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距此地山高水長,他身子越來越重,盲目上路不可取,路過別地還會被當成血吸蟲患者驅趕,古代對瘟疫十分懼怕。
4523說得對,南邊更適合生孩子,他要在這邊呆到適合帶崽趕路。
裴酌仿佛數學學渣一樣掐著指頭算時間。
四月末懷孕,明年二月出生,他給小崽子找個奶娘,起碼要五六個月斷奶了再回京。小時候要好好養(yǎng),免得體弱多病,襁褓中就四處奔波容易落下病根。
裴酌想了想這中間的時間差,嘆了口氣,自己留在宿舍的信,蕭循肯定能看到吧?看見之后,蕭循的性格一定會告訴太傅。
學堂那邊裴酌倒是不擔心,他教材都編好了,讓學生們互幫互助自學兩年,或者帶一帶新學生。
真正的天才都是從無到有,攻堅克難,如果玉京里的學生沒有老師在學業(yè)上就寸步難行,連教材都看不懂,那說明很遺憾,他在這批學生里沒有收到想要的人才。
當然,裴酌深知天才可遇不可求,他此番來到南方,正好可以擴大篩選范圍。
他沒有擔心他未盡的事業(yè),只擔心蕭循。
裴酌摳了摳手上的紅繩,他走之前的那道九天玄雷,應該能給卷王一點提示吧?
……
桃李河。
裴酌的學生和岸上做工的工人,被李二一聲暴喝驚醒,下餃子一般下水搜尋。
然而桃李河宛若深淵,吞噬了裴酌的身影。
桃李河即將進入枯水期,流水緩緩,幾十米遠還有一處攔水壩,用于抬高水位,灌溉農田,壩上只余一層薄薄的水流,赤腳都能蹚過。換言之,裴酌絕對不會被沖到下游。
李二精疲力盡時,看見了岸上面無人色的天子。
踏雪烏騅站立在青草地上,重重地喘著氣,雪粒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盤旋,偶爾腦袋探入水底,又拍拍翅膀飛起。
“上來!
水面的蒼茫映入天子眼底的茫然,像是夙興夜寐日夜兼程,一回神身邊的人卻不見了。
蕭循路上已經聽聞了經過,跑馬靠近,又聽人匯報,水底也已經全部搜過,沒有任何暗流暗坑。
就像那道突然間撕裂天際的驚雷,大地也仿佛撕開了一個口子,裴酌掉了進去。
蕭循站在岸上,甚至能看見這一片被攪渾的水底,一覽無余。
那么淺,那么深。
他知道李二在做無用功。
李二渾身濕透地上岸,把頭重重磕在地上。
蕭循:“裴酌剛入水時,你還能看見衣服,但你一入水,就憑空消失了,是么?”
李二:“是,屬下罪該萬死!
蕭循閉了閉眼,就像憑空出現那樣,來了,走了,不留下一丁點痕跡。
也好,走了總比真的無意落水好。
他寧愿裴酌是瀟灑地回到白玉京。
裴先覺是落水而亡,他早應該讓裴酌遠離任何河道。
偏偏出了水疫。
挖參人會在人參上系一根紅繩,免得人參跑了。月老會在有情人的手腕上綁上紅線,促成姻緣。
他給裴酌綁的紅繩,到底是徒勞。
裴酌在白玉京,還會戴他的紅繩嗎?
天公重抖擻,降下裴酌,而他沒能保護好裴酌,仙人又將裴酌收回去了。
蕭循問裴酌的學生:“把裴夫子今日在河邊的一言一行,一字不漏報上來!
三十來個學生,互相印證補充,把裴酌說過的話,復述了七七八八。
蕭循抓住重點:“裴酌跟你們說,他將來會因事停課半年,要你們自主學習?”
學生們點頭:“千真萬確,裴夫子說這叫停課不停學。”
裴夫子雖然平日一副兢兢業(yè)業(yè)的樣子,但骨子里的懶散,學生跟他處得久了,還是能感覺出一二。他們以為老師要休息或者游學,并沒有追問原因。
蕭循看著水面,看著岸邊的鵝卵石,無法自欺欺人這是裴酌計劃內的離開。
但是裴酌說的請假半年,究竟要做什么?為何沒有跟他提過?
白玉京和玉京是兩重世界,他一直知道裴酌來自白玉京。
白玉京太好,有裴酌努力教書追求的一切,而玉京……他看向一旁被雷劈焦的尸體,只有殘害裴酌的惡徒。
——一個在學堂霸凌弱小被裴酌拒收的世家子學生。
蕭循掐著掌心,虎口流出血來,寒聲道:“洛王氏一族流放三千——”
他頓了頓,想起裴酌的種種主張,還是在出口之前,忍了下去。
裴酌不會贊同他因為一個人犯罪禍及全族,尤其是這人已經被雷劈死了。
他道:“逐出玉京!
李如意:“是。”
陛下很少遷怒,更少禍及全族,比起先帝經常把罪臣后代流放三千里,陛下登基以來幾乎沒有使過凌冽手段。
這回是怒極,然后卻在最后收回成命。怒是裴酌,心軟也是因為裴酌。
……
一旁的工人竊竊私語,他們在岸上干活,將全程看了個分明。
“一下水就跟化在水里一樣,裴夫子是水做的吧,水神?”
“原來神仙真的個個好看,裴夫子真是神仙!
“不冒犯神仙,被天打雷劈,剛才我眼睛都睜不開,誰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裴夫子和那個下地獄的離得那么近,分毫不傷,后來為了救人才落到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