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道：“帝君……蕩魔他……”

  北帝淡淡道：“本座不會搶奪他的東岳印�！�

  “而他自己做了抉擇，若是死在路上，就證明他不過只是個會放大話之人而已�！�

  “空口白牙，裝模作樣而大放厥詞之輩，何處不是？”

  太白復(fù)雜，許久后，道：“那他若是成功了呢？”

  北極紫微大帝似乎淡笑了一聲，將蕩魔令放在了太白的懷中，平淡道：“你問的很好，若是他當(dāng)真歷劫而來，說出去的話，并非是大話，而是親自踐行了，那么錯的就是我，本座親自為他，求取一尊九天封號。”

  “能承諾守心，見生死不變，見強(qiáng)權(quán)不畏，不動，不搖。”

  “求道問真，不違本心�！�

  “封名號為——”

  “【真】！”

  太白心神皆是震動，下意識呢喃：“中天北極真蕩魔……”

  “錯了�！�

  北極紫微大帝平淡打斷愛將的呢喃，而后在對方的驚愕之中，道：“他身上有青景威的根基和圣胎氣息，這一次歷劫之事，六道的劫難都牽在他的身上，【武】之一字，或也可期望。”

  “其一人，能破六界劫難之始，匡扶大廈之將傾，名之為【武】�！�

  “能維本心不變，承諾守心，遇強(qiáng)而不畏，不搖，不動，不變化，名之為【真】�！�

  “若只有【武】，不過只一莽夫梟雄；若只得【真】，也不過只是一偏執(zhí)腐儒�！�

  “然若是終能歷劫，二者皆具備�！�

  北帝聲音微頓，而后暢享如此的角色，似乎贊嘆，似乎嘆息，道：

  “則天下之量劫將起�！�

  “非真武，誰能當(dāng)之！”

  北帝至公浩渺而無私，哪怕是對于違逆自己命令的人，也給予了公允的評斷，而這樣的評價，讓太白不由地心中震動，天下量劫，舍我其誰！讓祂有一種熱血翻沸之感，下意識握著劍，看著那個少年道人遠(yuǎn)去的背影。

  而今歷劫，不過是人間道人齊無惑。

  他若真的能夠自妖界之中，歷劫而歸，便是——

  “中天北極九天真武蕩魔真君……”

  第83章 好啦好啦，我永遠(yuǎn)都不會離開你的

  齊無惑辭別了北帝，他選擇自己保護(hù)著東岳之印璽，跨越妖族，前往人世之間，將此印送回給此刻八千年前重創(chuàng)未愈的后土皇地祇，以第一個層次強(qiáng)殺了那騰蛇大將軍，齊無惑的身體也已逼近極限。

  若非是元始祖炁，生生不息，大地之炁也就可以靠著地脈之力不斷地溫養(yǎng)自身。

  就方才那種強(qiáng)橫至極的元炁爆發(fā)，齊無惑早就油盡燈枯了。

  但是很有些奇怪，此刻分明是已經(jīng)抵達(dá)了自身之極限，但是先前激戰(zhàn)到了極致的那種殺氣戰(zhàn)意卻猶自盈滿此心之中，兀自不肯散去，齊無惑一路急行許久，越是急奔，就越是能夠感覺得到自身之戰(zhàn)意殺機(jī)在功體之中升騰滾沸。

  此刻卻偏還要運(yùn)轉(zhuǎn)那云琴自大道君處修行來的遮掩氣機(jī)天機(jī)的功法。

  自身之炁，于內(nèi)則越發(fā)激蕩。

  而不能散發(fā)之于外。

  于是越發(fā)壓抑，越發(fā)磅礴，也越發(fā)地翻騰起來，少年道人只覺得身軀熾烈，如同丹田之中一團(tuán)火，這火焰順著自身之炁游走于周身百骸之間，仿佛要將元神都燃盡了似的，終于這炁之收斂和翻騰，靜和動抵達(dá)了極致，齊無惑腳步一頓，本能收斂周身氣機(jī)，面如漲紅。

  殺氣——

  齊無惑自己的功體是整合了紫微帝炁真經(jīng)，元始祖炁，以及大地之炁。

  觀看這三條大道而悟之，卻是前人未行，誰能想到，冰冷至極的殺氣竟然也可以有如此的霸道熾烈，齊無惑環(huán)顧周圍，未曾發(fā)現(xiàn)敵人蹤跡，心中明白自己需要尋一處地方，讓自己能夠調(diào)理自身之炁，以免傷及根本。

  然而此地乃是妖族之國，無論是山間，林間，都不能說是徹底安全。

  就算是齊無惑通曉遮掩氣息的方法和障眼之術(shù)，也已經(jīng)以佛門的胎藏界曼陀羅陣法把圣胎給封印了，仍舊還是不夠安全，他左右環(huán)顧，最終看到一片林地，不是以遁地，而是以入土神通，踏入了此地的地面之下。

  那位元營元君娘娘給他的令，可以讓他在極深極深的大地之下呼吸吐納。

  齊無惑感知到了短暫的安全。

  在保持著大道君的遮掩氣機(jī)之法門的時候，強(qiáng)行調(diào)動，控制著自己的炁，嘗試將自身的功體平復(fù)下來，而破儀軌，奪圣胎，一路沖殺，陣斬強(qiáng)敵，又有自身之功體的異變，縱是超絕堅韌之輩，此刻卻也已至極限。

