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東西，的確算是平凡。
但它的珍貴之處在于，錆鋼石，是古龍的衍生物。
靛山周邊的錆鋼石礦脈，正是因為古龍錆鋼龍的存在而出現(xiàn)的！
安法帶著一個錆鋼石掛墜，一般人可能會誤認為是瑪瑙石首飾，而精通礦石學(xué)的學(xué)者能看出來這是一塊珍稀的寶石級錆鋼石——總的來說，都不算什么值得注意的東西。
只有拜龍教，才能理解，一塊新生的錆鋼石代表著什么……
“迦南摩爾出現(xiàn)了一頭新的錆鋼龍？”
伊恩與其他三人對視，注意到眾人的神情后，他恍然道：“原來如此，難怪迦南摩爾分部的教友會特意運送這塊錆鋼石過來，是為了讓最熟悉錆鋼龍的南嶺山民鑒定吧？”
“而事關(guān)新生的古龍行蹤，所以迦南摩爾的本地特殊部隊才緊隨不舍，而巴頓侯爵與靈知院那群人也在瑙曼城中你爭我奪了！”
一切的線索都串聯(lián)起來，伊恩已經(jīng)完全理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能看得出來？”
希歐拽了拽安法的衣袖，他輕聲道：“你們不是說這玩意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嗎？實際上我也看不出，應(yīng)該只有母親祂看得出來吧？”
“他是鑒定師——依照傳聞與業(yè)內(nèi)的評價，他非常強。”
安法喃喃自語：“但我沒想到會強成這樣……這是怎么看出新生錆鋼石的？”
其實伊恩也是通過對比。
龍爪祭壇是由一整塊錆鋼石雕琢而成，顯然是數(shù)百年前山民全盛時期的祭祀之物，其中還留存有一股古老的力量，應(yīng)該就是當(dāng)年那頭錆鋼古龍的源質(zhì)遺留。
而那塊錆鋼石掛墜中也有一股力量，那力量與祭壇同源而出，但預(yù)知視界中的霧氣紋路有細微的不同，掛墜中的源質(zhì)流動較為簡單明快，顯得更加活躍年輕一些。
感知不強的人，很難察覺源質(zhì)流動的不同，而感知很強的人又不一定對龍熟悉。
熟悉龍又感知強的人還具備靈能，這條件就實在是太過苛刻。
當(dāng)然，最重要的還是有銀色芯片。直接確定標明了。
“……的確。”
漫崖長老深深地看了一眼伊恩，他順著伊恩的話繼續(xù)道：“是的，迦南摩爾新出現(xiàn)了一頭全新的錆鋼龍……而且，祂很可能就是我們山民龍神的子嗣�！�
“不僅僅如此�！�
他走上前，從安法手中接過了錆鋼石掛墜，將其放在祭壇中。
登時，一股銀灰色的光芒就從錆鋼石祭壇中流溢而出，環(huán)繞那顆小小的掛墜旋轉(zhuǎn)升騰，最終凝聚成了一條巍峨巨龍的形象。
凝視著這巨龍的形象，漫崖長老向其深深地行禮，然后抬起頭，平靜地說道：“無論是龍神，還是其他的古龍真龍，祂們的存在本身都會大幅度改變周邊的氣候乃至于生態(tài)……可迦南摩爾周邊最近數(shù)百年來，除卻冰濛龍遷移外造成的大白災(zāi)外，并無其他類似的現(xiàn)象。”
“那么，龍神的子嗣，究竟是在哪里成長壯大……最終抵達了可以影響周邊環(huán)境，衍生出錆鋼石的能級？”
這個問題，顯然就是在考校伊恩了。
而伊恩微微點頭，他側(cè)過頭，看向安法。
“迷宮�！鄙倌贻p聲道：“是一個巨型迷宮�！�
“那頭年輕的錆鋼龍，是在迷宮中長大的！”
第420章 哪里都亂的世界
拔出蘿卜帶出泥，這是世間常態(tài)。
這片大地上，沒有什么事情是孤立發(fā)生的。古龍擁有強絕無比的力量，就代表祂們注定不可能悄無聲息地發(fā)育，無人察覺地變得強大——因為祂們的存在本身就會引動天地的變化，塑造出一個從屬于自己的生態(tài)圈。
但反過來說，如果有一頭古龍突然降臨在諸國之間，仿佛憑空出現(xiàn)。
