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棚子里的奧丁正在和菲洛琉斯用腳指頭玩五子棋——不知道誰給他們弄來了一張棋盤。
“嘎哇？”奧丁驚訝地看著這只腳爪上帶著一個大信筒的烏鴉，那信筒都像是個單筒望遠鏡了，一般的警鴉帶著它，飛起來會很困難。
但菲洛琉斯聽得懂，奧丁的驚訝不是因為信筒，她剛剛叫的是“爸爸？”
站在甲板上的烏鴉對他們點了點頭。
“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照顧他們的水手問，他是一位血族。
“請把這只烏鴉帶去加西亞·達利安先生的艙房吧�！�
“好的，先生們�！�
達利安沒有要頭等艙的房間，帶有仆人房的大套間對他來說太大了，還是給人多的家庭吧。他只要了二等艙的單人艙房，這樣的房間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大。達利安躺在床上，他覺得，自己只需要一個箱子就夠了，他現(xiàn)在更需要狹小緊迫的空間。
突然，達利安坐了起來，他聞到了奧爾的氣息，不是奧爾本人，但是，有人攜帶著奧爾的物品正在向他接近。
他打開門，主動走向了對方。十分鐘后，達利安肩膀上站著一只烏鴉回到了艙房。他把烏鴉放下，將行李箱塞進衣柜，把所有的燈都點亮，此時他又覺得這房間太狹窄了，即使不是奧爾本人，只是一件沾染他味道的物品，也……
奧爾從他的肩膀上主動跳了下去，瞬間變大，一個奧爾出現(xiàn)在了達利安的眼前：“驚喜！”
確實是驚喜，達利安直接撲了上去。
馬賽克的奧爾是冷冰冰的，就像是個假人模型，但是能說話，能動，能被達利安擁抱，也能也擁抱住他。
“我能帶著‘這個’離開嗎？”片刻后，他們倆手拉著手坐在了床邊。
“超過一定距離我就無法控制了，這具身體會散掉。”現(xiàn)在這個奧爾坐下去的地方，床墊是沒有下陷的，馬賽克聚合成的奧爾沒有重量，“不過，你能雕一個假的�！眾W爾看了看自己腰部以下的位置，“某些部位別用太堅硬沉重的材料，雖然你是狼人，但也會受傷的�！�
兩人都是非常健康的成年男性，并且之前有著不算太頻繁，但質(zhì)量很不錯的伴侶生活。突然分開，必然會有生理上的需要。因為愛情角色的關(guān)系，吃自助的時候奧爾很方便，達利安當(dāng)然就得借助道具了。
奧爾覺得幸好他來了這一趟，這是應(yīng)該說的話，之前只顧著悲傷了，該說的都沒說。
達利安：“……”
“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達利安總督。”奧爾無視了房間內(nèi)那淡淡的尷尬，從地上把信筒撿了起來，它也是被奧爾用馬賽克制造出來的，“這是你的那份手令，另外的命令也會分別通過電報局，與帝國遠洋艦隊下達�！�
目前這個世界，遠程溝通的手段有限，所以要印證一份命令的真實性，就得多線下達。當(dāng)然，國王也會在這段時間內(nèi)告知其他人，波塞科尼的總督已經(jīng)改變，貴族們同樣會通過自己的途徑將消息傳遞下去。
達利安接過這份命令，他沒問奧爾又付出了什么，只是展開看了一眼之后，就將命令小心地放進行李箱中：“我不會讓這份命令離身的�！彼蘸盟�，看著奧爾，“你就要離開了嗎？”
“不，我會留在這……”
單人艙的床很窄，但是，兩個大男人還是能躺得下的。
達利安閉著眼睛，摟著那個冷冰冰的奧爾，窗外傳來的汽笛聲讓他心驚，發(fā)展號離開港口時，送別人群的歡呼聲讓他胸口緊縮，可是當(dāng)雜音漸漸消失，海浪的聲音充斥著耳邊，卻并沒有給他帶來安寧。
“加西亞，再見……”
下午兩點，奧爾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睜開了眼睛。
準備今天翹班的奧爾，走上了樓——明明不久前他們還愉快地在酒店里度蜜月，但是現(xiàn)在，他的另外一半已經(jīng)遠赴他鄉(xiāng)。
“！”他們的雙人床上，放著一件黑色的毛衣，正是達利安的那件深v的黑色毛衣。
奧爾把這件毛衣拿了起來，抱在懷里，他沒有狼人的嗅覺，但此時此刻他從這件毛衣上，嗅聞到了屬于狼人的氣息。
王宮里，國王閉著眼睛，讓身體陷在沙發(fā)里，發(fā)出了一聲嘆息：“這個世界可真是變得越來越有趣了，我看見了開始，那么……”我還能看見結(jié)束嗎？
達利安離開后的第二天，國王下達了新的命令：在軍警系統(tǒng)、政府機關(guān)工作的相關(guān)人員，無需進行解放奴隸登記，他們擁有諾頓帝國正當(dāng)?shù)墓裆矸荨?br />
達利安被任命為波塞科尼總督，以及奧爾成為魚尾區(qū)警局代局長的命令也先后下達。
聽起來前一個任命更重要些，畢竟是一塊殖民地的總督，但諾頓帝國的殖民地太多了，波塞科尼也不是什么要緊的地方。倒是第二個命令讓部分人更關(guān)注一些，為什么還是一個代局長呢？以奧爾的功績，被調(diào)進總局，做個副總監(jiān)早就夠格了。
