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別叫了！我是你爹，其他人全死光，甚至我死了也要保護你！”

  光化已經完成，卡洛斯帶著艾納朝著更深處飛馳——以光的速度，他在一瞬間就抵達了第三層血色庭院周邊，帝國探索隊就在這里建起了營地防守，阻擋異獸的進攻。

  沒有絲毫猶豫，卡洛斯抵達后，立刻呼喚出了自己的以太真身‘鏡光之鳥’，層層疊疊的鏡面護盾就像是不要以太那般狂涌出數(shù)百層，無數(shù)鏡面堆疊之間，甚至要隱約形成一個巨大的場域，構筑出一片環(huán)繞他周身而成型的‘以太領域’……

  但來不及了。

  天穹之上，一道灰色的光點筆直地降下，在進入大氣層后便化作了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墜落在異種研究院遺跡的正上方。

  泥土，巖石和樹林在瞬間就化作灰燼，那并非是單純的熱量和爆炸，而是急速震蕩的亞空間碎片與現(xiàn)實摩擦而形成的‘相位的震蕩’。

  而在這震蕩中，所有物質都會被改變形態(tài)與本質，一根鐵棒可能在相位震蕩后變成一顆銅球，就連物質組成的基礎，原子核都會因此分裂，聚合……

  進而釋放出不可阻擋的能量。

  一連串的微型人造太陽在灰色光柱旁誕生，帶起了毀天滅地的沖擊波。

  比世界樹之都上人造恒星更短暫但也更暴烈的能量撕碎了所有防御，大地和巖石幾乎是在剎那就化作熔巖，然后化作金紅色的蒸汽沖擊波，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蔓延——而劇烈的地震粉碎了周邊的巖層，讓大地泛起滔天浪潮。

  這一幕就像是有人將巨石投入海中，數(shù)百米高的熔巖巨浪和數(shù)千米高的金紅色焚云飛濺而起，半月湖周邊的地貌在眨眼間就被改變，一個巨大的環(huán)形山正在翻騰間緩緩成型，而閃電與暴風朝著周邊息吹。

  地底，純粹的光朝著營地蔓延。

  “天啊……”

  “這就是第五能級的力量……”

  “簡直就是神……我們死定了�！�

  幾乎所有探索隊的成員都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要死——即便不死，他們也必然會受苦。

  甚至還有人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哎，能死在第五能級的攻擊下，感覺也很值得！”

  而艾納除卻這種絕望外，更是有一種巨大的自責充斥心中。

  “都是因為我，父親才晚到一步，沒有構筑出完整的以太領域庇護……都是我的錯……”

  緩緩閉上眼睛，艾納垂下腦袋——此刻他就無比懊悔，無比頹廢，因為在他的帶領下，帝國探索隊就沒有獲得任何有價值的收獲。

  龍晶，神髓，龍血之源……他一個都沒有到手，甚至就連引以為豪的力量，也敗在了馬赫迪手中，即便是用上父親贈予的心光體也沒有將對方戰(zhàn)勝，甚至被對方守護，從迷宮之主手中撿了一條命。

  此時此刻，馬赫迪贏了嗎？他還活著嗎？依森和伊恩還沒有歸隊，帝國的兩位天才就要因為他的失誤而死在這一次探索中了……

  自己真的，是合格的皇長孫嗎？

  但是就在此時，艾納突然聽見了自己父親的靈魂傳音。

  【艾納，別在這里瞎自責！你這蠢貨，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我們瑟塔爾帝國，和這片大陸上的所有勢力都有一個至關重要的不同處！】

  攻擊已至，刺目的爆輝朝著卡洛斯構筑的領域陣地壓來，但幾乎是在瞬間，這些防御全都被那灰色的光柱余波貫穿。

  悄無聲息間，數(shù)百枚鏡面護盾都破碎，它們飛濺而出的光輝就像是雨水，在熾熱的光和無聲的相位震蕩中蒸發(fā)，進而不復存在。

  沒有完全展開‘領域’，即便是卡洛斯也沒辦法擋住第五能級強者的全力一擊，只能延緩他自己重創(chuàng)，而其他人全部死亡的時間……最多三秒后，毀滅的結局就要到來。

  【艾納，記住】

  而就在這時，卡洛斯反而露出了輕松的笑容，他的聲音繼續(xù)在艾納心中響起：【我們是瑟塔爾帝國的強者，是皇子，有著皇室太陽神鳥的血脈！】

  【嘿，現(xiàn)在，我就要做一件你二叔絕對不會做的事！】

  “父親，你要說什么？！”

