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十五年以后的鹿就是老鹿了�。 �
它跳起來到一塊石頭上，道：
“我的爺爺是被人里面的道士收養(yǎng)的，那時候是山火，那個道士把它抱回去了，我的爺爺小時候，那個道士就是那樣大，我的爺爺長大了，可以在山里面來來去去，道士是那個樣子，我的爺爺老死的時候，那個道士是那個樣子�！�
“山里面的很多野獸，從生到死，人的面貌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強大又有漫長的壽命，擁有著五倍于我們的壽命，那不就是長生種嗎？”
小鹿疑惑不已，然后道：
“我能修行到活到一百多歲，就已經(jīng)很厲害啦！”
齊無惑聞言想了一會兒，笑道：“也有道理�！�
心中則是想著，如此看來，壽命，長生其實也并不那么絕對，對于鹿來說，五年一代，修行到有了人類的極限壽命，就已經(jīng)能夠活過二十代的鹿，稱得上是個老祖宗了。
但是對于人來說，這不過只是【三才全】的境界。
而對于蜉蝣來說，朝生暮死。
就連鹿的壽命，在它們看來已經(jīng)漫長地不可思議了吧。
少年人心中清朗，自語道：
“歲月漫長，人生天地之間，享百年壽�！�
“可和天地相比，也不過是蜉蝣而已。”
“朝生暮死�！�
鹿靈在前面跳躍，聽到了后面的人說的話。
覺得好奇怪啊。
人能活七八十年，七八十年欸！怎么能夠說和浮游一樣呢？不過，蜉蝣又是什么？
奇怪的人，奇怪。
忽而前面?zhèn)鱽砹艘宦暫榱链笮χ穆曇簦骸肮靡痪�，和天地相比，也不過是蜉蝣而已，萬物生于天地之間，又有誰不是如此。”
“看起來，這一頭小鹿是找到了了不得的客人啊�！�
“朋友，請進來吧！”
聲音豪邁不已，震得前面的樹林都抖動不已，那鹿靈幾個跳躍從樹木山林的間隙里面鉆進去，然后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黑亮亮的眼睛看著齊無惑，似乎是讓他進來。
少年笑了一下，抬手撥開攔在身前的松枝，彎腰，松枝抖動，落雪入藍衫，布衣干凈，眸子黑亮如晨星，走了進去，道一聲打擾了，視線陡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片開闊平整的地面，雪落未融，中間放著在冬日仍舊碧綠的大片芭蕉葉，芭蕉葉上面，擺滿了各類的瓜果和藥物，前面的石臺上，趴臥著一只吊睛白額虎。
體長一眼看去，足足有丈余，尾巴漫不經(jīng)心地落下騷動，站起身來，其額頭到地面，就已要和齊無惑一般高了，琥珀色的眸子帶著一股靜謐的感覺看著那藍衫的少年。
齊無惑看到那猛虎，身軀本能僵了一下。
旋即感受到了那猛虎身上的清靈之氣，緊張感放松下來，猛虎看到齊無惑，認(rèn)出這是前些時日，將那位高深莫測的老者背下山去的少年人，當(dāng)日他雖沒有湊近去聽道，卻聽得有其余的虎獸提及過。
心下只覺得果然不愧是被那老者看中的人，能說出方才那番話語，開口說話，聲音豪邁：
“小兄弟，吾乃此山的山神，今日年末大宴，你是正當(dāng)其時�！�
齊無惑拱手道：“倒是恰逢其會了�！�
然后看到那猛虎旁邊一座青銅鼎，小鹿跳去，將背后的包裹解下來，里面的黃精一股腦兒地，全部都倒進去了。
小鹿退開之后，一只只猿猴攀援而來。
將各類又大又飽滿的果實放到了那鼎里面。
而后是狐貍叼來靈草，白蛇帶著人參，全部都放入其中，齊無惑在那小鹿的視線提示下，也將背后包裹里面的黃精放進去了。
猛虎說話的時候也帶著低沉的虎嘯，道：
“此是吾之寶�！�
“年末一會，諸多靈果放入其中，淬煉靈液，飲食之，可延壽一年，淬煉體魄，精純元精，于修行之上，大有裨益，我正以此，成為山君�！�
“年末一聚，以成靈液�！�
“三年一會，以論道法�！�
齊無惑道：“精純元精？”
猛虎頷首，旁的精怪可不知道元精二字的含義，他也就隨意說出，看到齊無惑的反應(yīng)，似乎知道，于是笑問道：“君知元精法門否？”
齊無惑搖頭道：
“不知道法門，只是知道元精。”
猛虎微微頷首。
而后又道：
“如此，君可愿聽我之道？”
第15章 猛虎講道
修行法門，若是走旁門左道，此刻齊無惑已盡可以去入道，修行神通，而若是要走那堂皇正道，需得要全精全氣全神。
元神已成就，元氣已養(yǎng)出，只是元精并無法門。
