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籍注意到齊無惑的視線，微微笑了下道：“是明真道盟，怎么，兄弟有興趣去參與么？”
少年道人點了點頭。
然后提了提背后的背簍，想了想，道：“我就是希望能夠換些簡單神通的，所以才準(zhǔn)備了些藥材，越籍你在里面的話，可以幫忙看看，這些能夠換些什么嗎？”
越籍看了看少年的背簍，遺憾道：
“不行的�！�
“這些都是簡單的藥材，明真道盟那里不收，而且年份太少了，看起來你對明真道盟了解不夠啊。”
齊無惑點了點頭，越籍很熱情地介紹著明真道盟的一些常識。
而這番交談，也讓前面年長的道人們放松下來，心中只道，看來確實只是一個散修，來此山間采藥而已。
不過一尋常道人。
越籍似乎很少有機會來教導(dǎo)旁人這些常識，于是頗為有談興地聊了大半個時辰，藏匿在少年道人袖袍里的藥靈都睡著了，才意猶未盡地止住話題，看了看天色，感慨道：“看來，今日這一次是沒什么用啊�！�
前面的道人們氣氛已經(jīng)越來越壓抑了。
都沒有人在意越籍和那少年散修道人的閑聊聲音變大。
齊無惑疑惑道：“這是……”
越籍道：“是每十年一次的山神祭�！�
他頗感覺到為人師的愉悅，道：“兄弟該知道，山神地祇實力極強，如那大城，每一坊之地，或者十?dāng)?shù)里，便有一方土地；若是有山便有山神，有河便是水神，是以這地祇的數(shù)量幾乎數(shù)之不清，地載天覆，其實天地分量一并的重，許多的山神地祇，根本不屑去領(lǐng)受天帝和天庭的符詔�！�
“我道門尊神三清四御�！�
“三清為道祖，四御便是至高無上者�！�
“所有地祇都是歸屬于【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為四御之一�！�
“居【蕊珠宮】中�！�
“其麾下也有三省三府�！�
“為皇地祇都府，上府，中府�！�
“各由元君真君執(zhí)掌�！�
“放眼四野，還有執(zhí)掌各名山大岳的山川帝君�！�
“并以此執(zhí)掌整個山川地祇之名，后土皇地祇娘娘還在，是四御之一，位格最高，地祇們自是懶得去領(lǐng)受天庭的符詔，所以人間大祭，一般都有兩類，合起來稱呼為【皇天后土】，今日便是祭山神地祇的�！�
越籍視線掃過，道：“此你所見，這中州府城左近的各大道門都來了�！�
“為的便是祭祀這遼闊區(qū)域的地祇之首�！�
“中州方圓，大圣大慈，聚云靈妙公！”
“只是往年他老人家都會出來見見面，寒暄幾句，喝一杯茶的，可今日卻不出來，就總是讓人覺得，會不會是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這位靈妙公，也難怪師叔他們這樣擔(dān)憂了，這再不出來，他們心里面只會更加擔(dān)憂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難道靈妙公真的生氣了？”
“也或許，靈妙公他老人家不在家呢？”
……
水云鄉(xiāng)的門口。
幾個孩子正在拿著筆直的樹枝玩耍著。
抬起頭，愣住。
看到一名穿著寶藍色緞員外府的老人站在村子門口，似乎想要進來，卻又似乎極為猶豫，看到孩子們，招手讓他們來，然后取出幾塊糖果，溫和笑著道：“孩子們，老伯伯問你們個問題，不知道，這里可有一位年輕的道長么？”
幾個孩子對視一眼，道：“有的哦！”
“他很厲害！”
“老伯伯是來見他的嗎？！我們給你帶路哦！”
老人的神色微鄭重了些，道：“見？不不……不能這樣，老伯伯就在這里等著吧�！�
“只好托孩子們給我?guī)б痪湓挕?br />
他抬手撫了撫發(fā)髻之處，神色鄭重，拱手道：
“【靈妙】前來拜訪�！�
“賠罪�！�
“不知道道長，可方便一見么？”
第78章 禮太薄了！
幾個孩子答應(yīng)了幾聲。
雖然說他們也不知道老者為何要在村口等候，以及那一句【賠罪】的分量是有多大，又有多么的鄭重，但是孩子很單純，有糖果吃就會很開心，答應(yīng)之后，轉(zhuǎn)過身就朝著村子那里跑過去，很快跑遠了。
靈妙公則是獨自站在村口，見到有一條小河蜿蜒，從村中流淌而入，村子斜依青山，綠水環(huán)繞，又見到炊煙陣陣，看上去祥和寧靜，但是這樣寧靜祥和的村落里，竟然潛藏著如此可怖的真修么？
老者下意識抬手拂過發(fā)髻。