  齊無惑竟然在這大地之中，不知不覺的沉沉睡去。

  一身道門根基，于廝殺征戰(zhàn)之時抵達(dá)了極限，而此刻他的元神于鼎之中，那炁鼎觀想，可見其中一側(cè)已微微亮起，元神已靜，漸漸的，齊無惑的呼吸逐漸消失，但是呼吸消失，生機(jī)猶存，最終比起呼吸更為深層次的，身軀的動靜起伏，所謂【萬物之息】也在大地之下逐漸平復(fù)。

  動靜輪轉(zhuǎn)，陰陽極致。

  少年道人于沉沉睡著的時候，仿佛看到了兩股力量。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其蒼蒼茫浩大乎，一者雄渾而剛正，堂堂正正。

  其泠泠然幽冷乎，一者寂靜而廣闊，囊括萬物。

  一者似乎為陽，厚重之道，持于左掌；一者似乎為陰，凌厲于劍，化于右手。

  一者為玉清！

  一者為上清！

  齊無惑感覺到這力量越發(fā)強(qiáng)橫起來，將自己壓迫地承受不住，而那左手翻天，右手劫劍的經(jīng)歷再度浮現(xiàn)于心頭，二者環(huán)繞于自身周圍，快速流轉(zhuǎn)，似乎是絕對不能夠挑戰(zhàn)的權(quán)位，似乎是絕對不能夠逆轉(zhuǎn)的規(guī)則，但是齊無惑心神變化之處，陰陽竟然逆轉(zhuǎn)！

  玉清上清，兩脈的絕學(xué)，竟然不再有分別。

  而我在其中，輪轉(zhuǎn)變化，其玄妙無窮盡也。

  齊無惑于這沉睡之中的元神冥冥之中忽而明悟：“玉清元始之道乃為一切之開始，而劫劍霸道為諸法萬理之末，其實就是相當(dāng)于道的開始和結(jié)束，那么他們本身的道路，其實是一樣的，乃一以貫之�！�

  “如同一條道路，這一條道路開始的路口是這一條道嗎？不是。”

  “這一條路結(jié)束的路口是這一條道路嗎？也不是�！�

  “是旁人看到了側(cè)面，所以覺得玉清之道如何，上清之道如何。”

  “那不是他們……”

  “是弟子眼中的他們�！�

  “其實，縱三清，皆一道耳�！�

  轟！�。�！

  認(rèn)知發(fā)生變化的瞬間，引動了元神和心神的變化。

  于是體內(nèi)之功體，神通，不再有什么左手翻天，右手劫劍之分別，翻天之中，可為劫劍，劫劍之道，亦為翻天，本來三教為一物，何苦再分你我他，少年道人側(cè)躺于大地之下，眉宇平和，忽而長呼一口氣息，而其生命之息卻忽而歸于徹底的寧靜。

  絲絲縷縷的澄澈如同天空般的藍(lán)色氣息如同霧氣般地自少年道人身上逸散出來，就在他的背后，就在他的身軀之上，化作了一名道人模樣，面目清朗，頭戴玉冠，其慨然如神，卻又有炁，乃為仙人陽神也。

  神出外景！

  少年道人在這樣極端危險，極端疲憊的短暫休息之中入夢，卻是前所未有的安眠。

  大道如此，萬物如此，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反者，往返也，動靜如此，陰陽如此，故可在最激烈的廝殺之中，得到最平和的安眠。

  當(dāng)在他的神識最深處，就在他對于上清玉清的道之認(rèn)知發(fā)生蛻變，令陰陽輪轉(zhuǎn)，最終化作混混沌沌一片的時候，齊無惑卻忽而萬物一怔，他在這自我之夢境最深處，看到了一個背影，一個在悟到了這萬物皆道，三清也不在其外的時候，才能夠在真靈最深處看到的背影。

  白發(fā)蒼然，木簪束發(fā)，一身道袍平和。

  其遙遠(yuǎn)，其高渺，其不可測度。

  是白發(fā)的老者，似乎行走于永遠(yuǎn)沒有窮盡的道路上，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點(diǎn)的背影而已，少年道人在夢境之中，邁開腳步，一步步地往前追趕，但是他無論多么的努力，距離那白發(fā)的老者卻始終沒有靠近。

  他快走，老者平和而行，距離不變。

  他趨馳，老者平和而行，他狂奔，老者仍平和而行。

  不知道多久，少年道人覺得疲憊時候，卻忽而在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了眼前的老者，面容慈悲，眼神溫和，白發(fā)如霜雪，就在自己的眼前看著自己，于是齊無惑整理了自己的衣冠，微微拱手，道：“老師。”

  “無惑嗎……”

  “你的眼界，已經(jīng)看到了道的方向嗎？”

  老者似乎有些慨嘆。

  有些欣慰，更有不可思議。

  齊無惑夢到了老師，回答道：“只是因為得到了翻天和劫劍，借助了兩位道祖的神通而窺見了一絲，如是而已�！�

  “如是，而已……？”

  而那老者撫須之手頓住。

  他看著少年道人，似在夢中也一時無言。

  許久不曾開口說什么。

  少年道人只是安靜等待，而夢中的老者看著自己的弟子，忽而笑嘆，放慢了自己的腳步，招手，讓那少年走到了自己的身旁，而后示意他和自己并行一段時間，看著周圍蒼茫，而前方大道無窮無盡，溫和詢問道：

  “無惑啊無惑�！�

  “修行之道，可曾有過片刻之放松？”

  少年道人回答：“不曾。”

  “是嗎？”

  老者撫須，笑著詢問自己的弟子，悠然笑道：

  “那我可要考校你一番了�！�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

  齊無惑回答：“【能】。”

  老者繼續(xù)笑著詢問道：

  “【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少年道人于夢中，仍舊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