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9％純度？”

  使用銀色芯片掃描，伊恩不禁驚愕地注視著自己手中甚至泛起一絲銀色的活金屬：“是這么多年來，不斷被蟲巢意志用靈能催化提純的結(jié)果嗎？難怪預(yù)知視界里面是純青色……甚至帶一點銀！”

  這么多年來，通過鑒定工作見多識廣，伊恩也算是將自己預(yù)知視界中的各色霧氣總結(jié)完整。

  灰，白對應(yīng)普通人。藍，紫對應(yīng)第一第二能級。這便是絕大部分時間，泰拉大陸上能看見的顏色。

  而到了對應(yīng)第三能級的青，便是極其罕見的事物了，很多在英雄故事，騎士小說里面出現(xiàn)的材料，英雄和怪物，其實也就是第三能級，譬如說純度不高的精金秘銀就是這個等級。

  至于第四能級的‘銀’……

  “這么多年來，第二次看見�！�

  伊恩有些感慨，他上次看見銀色，還是三年前被格蘭特子爵帶去參觀新式煉金火炮的核心部件，基座上有一種特殊的精金合金作為銘文基底。

  其呈現(xiàn)的顏色，便是和眼前的摩瑞恩鋼那樣，呈現(xiàn)出純青泛銀。

  至于金色，自然不必多談……無論是希利亞德老師，亦或是蟲巢意志的命運道途，都是非同一般，足以對整個泰拉大陸造成巨大改變的個體與選擇，單純的物品不可能有這個等級。

  虹色……

  伊恩搖搖頭，他不再過多思考。

  在搞清楚銀色芯片真正的來歷前，再怎么猜測虹色的寓意，都是毫無意義的。

  但最起碼，虹色的事物，有著更勝于金色的力量。

  它所蘊含的潛力，絕對能對整個泰拉大陸上的萬物眾生，產(chǎn)生極為深遠的影響。

  “只是想一想，它就會變嗎？”

  催動靈能，伊恩用預(yù)知視界凝視著眼前的摩瑞恩鋼，然后想象著讓它變形。

  登時，這堅固無比的活金屬，居然就真的順應(yīng)著伊恩那理論上對現(xiàn)實沒有任何直接影響力的預(yù)知靈能指引，逐漸環(huán)繞在少年的右手之上，形成了類似護臂的形狀，方便將其攜帶。

  此時此刻。

  外界的母蟲，已經(jīng)因為蟲巢意志被擊敗，陷入了最后的瘋狂。

  它身上的晶體甲殼交錯著銀藍與熒綠的閃光，操控著電磁與輻射對著以太結(jié)晶龍與白霧主教展開了不顧及生死的猛攻。

  但是這是最后的瘋狂，無論是誰都知道，故而同樣傷勢極重的以太結(jié)晶龍以及嚴陣以待的主教，全部都采取最完全的守勢擋在對方身前，不讓母蟲前往蟲巢。

  他們就準備用這種最簡單安全的方法，撐過母蟲的瘋狂，等到它死為止。

  而同一時間，知曉形勢緊迫，沒有停下腳步的伊恩，來到了已經(jīng)清醒，如今已經(jīng)快要死去的帕特里克身旁。

  第301章 宿命的自由

  “你還活著啊�！�

  一雙靴子踩踏在蟲巢地面，一位已然奄奄一息的中年貴族身邊。

  “命還挺硬�！�

  居高臨下的聲音傳來，令金發(fā)男人不由得感覺有些好笑。

  昔日一直都是他俯瞰其他人說話，雖然不至于將其他人踩在腳底，但以那些人鞠躬惶恐的模樣，或許自己將他們踩在腳底，他們反倒是會比較安心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帕特里克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神情平靜的伊恩。

  他嘖了一聲，然后道：“可以和解嗎？”

  “當(dāng)然不。”伊恩挑起眉頭，他此刻反倒是對帕特里克感興趣起來了——單單就是最后時刻的這份幽默感，他就覺得對方或許還真的是個有趣的人：“你還挺樂觀幽默，這種話都說得出口啊�！�

