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這?些“閱歷”，在別人眼中她?也是一個優(yōu)秀的個體嗎？
這?很難評。
“你很聰明，能?夠很快清醒，也有?想辦法自救，這?已經(jīng)比很多還被蒙在鼓里的人強了。”
林薇想，上輩子的穆彤大概是向石敬塵發(fā)出的求救吧。
所以，上一世的石敬塵才會對她?說穆彤更需要他。
“棠棠……其實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脆弱，你只是偷懶，把那個強大的自己藏起來了�！�
林薇深吸了口氣，將挑揀好的粥重新裝進(jìn)保溫杯。
她?不喜歡石敬塵，但?這?句話或許說的沒錯，她?不應(yīng)該把上輩子的自己定義為弱者。
她?想如果自己恢復(fù)了記憶，這?個心?結(jié)大概也已經(jīng)解開了。
這?個時代，得?權(quán)者不在乎弱者的死活，沒有?依仗的普通人，有?幾個人能?把日子過好呢？
她?陰差陽錯地救了穆彤，卻也看到了上輩子的自己。
穆彤不停地擦臉，淚水卻越來越多，粥已經(jīng)不能?吃了，林薇見狀把她?的碗收過去?。
“對不起……”穆彤突然哭出聲，她?捧著臉，哭得?像個孩子，“嗚——謝謝……”她?用力地抽泣，好似要將所有?委屈都哭出來。
這?件事像是一根骨刺一直插在她?的心?口，她?有?很多次想要把自己從?樓上丟下去?。
心?中某根倔強的神經(jīng)，卻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有?那么?不堪。
終于，有?人和她?說沒錯，她?終于可以理直氣壯地安慰自己，自己沒有?那么?下賤。
“謝謝你——”她?抽噎著道歉，哽咽的聲音都是淚水的味道。
她?很少哭，夜深人靜的夜晚，她?守著恐懼和寂寞入睡，卻不敢讓自己露出一絲懦弱，她?怕她?哭了，委屈了，就再也沒有?繼續(xù)活下去?的勇氣。
她?告訴自己，她?已經(jīng)很幸運了，雖然沒有?父母，但?是衣食不愁，能?上大學(xué)，她?是別人眼中的大小?姐，她?沒有?那么?苦。
她?不苦……
林薇等她?稍微平復(fù)了一點，才說道：“你不用謝我，你要謝謝你自己的聰明，知道拿褚英豪的行賄證據(jù)給我，不然我也沒辦法幫你，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穆彤抽噎著抬起臉，泛紅的雙眼浮著深深的茫然，她?望著林薇：“什么?證據(jù)？我沒有?給過你什么?證據(jù)�！�
林薇表情一滯，隨即問道：“你難道沒有?讓褚太太給我?guī)Я艘粋�寶石項鏈嗎？”
穆彤擦了一把臉，說：“有?啊，但?是沒有?什么?行賄的證據(jù)，我只是在夾層里塞了一張字條，寫了一個‘救’字，那么?小?的首飾盒，我也放不進(jìn)去?別的東西?，還怕被人發(fā)現(xiàn)�！�
林薇搖頭?：“夾層里什么?都沒有?，除了項鏈，盒子里還有?一張偽造的購物發(fā)票�！�
“什么?發(fā)票？”穆彤再次愣然，紅著眼睛問，“誰放進(jìn)去?的？”
……
“阿東，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誰知道那個丫頭?會這?么?惡毒，竟然會連阿豪都不放過，我要是知道，一定會打死那個小?賤人，嗚嗚——”
臥室里一片凌亂，梳妝臺上的東西?全被掃到了地上，枕頭?、被子、首飾、餐具——狼藉一片，像是剛被誰打砸過一番。
褚二太太哭跪在地上，披頭?散發(fā)，臉上的妝也都花了，她?狼狽地伸手去?拉褚愛東的腿：“阿東——你放我出去?吧，我一定要找那個賤人報仇，她?竟然想要害我的仔，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恩將仇報的人，我白養(yǎng)了她?這?么?多年，狼心?狗肺的東西?，我要去?找她?拼命——”
“放你出去?，等你再犯蠢嗎？”褚愛東將她?伸過來的手踢開，措辭十分?嚴(yán)厲，“你自己犯蠢沒關(guān)系，但?你不要拉著你的兩個兒子，他們這?次差點都被你害死�！�
褚愛東臉色沉郁，他很久沒吃過這?種虧了，讓一個小?女孩罵得?狗血淋頭?，逼得?毫無退路。