對于昨日的那一劍余波，仍是有三分心有余悸。
他以地祇之身，又以太上法脈的推占之術(shù)卜算那少年道人的跟腳和下落。
本來是萬無一失。
卻被反手一劍。
那劍氣和劍意順著地脈而來，斬斷了他手中香爐，去勢不絕，連他發(fā)髻都斬斷，這才徐徐散去，這樣敏銳的感知之力和性靈之澄澈，已是極端不凡，而在劍氣掠過發(fā)梢的一瞬間，靈妙公還感應(yīng)到了蘊含于劍氣和劍意之中的凌厲和浩瀚。
那一股劍意，純粹而明凈。
似乎睥睨天下劍修。
是要劍指天宮，證道混元無上境界一般的銳利鋒芒。
這樣澄澈的性靈，這樣蒼茫的劍意，二者結(jié)合，再加上只是一拜，那極清正純粹的念頭便可以壓下老土地吸收而來的人心欲念，靈妙公越想越是不對，越想越是坐立難安，他卻不知那少年道人眉心有一卷劍典，只是覺得自己失禮過甚，今日一早，就已經(jīng)帶上了山中寶物前來拜訪。
其中有靈玉，寶琴，妙丹，諸靈材書卷，不必言說。
諸多禮數(shù)，合乎規(guī)范。
所帶之寶，亦是合適。
以對待道門陽神大真人的態(tài)度而來。
以他的地位和身份，道門大真人也只平輩相見，尋常真人尚需得奉上拜帖。
那一劍雖強，可他也不在山中，未曾提防。
只因是自身失禮，故而才自降身份，只在村口等候，且令頑童傳信，以展誠意。
幾個孩子一路小跑著走遠了，本來只是傳一句口信的，可是這幾個頑童，不知怎么的就又彼此地較上勁兒了，就當(dāng)做是跑步比試，卯足了勁兒地一路跑到了齊無惑居住的院子前面，可是那大門緊鎖著，也就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敲著門。
“大哥哥你在家嗎？！”
“大哥哥……呼，我喘口氣啊大哥哥……”
“有人來找你啊。”
喊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yīng)。
幾個孩子反倒是累得氣喘吁吁，一邊扶著膝蓋彎著腰，一邊敲門，還要漲紅了臉地去爭執(zhí)誰才是第一個來這里，把自己的手掌按在了門上的。
忽然傳來蒼老聲音，然后三個小男孩頭頂各自挨了一下腦瓜崩。
“吵吵吵，吵什么啊�！�
“有這功夫和精神，回去給你爹娘干點活兒，要么就去認兩個字！”
“不知道這邊兒還有人要靜養(yǎng)嗎？”
他們抬起頭，看到周令儀老爺子，老人正握著一卷書在這里散步曬太陽，看到這幾個頑皮孩子都老實下來，這才問道：“怎么了，這樣著著急急的？”
其中年紀(jì)最大的一個孩子道：“是有人�！�
“外面有人來了，找大哥哥�！�
“有客人？”
周令儀微怔，而后道：“客人呢？”
孩子回答：“老先生說他要在村口等著就行了�！�
“讓我們來這里給大哥哥喊一聲�！�
曾經(jīng)做過官員的老者微微皺眉，心底似乎察覺到些許的不對，但是回憶起那個一身道袍樸素的少年道人，卻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對方今天還在村子里面買了一個結(jié)實的背簍，方才還背著背簍，提著一個小藥錘，去了山上采摘藥草，看去樸素可親。
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駁雜想法扔掉，道：“他去山上采藥了，現(xiàn)在不在。”
“再說了，那位客人只是客氣，你們卻不能真的讓人家在村口等著�！�
“至少要邀請進來喝一杯茶。”
“否則傳出去，還讓人覺得咱們水云鄉(xiāng)的高傲自大，怠慢客人呢！”
“�。�！”
“那，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
“好哦，看誰第一個過去把老人家?guī)нM來！”
“那必是我！”
幾個孩子三言兩句，就又爭上了，這個年歲的孩子本就是如此，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誰也不服氣誰，一路跑過去。
周令儀無可奈何，自己年老，腰腿也不是很好，年輕時也是曾經(jīng)走過山川湖海的人啊，年老了卻連稚子頑童都追之不及，只看著那些年幼活潑的孩童從自己身邊奔跑離開，超過自己遠去。
不知為何，心中慨然。
笑嘆兩句老了，也就慢慢走去。
水云鄉(xiāng)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