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困惑了。
“這是為什么？”
雙方都感到不解：“為什么要如此反復(fù)？”
“我才要問為什么�！�
懷光的使者不解道：“明明已經(jīng)勝利，得到了資源，為什么一定要將對方全部消滅，俘虜變成奴隸？”
“斬草除根罷了。假如讓這些家伙活著，未來恢復(fù)元氣又來報復(fù)我們怎么辦？假如有人借用這群難民的名號給我們放血怎么辦？”
“就像是現(xiàn)在這樣，如果我們早點把這群人殺掉，你們這群神棍也就沒有借口起勢頭……說來也是，你們之所以這樣前后變幻，就是想要放我們的血，然后反過來吞掉我們吧！”
很合理的猜測……倒不如說，這才正常。
以人類的邏輯來說，這的確是沒有錯的判斷。
但懷光不是人類。
“我們不是你們?nèi)魏我环降耐��！?br />
使者認真地說道：“我們只是希望沒有入侵，也沒有欺壓，所有人都能一同生活在泰拉大陸，每個人都能吃的飽飯�！�
“我不希望你們廝殺，而是統(tǒng)一，互相分享資源�！�
“怎么可能！”
雙方的使者都大怒起來：“他們可是高希爾人/莫斯人！你們搞清楚，他們和我們可是世仇，怎么可能和平共處！”
你們。他們。我們。
高希爾人，莫斯人，瑟塔爾人，涅瑪薩斯人，遠岸人，大漠人……
平原之民，山嶺之民，群森之民，亞人，海裔，內(nèi)部還能細分白之民，金之民，赤與鐵之民，精靈矮人……
住在山上，住在平原，住在森林，住在海邊……
不同的頭發(fā)顏色，不同的語調(diào)，不同的故鄉(xiāng)，不同的飲食習(xí)慣，不同的習(xí)俗……
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不同。
這些都是人類內(nèi)部能分辨出的，理所當(dāng)然的不同。
但是，對于非人的懷光而言。
對于獨立于人類之外，源于人類，注視著人類的懷光而言。
“不都是人類嗎？”
懷光的使者不解地反問：“你們究竟有何不同？”
——對于那些異星神，對于那些宇宙的來客，對于那些火種中孕育而出的智慧魔獸和各式各樣前紀元文明留下的生物武器……
你們這些人類之間，看上去很重要很巨大很不能忽視的差異。
不就和人類眼中的螞蟻差異差不多嗎？
只是很可惜，當(dāng)年的泰拉人或許能理解，甚至他們?yōu)樽约焊脑斓母鞣N精靈和白之民形態(tài)，都是自己選擇的結(jié)果。
但現(xiàn)在的泰拉人類并不這么覺得。
他們認為，這一切都是天生的，是他們獨一無二的優(yōu)越感來源，是勝過其他人的證明。
“不是一件壞事�！�
離開后，懷光大群如此想到：“至少他們有強烈的自我認知和自豪感——等到日后，他們再一次統(tǒng)一為泰拉人，或許他們就能重新拾起昔日的榮耀�！�
只是，至少是現(xiàn)在，懷光已經(jīng)不想要再介入泰拉之上，任何與人類有關(guān)的紛爭。
如若他們要殺，要互相屠戮，那么就去吧。
如若他們要互相毀滅，要徹底終結(jié)彼此，倘若這就是他們的選擇，那么就讓他們?nèi)?zhàn)吧。
只要是人類自己的選擇，那么懷光就會尊重。
但是……
因為懷有期待。
因為還是懷有一種信任。
所以懷光仍然會維持當(dāng)年互助會時，就定下的準則。
【我們會幫助所有人抗?fàn)幪鞛?zāi)，對抗所有來自于人類之外，意圖毀滅萬物眾生的災(zāi)禍】
【我們會秉持自己的信念和道德，做我們認為是正確的事情】
【與此同時，我們等待】
【我們會在無盡的時光中駐足，注視，沉默地等待】
【等待，泰拉人類，重新找回自己‘泰拉人’這一身份的那一天】
等待吧，等待是這宇宙最大的美德。
無盡的記憶幻象中，伊恩與遙遙站立在光中的雙子對視。
白發(fā)青眸的先知與雙子教皇對視，他一時間有些難言，但最終，他還是緩緩開口。
“所以�！�
伊恩輕聲道：“你想要成為‘人’？”
【是的】
雙子教皇……不，懷光大群平靜道：【等到有一天，泰拉人類重新成為泰拉人的那一天，我們也就是泰拉人的一員】
【可如若有一天，泰拉人類自我消亡了……無論是內(nèi)部戰(zhàn)爭，還是強者對決，亦或是自己選擇開發(fā)了禁忌技術(shù)而消亡】
【那么，我們就會成為新的泰拉人】
第952章 等待的理由
泰拉人……
伊恩閉上眼睛，認真地思考這個詞匯背后的涵義。
有誰能說懷光不是泰拉人類嗎？
懷光體內(nèi)有著千百年來諸多泰拉人類的基因，其中絕大部分都是非常優(yōu)質(zhì)的基因，甚至還有失落紀元初期，純血的前紀元文明泰拉人的基因資料。
單單以血脈來說，現(xiàn)代被各種異形和各種魔獸基因改造過的泰拉人類，才是真正的‘雜種’。