奇恥大辱不足以形容他昨日的遭遇！
他掃了一眼對方脖子上的掐痕，閉了閉眼，極力壓下翻涌的怒火。
殺了她?會更麻煩。
“嗚嗚嗚——我不是，”褚太太泣不成聲，看著丈夫無情的模樣，她?又轉(zhuǎn)過身朝著大兒子哭訴道，“阿豪，你幫我勸勸你爸，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想到穆彤會這?么?做，就原諒我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相信那個賤人了�！�
褚英豪眉頭?也是揪得?死緊，他看了一眼褚愛東，嘆了口氣道：“老?媽，你不能?總是這?樣，一犯錯就哭，認(rèn)錯快，然后下次接著犯蠢，你哪里是林薇那種人精的對手？當(dāng)初哪怕是問問我們都好，怎么?可以自己亂來，我現(xiàn)在算是知道阿韶到底像誰了，你真的是——”
“我知，我知，都是我的錯，阿豪——我真的不想的，我要是知道會這?樣，死都不會幫穆彤送什么?項鏈，你和聰聰是我的命根子，我當(dāng)初生你的時候就落下病根，月子也沒做好，生你細(xì)佬的時候差點死在醫(yī)院，我當(dāng)時真的差點就死了，可我咬牙硬挺過來，我不能?讓你們做沒母親的孩子，你們就是我的命啊，嗚嗚嗚……”
褚愛東耐心?告罄，表情陰冷地道：“你要是再鬧，讓人在外?面聽到一點動?靜，我就立馬讓人送你回?鄉(xiāng)下！”
褚家需要一個女主人，他以為她?聽話，好擺弄，卻不想蠢成這?個模樣，年輕的時候尚有?幾分?姿色，如今發(fā)福的體態(tài)，癲狂的刻薄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阿東，阿東——”褚太太站起身去?抓褚愛東，她?幾乎是哭嚎著道，“你不能?這?么?對我，我為了你差點命都沒了，我為了你，連我父母都不要了，你怎么?可以這?么?對我？”
褚愛東不耐地將人推開，轉(zhuǎn)身就走。
褚太太直接被推倒在地。
褚英豪看不過眼，說道，“你先?不要再鬧了，最多一個月，等父親消氣了，我就幫你求情，這?次你真的是——”他忍不住嘆氣，“現(xiàn)在是誰求情都沒用，您暫時先?忍耐一陣子吧�！�
褚太太雙手捂著臉，嗚咽道：“我忍不了，我要找那個賤人去?報仇！是她?害得?我成這?個模樣，這?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這?樣，那就更不能?放你出去?了，要不是你非要武到林薇面前耀武揚威，哪里能?有?這?些事情？你還是冷靜冷靜，別想著什么?報仇了，你這?種智商，是報仇還是給人送人頭?？”
說完褚英豪也沒什么?心?思了，又隨口安慰了兩句，便也要走。
“阿豪，嗚嗚嗚——你們不能?這?么?對我，放我出去?——”
房門被關(guān)上，將褚太太的哀嚎聲關(guān)在屋子里。
褚太太跪伏在地上，豐韻的身體壓在胳膊上，嗚咽著哭泣。
她?哭了很久，哭得?很傷心?，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
慢慢的，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那哭聲開始變調(diào)，逐漸癲狂。
嗬嗬嗬……
她?笑著抬起臉，散亂的頭?發(fā)，哭腫的眼睛，脖子上觸目驚心?的紅痕，與其說像個瘋子，不如說是女鬼，整個人都沒有?一絲人氣。
她?慢慢地爬起來，穿過地上的雜物，走到梳妝臺前，坐了下來。
上面的鏡子被她?砸了，裂紋將鏡子分?成了很多塊，每一塊都照著她?的臉，平靜，冷漠，扭曲……
她?對著鏡子開始整理凌亂的頭?發(fā)，很安靜……
步驟井然有?序，過了一會兒，又抓起一支眉筆，開始細(xì)細(xì)給自己畫眉。
屋內(nèi)徹底安靜下來，只有?梳妝臺前傳來悉悉索索的碎音，昏黃的燈光籠在女人的背影，有?種無聲的寂寥。
“阿成……”幽幽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輕柔的語調(diào)帶著一點嘶啞的嗓音，像是在呢喃般輕語。
粉餅落在讓歲月腐蝕過的臉上，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又笑了起來：“彤彤她?逃出去?了，你高興嗎？”