這斑斕猛虎正色詢問，可要聽我之道，神態(tài)莊重的仿佛是在這雪地竹林之畔，觀雪論道的粗狂道人，少年怔住，而后將竹簍放下，整理衣服，拱手回應(yīng)道：
“固所愿，不敢請耳。”
猛虎大笑。
聲震數(shù)里，讓松樹林都震動，樹干上的雪花落下來，猛虎笑道：“請君落座�！�
這被白雪覆蓋的地面，儼然便是一座道場，猛虎端坐于最上的青石之上，而齊無惑正坐于一側(cè)，諸多通了靈性的野獸，都一一地坐下來，猿猴抓耳撓腮，靈蟒盤起，吞吐蛇信，飛鳥斂翅，落于枝干之上。
猛虎眸子掃過，而后緩緩開口：
“今日有新道友入宴，特此講道，修行之時，首重元精！所謂元精，是為萬物生靈，血肉本源之物，尋常武者，旁門左道，都說精是為氣血筋骨，實則謬之遠也，以此修行，如緣木求魚，越修越遠�！�
“何為元精？”
“大道有言曰——”
“恍惚之中尋有象，杳冥之內(nèi)覓真精�！�
“有無由此自相入，未見如何想得成？”
“而道祖《道經(jīng)》之中，第二十一篇有言，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這精，便是元精的意思�！�
“稱恍惚，稱杳冥，意即是指，此元精并非有形有質(zhì)的存在，而是氤氳于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之中，復(fù)又說，是杳冥之中覓真經(jīng)�！�
“什么是覓呢？便是尋找�！�
“以什么尋找，以神去尋找�！�
“道祖此言的意思便是。”
“元精深深地藏在了四肢百骸之中，卻又不是能夠在平常感知到的，唯獨恍恍惚惚之時，能夠感應(yīng)到，當(dāng)以神為體，以意為用，于似有若無之際，在四肢百骸之中，【采而煉之】！”
“這便是煉精化炁之中的【煉精】功夫�！�
“意思是尋找到四肢百骸的元精，采而煉化�！�
“而為什么要煉化它？”
“以一物之真，觀萬物之性，無非重此初氣——是因為這元精是所有生命的本源物質(zhì)，是生命的根基！在有些大法脈之中，稱之為【命寶】�！�
“自天地化生之中取回自己的命寶，修行之生靈，到此境界，可得全壽，不受天災(zāi)，不受人禍，能百病不侵，可無疾而終，稱為道長�！�
猛虎低沉聲音回蕩，講述道門的修行法門。
徐徐道來之后，卻又搖頭嘆道：
“煉精，化炁；本是兩個步驟，是采煉五臟六腑的元精，自天地造化之中，取回我之命寶，方知我命由我。而后再以神馭氣，氣與精合，化作先天一炁，自此不受拘束。”
“擺脫凡俗，更踏一步，人可稱呼真人，獸得脫獸形，可受供奉�！�
“可是在道門外傳之時，越有謬誤，成了一個步驟，到了后面，竟然要采煉自身的血肉去淬煉內(nèi)氣，何等的謬傳啊……”
“修的是自身圓滿，血肉重要不遜色元神。”
“豈可采而煉之！”
“道門先輩，將其關(guān)竅和要訣藏匿于只言片語之中，非得道統(tǒng)者，不得其真?zhèn)�，甚是遺憾�！�
猛虎嘆息的時候，像是一位行走于天地之中許久的老道人似的，對于道門先祖的做法極為不理解，但是祂的身軀卻是雄壯偉岸，氣魄也是宏大，仿佛豪俠，而齊無惑聽得恍然大悟。
喃喃自語：“【煉精】，【化炁】�！�
先前那自稱和道祖同姓的老者告訴他的那些知識仿佛也越發(fā)清晰了起來。
猛虎看了他一眼，嗓音低沉，繼續(xù)道：
“道祖道經(jīng)之中有言，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
“吾何以知眾甫之狀哉？”
“其精甚真，意思是元精的存在真實不虛，而以閱眾甫，閱，稟也；甫，始也，意思是元精便是萬物開源，是萬物始生也�！�
“尤其重要！”
一只羽毛散發(fā)著奇異光彩的鳥兒聽得目中放出異彩，喜不自勝，垂首道：“元精修持之法，今已得之！”
“懇求山君，傳我正法！”
一只猿猴也抓耳撓腮，而后拜伏下來，道：“求山君祖師，傳我正法，傳授正法！”
猛虎氣息威嚴(yán)，皺眉搖頭，開口，嗓音低沉：
“化炁之道，乃是真人之道，爾等氣尚未圓融，而神不能離體，元精還沒能采煉而出，傳授給你們，哪怕是正法大道，也會被修成了旁門左道！”
猛虎看了一眼齊無惑。
而齊無惑雙目微垂，心中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