�
趙四蛋將兔肉吞下去，絲毫不臉紅的說道：“我以前是不知道兔肉這么好吃嘛，真的好香�！�
程昭點頭道：“大山媳婦的廚藝確實不錯，比得上南府書院的食堂了�！�
吳慧娘的臉有點紅：“表哥，你可別故意哄我。”
“讀書人從來不說虛言�！背陶颜�，“河口鎮(zhèn)的醉仙樓也有紅燒兔肉這道菜，味道大約只有你做的五分之三�！�
吳慧娘被夸的臉有點紅：“這都是娘教的好�！�
“我自己做都不如你做的好吃呢�！背虖潖澬χ溃翱磥泶笊较眿D有當廚娘的潛質(zhì)，等以后咱們有錢了，說不定也能在鎮(zhèn)上開一家酒樓，就讓大山媳婦掌勺�！�
她只會說怎么做，但真的讓她做，她只能做出個四不像。
反倒是慧娘，第一次做就能掌握做菜的精髓，還能優(yōu)化她說的那些步驟，做出來的紅燒肉和現(xiàn)代的味道差不了太多，主要還是調(diào)料受限。
她明里暗里拿出來的那些調(diào)料還是缺了一些，但也不敢再拿出來太多了。
要是以后真有機會開酒樓再說吧。
飯后，程昭和四個小子前去宗祠準備上課。
村里那些孩子早早就來了，都換上了最干凈體面的衣服，臉洗干凈了，鼻涕眼屎什么的也收拾了一下，都乖乖坐在桌子前。
年齡最大的應(yīng)該是趙大山，他今年十八歲，年齡最小的是一個五歲的孩子，也是那家的大孫子。
雖然孩子們的年齡不一樣，但文化程度都沒什么太大的區(qū)別，也就趙鐵柱和趙四蛋認識的字略多，而趙二狗算術(shù)學的略精。
程昭暗暗打算過幾天后，根據(jù)孩子們的學習程度將他們分成兩個班，一個進度快一些，一個稍慢一些，再加一個精進班，專門給二狗和四蛋上課。
祠堂外，里正背手巡視了一圈，不斷點頭，他們大河村也有學堂了，雖然不知道程昭會留在這里多久，但能留一會是一會……
巡視結(jié)束后，里正邁步朝程彎彎家里走去。
第121章 再生稻
卯時初。
天色還大亮。
程彎彎坐在院子的樹下休息，她是真的累著了。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還未完成的幾個沙盤，心想著，是時候給程昭多備一些筆墨紙硯了。
孩子們剛開始學習讀書認字確實可以用沙盤，不過熟練之后，就可以在紙上練習寫字了，毛筆的使用，筆尖的控制……各方各面都需要盡快掌握。
去德和堂買這些，至少得幾十兩銀子，但是商城里這些很便宜，要多少有多少。
找個機會去一趟鎮(zhèn)上，然后再把這些東西光明正大拿出來。
她正想著，里正就從院子門口走進來了。
有外人進來，程彎彎就不能再大大咧咧坐著，她站起身笑著道：“里正叔咋來了？”
里正開口道：“我剛剛讓鐵栓他爹去別的村轉(zhuǎn)了一圈，桂花村李家溝程家村都趕走了蝗蟲，地里雖然有損失，但也留下來了一些糧食，勒緊褲腰帶應(yīng)該還是能撐到來年的，就是不知道這蝗蟲，還會不會再飛回來？”
他對村里人說蝗蟲不會再回來了，但其實心里還是沒底。
程彎彎有些汗顏，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里正叔開始要從她這里討意見了？
“蝗蟲聚集往一個方向飛走之后，很少再殺一個回馬槍，除非遇見高山擋住去路�！背虖潖澮彩菑臅峡磥淼模暗乩锏咀舆�有幾天就收起來了，這短短幾天之內(nèi)，蝗蟲應(yīng)該不會再回來�！�
里正松了一口氣：“今年總算是有指望了，不會再餓的頭暈眼花了。”
“不過——”程彎彎話鋒一轉(zhuǎn)，“按照目前來看，明年可能還會有蝗蟲，今年蝗蟲這么多，會在地里產(chǎn)卵，明年夏天氣溫回升，蟲卵孵化后，不知道又出來多少蝗蟲蠶食莊稼�！�
里正大驚失色：“那蟲卵該咋滅？”
程彎彎的面色也很凝重。
現(xiàn)代科學有一種猜測，蝗蟲之所以會聚攏成災(zāi)，是因為目蟲產(chǎn)卵結(jié)束分泌出了一種激素吸引蝗蟲。
如今蝗蟲已經(jīng)聚攏，就說明，母蟲產(chǎn)卵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田地的泥土里，藏著成千上百萬他們看不到的蟲卵。
書上提到了幾個殺滅蟲卵的方法，農(nóng)藥最有效，或是放水長期漫田，或是低溫凍死或高溫曬死，再一個比較常見的，就是焚燒土地。
程彎彎邁步走到了田埂邊上。
這是他們家里的稻子，趙大山每天都會精心伺候田地，拔草除蟲是日常必做的，如今快收割了才沒再追肥，稻子的長勢并不好，可以說，稻子根系的營養(yǎng)并沒有全然被吸收到稻穗里來，因為干旱太久，水來的太遲了，已經(jīng)沒那么多時間讓稻子慢慢吸收營養(yǎng)長到飽滿。
稻子大部分都黃了，等稻穗變黃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五的樣子，開始收割，不然會打擺掉粒，很難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