紅腫的眼眶里迅速聚集起水汽，淚水再次漫過臉頰。
她?笑著擦去?臉上的淚痕：“沒事兒，我很好，我很好，就是——”
有?點老?了。
她?懷念十六歲的自己，躺在草地上，看著湛藍(lán)的天空，好自在，好開心?。她?想念母親叫她?回?家吃飯，父親趕著羊給她?帶回?來的一樹杈的桑葚。
她?永遠(yuǎn)懷念夢中那個站在石榴樹下的少年，朝霞明媚，比不上少年的笑容，比陽光溫暖，比月亮靜美，他說：“阿珊，我們回?家吧�！�
第109章
吳銘醒來的?時候, 是穆彤在床邊守著。
穆彤想起林薇走之前的?囑咐，她說吳銘不吃蔥花，紅色保溫杯里的燕窩粥是給吳銘的?。
她一面盛粥一面和吳銘說道：“林薇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忙, 晚點?才能過來看你?�！�
吳銘花費了一段時間, 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哪里。
他現(xiàn)在平躺在床上，背上只是微微傳來一些癢意, 沒有那種撕裂的?鉆心感?。
他懷疑自己睡了很久。
“你?.媽媽已經(jīng)被林薇帶回去了，她年紀(jì)大了，不適合在這?里熬著?, 但是一會兒會過來送飯, 做一些你?喜歡吃的?東西, 現(xiàn)在你?先喝點?粥�！�
穆彤盡量將現(xiàn)在的?情況都告訴他：“你?什么?都不用擔(dān)心，安心養(yǎng)病就好了，大夫說最多一個星期, 你?就可以出院，回家里休養(yǎng)�！�
她背對著?吳銘，突然靜了下來, 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 說到以后, 她總是感?到茫然。
她轉(zhuǎn)過身, 對上吳銘的?目光，少年清亮的?眼爬上淺淺的?笑意，嗓音微�。骸爸x謝——”干凈的?眼眸，亮如星屑。
穆彤微怔了一下，她這?是第一次看到吳銘笑, 那個深沉的?背影，給人的?感?覺永遠(yuǎn)壓抑, 仿佛不堪重負(fù)，隨時就要倒下去。
她知道吳銘抑郁什么?，他是個善良的?人，根本?無?法在褚愛東造就的?那片罪惡的?土地上活下去。
她也曾向吳銘求助過，但吳銘比她的?桎梏更深，他還?有父母，哪里都去不了。
褚英韶想要欺負(fù)誰，很多時候都不需要自己動手，那幫狗腿子就會代勞，小時候她總能看見小小的?少年彎著?身子去河里夠自己的?書包，單薄的?身影，仿佛隨時要栽進(jìn)河里，小孩子勢利起來，更惡劣，更直接。
她在床邊坐下來，慢慢攪拌著?粥：“謝我什么?啊，我該謝你?才對，我是借你?的?光，不然林薇是不會花這?么?大力氣撈人的?，我只是個添頭……”
也或許——
她還?需要謝一個人。
以前總有人說她的?親生父親是和養(yǎng)父養(yǎng)母一起長大的?，他們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才會對她這?么?好，當(dāng)親女對待。
可她從?不相信，因為她所有的?苦難都是這?兩個人加注給她的?……
如今回想起來，那些屈辱的?過往，滿目蕭然……
吳銘也愣怔著?，目光略顯迷茫，他試圖理解穆彤話中的?意思。
在他的?理解，應(yīng)該是穆彤拿到了褚英豪行賄的?證據(jù)，他是那個所謂的?“添頭”。
可事實卻又像穆彤說的?一樣，那像夢一樣的?回憶，褚愛東一直用他來要挾林薇。
少女始終擋在他的?前面，那背影堅定?而?決絕，仿佛生死置之度外。
難道真的?是為了他嗎？
可是，為什么?？
“沒想到一個學(xué)期不到，你?們的?關(guān)?系就這?么?要好了，我要是晚一年入學(xué)，也能和你?們做同學(xué)，你?運氣是真好�！� 穆彤說著?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唇邊。
“不用……”吳銘反應(yīng)了一下，說，“我自己來�！闭f著?他就要強自起身。
“別，你?可給我老老實實地躺著?，我也就這?點?事兒了，要是還?辦不好，林薇還?不得把我趕出去啊�！闭f著?少女朝吳銘眨了眨眼，露出狡黠的?笑容。
“她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