  光芒逐步逼近，鏡面領域一點一點破碎，死亡近在眼前，艾納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他幾乎是高喊著回復：“你究竟要做什么事？！”

  【一件你也可以做的事】而卡洛斯哈哈大笑，緊接著，他面色迅速轉為嚴肅。

  這位帝國大皇子，在自己和自己兒子最危機的時刻，放聲用靈魂大吼，震蕩虛境：【爸！�。�！】

  【救我�。。。。�！】

  嗡——

  迦南摩爾半月湖西北，帝國帝都所在之處。

  一顆太陽亮起。

  第841章 困頓于大地之上的囚徒們

  ——究竟有什么辦法，才能讓那群愚昧的凡人了解我們的偉大事業(yè)？

  莫澤·哈爾納克偶爾也會回憶過去。

  靈知院院長，通曉者，帝國戰(zhàn)略發(fā)展部部長，先兆守衛(wèi)，中央生物實驗室首席研究員，帝國第五能級下最有權柄的人之一……

  這些都是他的身份。

  而其他或大或小的名號，更是隨便挑選一個，便可以讓帝國的任何貴族領主側目，慎重以待。

  但對于一位已經活過近百年歲月的老者，一位學者來說，這些俗名其實已經被咀嚼至無聊的地步，而且相較于自己，莫澤更樂于去記憶那些與自己不同，也與眾不同的人。

  只是，即便是在他那漫長的記憶中，真正值得去認真銘記的名字亦只有寥寥幾個。

  其中有傲慢的，有瘋狂的，有堅定的，亦有純粹的。

  不。錯了。

  因為所有升華者，都是傲慢的。

  對于一位學者而言，所有升華者全部都傲慢的無法理喻……實力越強，權力越大，他們的要求就越匪夷所思，雖然不至于無法完成，但每一個要求都艱難無比，且悖逆人倫。

  在莫澤還年輕，伊奈迦二世還沒有登基前，他的導師與他還在為那位被稱之為‘狂血’與‘灼日’的皇帝服務時，那位以性格暴躁聞名的太陽皇對靈知院的要求只有一個。

  那就是，想盡一切辦法，讓整個帝國齊心協(xié)力，團結一心，讓所有人，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升華者，全部都為帝國未來的大業(yè)傾盡一切心力！

  【——這是不可能的】

  那時的靈知院院長，自己的導師毫不畏懼地仰頭對皇帝道：【人類各有需求，不同地域的人類各有不同的文化與思想，帝國可以統(tǒng)一他們，卻絕無可能讓所有人為一個理想而奮斗】

  【貴族與臣民無法統(tǒng)一思想，商人與消費者無法統(tǒng)一思想，學者無法與愚鈍者統(tǒng)一思想，人類無法和其他人類統(tǒng)一思想……除非他們愚昧遲鈍如豬狗，亦或是聰慧仁德如賢者】

  【這是不可能的任務】

  那時的莫澤就跟在導師的身后，他那時害怕極了——灼日之皇的脾氣暴烈，一怒便殺人，即便是自己的導師因為能力可以幸免，他這種隨同而來的記錄員又怎么可能茍活？

  但是，他卻聽見了。聽見了那位被人暗中稱呼為‘狂血’的帝皇強行壓抑著自己的憤怒，緩緩道出的話語。

  【我又不是單純?yōu)榱俗约�！�?br />
  壓抑著力量，將憤怒和不甘遏制于喉，這位皇帝低聲咆哮道：【我是為了所有臣民，所有人類的未來！】

  【只要他們現(xiàn)在將意志凝聚一下就好，只要他們接下來愿意服從帝國接下來的政策就行，只要萬眾一心度過這三四十年的艱難時光，帝國就將煥然一新……他們會理解的！】

  聽上去很簡單，實際上卻困難的很。

  那時，帝國的絕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傭農與賣身奴，是幾乎沒有人權的‘自由民’與沒有自由的‘領民’。