就只有一個可能。
那便是，諸國對他們生存的世界……了解的并不深。
有一個迷宮，深藏于他們的國度之中。
伊恩認為，一個迷宮，完全可以供養(yǎng)一頭古龍所需。
就以南海大迷宮為例，它內(nèi)部的生態(tài)絕對可以承受數(shù)頭第四能級的魔獸生存。
而第五能級，就不需要去考慮了，因為第五能級已經(jīng)不再是自然生態(tài)的一員，而是自然生態(tài)的完全締造者。
就如同完全體的錆鋼龍根本不在乎南嶺的自然生態(tài)是怎么回事，祂只需要存在，便可以扭曲自己身邊的世界來適應(yīng)自己。
“迦南摩爾有一個大迷宮，而且這個迷宮從未被人發(fā)現(xiàn)。錆鋼龍的幼體在其中成長了漫長時間，直至最近，抵達了第四能級，有了逐步改變周邊生態(tài)的能力�！�
這就是伊恩的結(jié)論。
而這個結(jié)論基本正確。
“……的確，正是如此。”
安法沉默了一會，這位精靈學(xué)士幾乎可以說是佩服地點頭：“基本就是這樣——迦南摩爾分部的教友在一次山地探索中，意外發(fā)現(xiàn)了一片巨大的地底幽暗地域，直通地殼深處。”
“而在其中，便有一片全新的錆鋼石礦脈……他察覺到了不對勁，故而中止探索，只攜帶了其中最為菁華的一塊歸來�！�
“但是迦南摩爾分部并沒有鑒定錆鋼石的技術(shù)，所以委托給我們進行鑒定，他們希望弄清楚，地底的那條錆鋼龍是否與拜森龍神有血脈上的關(guān)聯(lián)——如果有，是否可以通過這種源質(zhì)上的聯(lián)系，進而找到對方�！�
“太厲害了！”而希歐更加直接一點，他感慨地鼓掌道：“你是怎么猜到迷宮的？我猜的是這條錆鋼龍被母親遺忘在了龍巢里面，這么多年憑借啃噬大山成長……”
——那當(dāng)然，我又不是沒見過大迷宮，而且你這話說的根本就是把自己的遭遇套在別的龍身上。
伊恩心想，然后轉(zhuǎn)頭看向山民老人。
既然兩條錆鋼龍有聯(lián)系，也難怪漫崖長老說他必須得知道了。
無論事情怎樣發(fā)展，南嶺拜龍教絕對會參與進這場有關(guān)于古龍和迷宮的事件，而因為拜森龍神的信仰，它絕對會對山民，乃至于整個南嶺行省造成巨大的影響。
——所以，巴頓侯爵在知道這件事后，也為拜龍教提供了方便嗎？
相比起拜龍教暗搓搓地搞事，不如直接合作，將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
“大致就是如此�！�
漫崖長老伸出手，從祭壇上取出錆鋼石項鏈，交還給安法。
他凝視著祭壇上還在飄蕩的龍神虛影，輕聲道：“這是無法回絕的事情。正如同伊恩你無論再怎么想，你也是南嶺人，是哈里森港的白之民那樣，錆鋼龍就是南嶺的龍神，而我們都是南嶺的龍血持有者�！�
“既然如此，不如主動出擊，找出龍神的繼承者�！�
“只是在行動之前，我們得將內(nèi)鬼找出來�！�
“的確�！卑卜c頭：“根據(jù)我的猜測，背叛者應(yīng)該是一位代號為‘紫楓’的精靈，她曾經(jīng)是一位騎士，因為得罪了議員而被迫流浪，并在流浪過程中覺醒了龍血。”
“現(xiàn)在看來，應(yīng)該是為了臥底而鋪墊的苦肉計……現(xiàn)在她應(yīng)該被持燭者保護了起來�！�
“她不是最重要的目標�！甭麻L老道：“畢竟已經(jīng)背叛，再去抓她也無法挽回損失——更何況紫楓根本就沒有成功，錆鋼石已經(jīng)送到，祭壇吸收了錆鋼石中的源質(zhì)，只需要等待山之王歸來，就可以利用祭壇的反應(yīng)來反過來尋找龍神之子嗣的方位。”
說到這里，老人頓了頓骨杖，他沉聲道：“我們最重要的目的，是配合巴敦侯爵，找出他們那邊的內(nèi)鬼�！�
“不然的話，無論我們做了什么，他那邊都會將消息泄露出去�！�
到了這個地步，討論就已接近結(jié)束，因為伊恩還是傷員，需要休息，所以便提前退場。