而以精神而言，繼承了前紀元文明最高道德水準的懷光，也毫無疑問秉持了前紀元文明的崇高信念……迄今為止，懷光仍在遵守自己的諾言，千年如一日地不惜代價，為全泰拉人類預(yù)防天災(zāi)，阻攔災(zāi)害。
難怪……難怪所有人都說，‘懷光不需要對人類負責(zé)，但是因為崇高的道德，他們還是在幫助泰拉人類’。
伊恩回憶起了龍王們的話語，那些原本有些晦澀難懂的部分，如今一瞬間就變得明了起來。
是啊。
如果承認懷光與人類的關(guān)聯(lián)，那么懷光就自然而然地擁有繼承泰拉人之名的法統(tǒng)。
假如不承認懷光與人類的關(guān)聯(lián)……那依照懷光這么多年對人類的無私付出，伊恩認為，全人類給懷光磕一個都不過分，親爹媽恐怕都沒這么親。
“你想要取代人類？”
雖然心中明明知道對方并沒有這個打算，但伊恩還是睜開眼，與那兩雙穿透了虛境的眸子對視：“而且，其他第五能級都有壽命限制，為什么你們沒有？”
——這是飛躍種的特殊，還是黃昏種的特殊？
【取代？并不。我們就是懷光，除非泰拉人類滅絕，不然我們不會嘗試去成為這顆星球的主要智慧物種……這對我們來說沒有意義】
大群的語氣始終是平靜，溫和，不帶有一點激烈的情感。但這也正常，千年來，祂們什么沒見過？伊恩與祂的交流對白，恐怕都在不同人身上重復(fù)了好幾次吧：【準確的說，我們想要成為泰拉人類的保底】
【現(xiàn)在的泰拉人類，不改變就會引來消亡，第五能級強者一次次地互相容忍和退讓是有限度的，終有一天，他們會爆發(fā)毀滅世界的戰(zhàn)爭。我們估計，這大概在百年之內(nèi)就會發(fā)生】
【到那時，我們會庇護所有愿意遵守我們秩序的泰拉人類】
【如果，即便在我們的庇護下，泰拉人類還是在內(nèi)斗的余波中消亡，這只能證明他們已經(jīng)不具備依靠自己的力重新尋回泰拉人之名號的能力。我們由衷希望泰拉人類能超越自己覆滅的結(jié)局，如若不能，我們將會啟用泰拉人的完整基因庫，從零開始，再造種族與文明】
大群口中幾乎等同于重新開天辟地的壯舉，在祂說來就和‘假如明天下雨，那就去把衣服收了’那樣平靜而自然。但伊恩卻知道，懷光辦得到，能輕松辦到。
【至于我們?yōu)楹文苌孢@么久……】
話至此處，伊恩察覺到，大群正靜靜地凝視著自己：【你們?nèi)祟惒灰彩茄永m(xù)數(shù)十上百萬年的時光也沒有滅絕嗎？】
【最初構(gòu)成‘雙子’和歷代‘教皇’的菌絲……那些生物質(zhì)結(jié)構(gòu)，早就衰退，亦或是因為承載高強度戰(zhàn)斗的負荷化作飛灰了。我們是新一代，一代又一代更新的大群，繼承了所有前人的經(jīng)驗和記憶而已】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從未死去。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不過是無限鏡面回廊中的一個又一個‘鏡面’，但這只有我們自己能確定，而對于你們而言，是的，我們是永生的】
“原來如此……只要不介意自己的這幅‘軀殼’，單純的記憶和信念想要永生就簡單許多……”
伊恩喃喃自語：“換而言之，這也算是某種轉(zhuǎn)世——只是你們一直在自己的身軀中轉(zhuǎn)世，其中固然有磨損，但也同樣能改變大群，防止大群固化，退轉(zhuǎn)�！�
此刻，他算是完全搞明白了懷光的本質(zhì)。
這是一個經(jīng)過了不知多少次突變和演化，每一次同化新的圣職者，都會迎來一次擴展和進化的超級集群生命——雖然類似于蟲巢，但卻并非是真的蟲巢，因為每個人的自我意識是獨立的，只是他們可以通過懷光來共享。
而在肉體死后，圣職者的靈魂和記憶都會被回收，成為大群的一部分，幫助大群進行各種自我迭代的優(yōu)化。
這就是懷光。懷光教會。
一群道德高到不可思議的非人……異形。
懷中之光，非光之光。因懷有希望而等待，因知曉自己并非人類故而謙遜。
所有懷光圣職者，都是自愿奉獻出自己生命，進行近乎于新生之死的懷光圣儀，由大群同化其肉身變化成的高尚者。
而懷光的本體，在伊恩的眼中，其質(zhì)量之龐大……甚至占據(jù)了整個圣山山峰，其脈絡(luò)就如同山脈，直抵伊恩腳底。
祂們就是整個圣山圣地。
而即便知曉自己是異形，懷光教會也并不覺得自己幫助人類有什么奇怪的。
因為……
“人是心靈�！�
伊恩低聲道：“你們是這樣認為的，對嗎？所以即便肉體變幻多少次，你們依舊能堅持自己的信念和理想�！�
【正是如此，人就是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