  那時的帝國，魔獸肆虐，領主酷烈……再加上帝都對天氣的調控并不精準，帝都平原之外的地區(qū)經常受到影響，出現(xiàn)極端氣候，甚至是……天災。

  整個帝國的絕大部分人口，都生活在極端的貧困之中……萬眾一心？他們就連心都沒有，又怎么去響應皇帝的號召？

  真正能被稱之為人的，只有貴族，以及與貴族相關的那些人罷了。

  【那就讓他們富起來啊，哪個貴族攔我，我就殺誰！】

  瞪大眼睛，面對老院長的陳述，那位暴躁的皇帝咬牙切齒道：【我不在乎他們想的是什么！我不在乎貴族和領民有什么矛盾，我只要他們能理解我目標的偉大！】

  【我要蕩平這世間所有的污穢，把這個充滿邪毒與欲望的社會毀滅，將純凈如光的世界造就，還給所有人！他們?yōu)槭裁淳筒荒芾斫�！�?br />
  【不過就是需要打幾場仗，蕩平幾個大魔獸的巢穴，掐死幾個心懷鬼胎的大貴族——我會親征，我又不怕死，他們究竟在怕什么？！】

  【我明明有了一個帝國，為什么就不能讓這個帝國成為實現(xiàn)我夢想的力量！】

  一場爭執(zhí)，一次解釋，一次狂怒的發(fā)泄，以及一次頹然地斥退。

  導師苦笑著退下，莫澤只能記住，那暴烈的王頹廢地坐在自己的皇座上，孤獨地凝視著天上的太陽。

  天上的太陽也不如神鳥之王的光輝奪目，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類之一，但卻仿佛什么都辦不到，什么都做不出。

  他是個傲慢且酷烈的皇帝，為了鑄就自己心中的永恒光輝之國愿意付出一切，包括自己，包括整個帝國。

  【——究竟有什么辦法，才能讓那群愚昧的凡人了解我們的偉大事業(yè)？】

  他的喃喃自語，刻印在了莫澤的心中。

  而在他死后，第二位皇帝就有所不同，但本質卻一模一樣。

  【莫澤，我想要讓所有人都能理解我的事業(yè)。我想要讓他們飽腹，溫暖，安心且富有學識……我想要讓所有人都充滿智慧與財富，有理解我夢想的余�！�

  啊。唉。

  又是一樣的王。更加瘋狂，更加高尚，更加令人崇敬又想要遠離的王。

  已經成為靈知院副院長，中央靈能實驗室首席研究員的莫澤半跪在皇座之前，他沒有抬頭，卻已經知曉皇座上那位如太陽般耀眼的開拓者心中所想。

  雖然與灼日之王的名聲截然不同，說的話也迥異，但在他看來，伊奈迦二世與他的父親根本一模一樣。

  ——如何讓所有人，無論升華者還是普通人都理解他的目的，并且一同奮斗？

  很難啊。倒不如說，憑什么能完成呢？

  就靠人類的自覺嗎？就靠人類的道德嗎？就靠人類的本能嗎？

  莫澤終于了解了導師當年的想法，他無奈地向皇帝解釋。

  【但前紀元文明不就做到了嗎？】

  聽完解釋后，皇座上的人并不憤怒，也不狂躁，他聽完后平靜地詢問：【他們就能辦到這一切，所有人都團結一心，共同為一個開拓的夢想向前】

  這是不一樣的。莫澤如此想到。伊奈迦二世或許是一個成功的學者，但是他顯然不了解整個泰拉文明的本質。

  前紀元文明的社會進步，首先源自于需求。工具的進步與細化，都源于那個時代人類的需求。人的欲望不斷上漲，隨著一代代人的更替，將上一代視作理所當然并繼續(xù)發(fā)展，而教育將知識傳遞，最終堆砌成了一個光輝無比的金字塔。

  統(tǒng)一前的前紀元文明分為好幾個完全不同的國度與文明，因為地緣等緣故互相隔離，他們中出現(xiàn)了很多類似于重復發(fā)明輪子的浪費，但是不同的輪子在文明交流中也會改變，帶來進步。

  前紀元文明就是這樣，幾個不同的大文明圈不斷的交流，沖突，而大探索時代的開啟與一次次全球大戰(zhàn)，還有宗教哲學與思想戰(zhàn)爭，讓技術，思想和哲學都飛躍。

  任何一個人都是這進步與文明的一員，正因為他們的需求，技術才能被實用化。而那時腐朽的貴族，教會和上層才會培養(yǎng)學者集團進一步更深入的研究，進而培養(yǎng)出新一代取代他們的知識分子與新階級成員。

  這是一個持續(xù)了數(shù)十上百年，數(shù)百上千年的過程。文明的進步與每一個人都息息相關，都可以從中受益……即便偶有倒退，但也是為了更好的向前，這樣的過程，才能培養(yǎng)出前紀元文明那樣發(fā)達而健康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