  “真是個有趣的人，假如當(dāng)朋友肯定有意思�！�

  難怪格蘭特子爵這么多年念念不忘，仍然視其為朋友……或許當(dāng)年，這兩個人只對對方展現(xiàn)真實的自己。

  而在分別后，他們甚至就連可以交換這‘另一面’的朋友都不復(fù)存在。

  “不能和解，就快點殺了我呀。”

  帕特里克有點厭煩地抬起手，他的眼皮垂落，馬上就要閉合，男人的聲音虛弱到誰都知道他已經(jīng)命不久矣：“非要讓我自己慢慢吞吞地咽氣嗎？嗯？你對那個對你如此溫和，殷切邀請你成為他們主宰的母巢都能一劍斬落，怎么對我這個惡人就如此優(yōu)柔寡斷�！�

  “讓你痛苦久一點，也是件好事，最起碼我也挺開心的。”

  伊恩哈哈一笑，爽朗地說出帶點反派意味的臺詞：“當(dāng)然，也別太擔(dān)心，我只是有些問題想要問你——你也有問題想要問我吧？我知道你身上沒有任何暗手，也沒有任何可以傳訊，記錄的東西，所以我愿意和你交換一些情報�！�

  “當(dāng)然，你的確快死了，所以不愿意交換我也很理解，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看在你始終沒有真的下殺手的份上。”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帕特里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生命力其實并不會因為區(qū)區(qū)腰部斷裂而消失，真正讓他瀕臨死亡的，其實是強制催動以太武裝·黯華對戰(zhàn)白霧主教的舉動。

  男人睜開眼，他凝視著眼前的白發(fā)少年，然后微微搖頭：“好吧，我也懶得撒謊——其實我沒有留手，真的就是打不過你了�！�

  “別太小看自己，年輕人……我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傳承，但你體內(nèi)有著極其強大的力量，這力量甚至勝過了我們埃倫家族的蝕光煉龍之血，最起碼也是第四能級，甚至是第五能級傳承才會有的特殊能力�！�

  “不要被發(fā)現(xiàn)了，即便是艾爾斯也不行，他的野心并不大，但野心的船一旦鼓起風(fēng)帆，他就會爭取做到最好�！�

  “那時候的他，究竟會做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和機械化的以太武裝不同，生物以太武裝黯華想要驅(qū)動，需要佩戴者自己提供高純度的源質(zhì)之血，而真正的以太爐心也只有黯華主體上才有。

  黯華子株，想要發(fā)揮出超規(guī)格的戰(zhàn)斗力，必須讓使用者注入大量蝕光煉龍之血，在確定駕駛著的確是權(quán)限用戶的同時，也為以太武裝供應(yīng)能量。

  黯華子株之所以能纏住白霧主教，正是帕特里克輸入了自己體內(nèi)一半的血液進入其中，所以黯華子株才能與那位懷光圣職者纏斗如此之久，但這也的確削弱了帕特里克的戰(zhàn)斗力，以至于伊恩還以為對方留手了。

  但，隨著貴族的戰(zhàn)敗，以及儲備血液的逐漸消耗，黯華子株也無法阻擋白霧主教了。

  而帕特里克更無法面對眼前的這位少年，亦或是治愈自己身上那必死的重傷。

  也不知道帕特里克究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還是想要誤導(dǎo)這位殺死自己的年輕人，他都平靜地在生命最后的時光對伊恩道：“至于問題，我倒是的確有一個�！�

  這位中年貴族瞇起眼睛，和伊恩一樣，聆聽了蟲巢意志幾乎所有信息的男人，不知道究竟是緊張還是期待地問道：“伊恩�！�

  “你為什么會拒絕母巢？”

  從帕特里克稱呼蟲巢意志的名字是母巢而不是蟲巢意志，就能知曉，他的精神其實已經(jīng)被蟲巢侵蝕了一部分，只是不知道最后是共鳴度不夠，還是主動抵抗了，所以沒有成功。