希歐帶著少年離開，而老人與安法站在祭壇前。
古老的祭壇上并沒有斑駁的苔痕，但仍有風(fēng)吹雨打的痕跡，一片月光穿透南嶺厚密的陰云，照耀在錆鋼石上，令其光澤更加深沉。
“他不是臥底，但目的也并不單純�！�
安法率先開口，說出自己的結(jié)論，這位精靈金色的雙瞳中隱隱預(yù)約亮起一個近乎于十字星形的光痕。
他看向伊恩與希歐離開的方向，淡淡地說道：“他對我們沒有半點惡意，但是知曉我們是拜龍邪教時也沒有任何驚慌——正常的騎士亦或是升華者不會有這樣的態(tài)度，除非他早就知道我們大致是怎樣的組織，并且下定決心要加入其中，不然的話肯定多少會有點排斥。”
“雖然那神秘黑影的確是一路追擊他而來，但我卻覺得，這或許也在伊恩的計算之內(nèi)，他是借那黑影的手取信于我們……亦或是有一個和我們接觸的借口，更是觀察我們對他態(tài)度的一個機會�！�
“他年齡雖小，但心思深沉，美麗無害的外表下，實際上卻如冷鋼鍛造的刀劍那般，優(yōu)美鋒銳，危險無比。”
這是相當(dāng)客觀的評價，老人沉默了許久，直到十幾秒后，他才緩緩開口：“安法，這根本不是問題�！�
“我們的目的都不單純，不是嗎？”
老人抬起頭，他與精靈學(xué)士對視，語氣平靜：“我是為了借助龍神信仰的名義，重整已經(jīng)散漫，幾近于分裂的山民才加入拜龍教。”
“希歐與他的母親，拜森的山之王，是為了借助拜龍教千年來的知識與底蘊，讓自己可以成就第五能級，成為這片大地上真正的諸王之一�！�
“而你，燼燈家的小子……你說你想要探索那些失落的古老知識，所以才加入拜龍教……這當(dāng)然是真的，但和伊恩一樣，這就是全部嗎？”
“……當(dāng)然不�！卑卜◤埧谟裕瑪�(shù)秒后，他苦笑著著搖頭：“但我已經(jīng)明白。”
精靈學(xué)士低聲道：“我們的確需要一位帝國內(nèi)前途無量的騎士，為我們提供種種需要的資訊與資源——正如同這位前途無量的騎士也需要我們的知識和資源。我們互相合作�！�
“雙贏�！甭麻L老強調(diào)道，他伸出手，令祭壇上的龍影發(fā)出輕吟，緊接著消散：“所以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對我們沒有惡意�！�
“這就足夠了�！�
他轉(zhuǎn)過身，離開了這片祭祀臺廣場：“走吧，我等會估計還要和小格蘭特聯(lián)系，你也早點休息，未來一段時間內(nèi)，南嶺都不會太平�！�
“您說的沒錯，但我覺得不僅僅是南嶺�！�
安法跟隨在老者的身后，他用有些詼諧的語氣自嘲道：“您以為我又為什么離開迦南摩爾？蒼天王庭一退走，聯(lián)邦議會內(nèi)部就徹底亂套……”
“這個世界，又有哪里不亂呢？”
……
伊恩追擊神秘黑影，最后失蹤在拜森山脈深處一事，很快就傳回了哈里森港。
但意外的是，并沒有多少人擔(dān)心伊恩的安全問題。
——我可不覺得伊恩/那小子會這么莽撞，他肯定有別的計劃亦或是預(yù)備方案！
雖然的確有一部分人憂慮伊恩遭遇了意外，但絕大部分人對伊恩的信任已經(jīng)頗為盲目……尤其是那幾位親眼看見伊恩沒用多少時間，就帶著飛焰地特殊行動隊人頭回來的商隊成員，更是堅信一切都在伊恩的計劃之中。
——伊恩會被神秘襲擊者暗算？反過來還差不多吧！
而格蘭特子爵，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隨著‘真實’的消息不斷回傳，他也開始為自己的騎士安危感到憂慮了。
好就好在，他很快就通過某些渠道，知曉了伊恩如今正在阿伏德部……或者說拜龍教那里休養(yǎng)，非常安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