  如果不是伊恩斬殺了蟲巢意志，恐怕他就不會死……反而會被蟲巢感召轉(zhuǎn)換，成為蟲巢第一個第二能級的‘人類使徒’。

  不，假如伊恩沒有斬殺蟲巢意志，就證明他會選擇成為蟲巢意志——那么此刻半死的帕特里克，就會成為他的‘代行使徒’。

  “是蟲巢意志�！�

  嘆了口氣，伊恩不禁搖搖頭：“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

  他凝視著自己腳旁，將死之人的雙眸，平靜地說道：“因為害怕�！�

  “帕特里克，我害怕我選擇了這樣的捷徑。一條并非最好，但看上去最輕松的路途�！�

  是的。

  伊恩的確已經(jīng)拒絕了蟲巢，但這并不是說他并不能重現(xiàn)蟲群道途。

  噬腦蟲還沒有滅絕，蟲群靈能網(wǎng)絡(luò)也沒有完全消失，只要伊恩想，他現(xiàn)在還有后悔的機會，完全可以從零開始，再造蟲巢。

  但他并不打算這么做。

  因為這是捷徑。

  并不是說，伊恩有精神潔癖，亦或是說他有儀式感，非要以人類之軀前往高天之上——絕對不是這種理由。

  伊恩只是很清楚，倘若自己選擇成為蟲群主宰，他就會盡全力地去做到最好。

  就像是帕特里克口中的格蘭特子爵那樣……那個時候，他們會為了‘最好’而做出什么，就是誰也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回不了頭了，很多抉擇就再也沒有改變的機會，很多結(jié)局就再也不會有出現(xiàn)的可能——選擇蟲群道途，就是這么一條看似快捷，實際上孤寂又艱難，又很難抵達‘完美’的道路。

  “是啊……哼哼，寄生蟲靈能網(wǎng)絡(luò)……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回聲’與‘鏡面’？”

  冷笑一聲，帕特里克想到這兩個詞，目光帶著憎恨，但神情卻是無奈：“這種方法，倒是比用哪個什么學(xué)習(xí)機器來要的更具備可行性……甚至的確能讓人達成永生�！�

  “母巢的確是不朽的，那樣的生物，和我們這些人類實在是差距太大，也難怪他們會如此追逐……追逐這種可能。”

  “是啊。”

  伊恩微微點頭，他側(cè)過頭，看向蟲巢意志尸體所在的方向，然后開口：“我知道你真正想要問我的問題是什么，帕特里克。”

  “你想要問，倘若我終其‘人類’的一生，都無法前往高天之上，我是否也會渴求永生，去追逐回聲與鏡面的道路。”

  “你想要詢問我這個問題，知曉我是否會對埃倫家族……亦或是說，對依森嘉德出手，對你們蝕光煉龍一系的血脈出手�！�

  “就和阿克塞爾那樣�！�

  中年男人沉默不言。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這么去問，因為他才是準備去殺死依森嘉德的殺手，他現(xiàn)在這種虛偽的關(guān)心，實在是有些不要臉。

  甚至可以說是無恥。

  但話又說回來了，他都快要死了，那無恥又如何呢？

  正是因為死亡……所以，帕特里克反而灑脫了起來。

  “是的�！�

  他扯起一個笑容，與伊恩對視：“這就是我真正想要問的。我想要知道你會不會成為阿克塞爾那樣的狗雜種……在未來，可能的未來，作出吞噬自己外孫的身體來維系自我永生這種事�！�

  男人低聲道：“我沒辦法阻止你，我只是想要知道……戰(zhàn)勝我的，究竟是一個崇高的光輝英雄，還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梟雄�！�

  “這還用說嗎�！�

  伊恩坦然地反問道，令帕特里克反而沉默。

  他已經(jīng)猜到了伊恩的答案，所以苦笑了起來：“是啊，你肯定不……”

  “我會�！�

  但伊恩的回答，徹底出乎男人的預(yù)料之外：“我會，帕特里克。不是英雄梟雄這種無關(guān)緊要，細枝末節(jié)的小事，因為需要，我就會。”

  “我將會毫不猶豫地這么做，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dān)。”

  在金發(fā)男人愕然地注視下，伊恩閉上眼睛。

  而當(dāng)他再次睜開雙眼，凝視眼前的蟲巢晶體時，水色的目光和聲音一樣平靜而清冷，甚至有帶有一絲純粹的漠然無情：“如果我需要時光去推進我的事業(yè)，去完成我的夢想——那我就會毫不猶豫地追求永生，不擇手段，且不會有半點迷茫與遲疑�！�

  “縱然代價是沾染無辜者的血，變成卑劣又惡心的模樣�！�

  “但是�！�

  如此說道，少年握緊了手中的劍：“如果我要做，我就會去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