但是隨著下午一個消息的到來，所有這些議論，都被扔在了腦后——賽羅斯卡爆發(fā)內(nèi)戰(zhàn)了！
西大陸的平靜，就從這一刻開始，徹底被打破，戰(zhàn)亂的時代即將到來。但此時幾乎沒人意識到這一點，絕大多數(shù)人都以為，這不過是賽羅斯卡自己的事情。
第410章
賽羅斯卡是西大陸的內(nèi)陸國家之一，國土面積曾經(jīng)在大陸諸國中算是中間偏上，現(xiàn)在卻和它的國力一樣，都屬于絕對的差生。它也曾經(jīng)榮耀過，因為這倒霉國家的資源情況比諾頓這個島國還貧瘠，所以，它比諾頓更早立足海外，可剛榮耀了十幾年，就被同樣看準形勢的諾頓，兩巴掌打趴下了。
畢竟，諾頓一直是西大陸頂尖的海軍強國。就是很長一段時間里，腦殼有點鐵，一個勁地想獲得登陸點，進而在西大陸擴充領(lǐng)土，賽羅斯卡的成功是為諾頓帶來了新的方向，諾頓的感謝就是讓賽羅斯卡鼻青臉腫。
不知道當(dāng)年賽羅斯卡的統(tǒng)治者怎么想的，被痛毆一頓后，他們竟然就直接縮了，任由最富饒，地理位置最好的殖民地被諾頓一一“接管”。之后的殖民地后進國家，又把諾頓看不上的殖民地搶走了大半。
現(xiàn)在的賽羅斯卡已經(jīng)又是一個徹底的內(nèi)陸國家了，而且賽羅斯卡的國策也早已經(jīng)從當(dāng)年的開放進取，變成了如今的極端封閉，它現(xiàn)在還是農(nóng)奴制，不過它和教會國的關(guān)系，倒是很好。
封閉的政策，不思進取的上層統(tǒng)治者，又缺少外部殖民地的輸血，賽羅斯卡的國情已經(jīng)糟糕到不能更糟糕了。
在國家的世界里，賽羅斯卡這樣的家伙，就算貧瘠，也逃不了被欺負。幾十年來，它周邊的國家的不斷擠壓賽羅斯卡，一點一點地侵占它的土地，還有小的領(lǐng)主貴族受不了國家糟糕的局勢，直接帶著土地和領(lǐng)民加入別國的。
原本它的國土形狀類似于一個菱形，到今天，它的國土就像是一個被啃得十分干凈的蘋果核了。
這次掀起叛亂的，是國王的弟弟，尤吉斯親王。
最近兩年島國的諾頓持續(xù)干旱，西大陸整體范圍內(nèi)同樣降水銳減，賽羅斯卡有超過七成的國土甚至已經(jīng)五年沒有一場降水了。這樣的干旱就算上層人士是個傻子，也明白要出問題的。
但他們卻恰好遇到了一個賽羅斯卡歷史上，空前絕后的奢靡國王。
他每天只是早飯，就要吃二十個水果餡餅，二十個牛內(nèi)臟餡餅，二十個賽羅斯卡本地特色的奶酪面包，二十個菠蘿面包等——賽羅斯卡的本地水果味道偏酸，所以國王不喜歡，他吃的水果都是特別進口的。賽羅斯卡多山地，本地很少有人大量養(yǎng)殖牛羊，牛的相關(guān)產(chǎn)品價格都比其他國家貴上兩到三倍。作為一個沒有殖民地、沒有港口的內(nèi)陸國家，菠蘿比其他國家要貴上十倍。
吃完早餐之后就是舞會，他會召集大量貴族與男女交際花，人數(shù)最多的一次舞會超過了五千人。
賽羅斯卡的舊王宮是招待不下這么多人的，所以在剛即位的時候，他命令改建王宮周圍的土地，換句話說是摧毀了大量民房，建立了壯觀的王宮花園，以供自己享樂。
就在去年，這位國王也都離開了本國，攜帶大量珍寶前往伊斯特王國“度假”。
他揮霍了這么多年，珍寶哪來的？
從殖民地來的……
奧爾在閱讀各國大量的情報時，得到了這么一條關(guān)于賽羅斯卡為什么當(dāng)年戰(zhàn)敗就龜縮了的猜測——為了保護他們從殖民地掠奪而來的大量珍寶。
頭一批開荒的人，只要活下來，就能吃到最大的甜頭。
賽羅斯卡也同樣，就在幾乎獨占殖民利潤的那些年，他們通過貿(mào)易欺騙，與戰(zhàn)爭掠奪，從南大陸原住民那，獲得了無數(shù)黃金、寶石，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古代遺物。
于是從那之后賽羅斯卡連續(xù)幾代國王，都是知名的守財奴，要不然國策也不會變得這么封閉。就是物極必反，幾代守財奴后，賽羅斯卡迎來了這么一個玩意兒。
這個猜測聽起來很假，可聯(lián)合現(xiàn)在的局勢看，卻覺得怎么看怎么真實。畢竟賽羅斯卡本來就是個窮國，沒資源，沒產(chǎn)業(yè)，它靠什么支持這個國王享樂揮霍了二十多年？結(jié)果還剩下了可以稱之為大量的珍寶？
而這場戰(zhàn)爭的爆發(fā)，也不算是在大家的意料之外，這確實是一個早該打起來的國家。
現(xiàn)在諾頓的問題是，選擇哪一邊站位？選擇好了后，是否要參戰(zhàn)？參戰(zhàn)的話，是支援物資還是直接派兵？不過這些就不是奧爾需要思考的事情了。
這天奧爾正要下班的時候，有人敲響了他的辦公室。
對方膚色微深，又有些面生，他應(yīng)該是從其他警局調(diào)換過來的人：“來問回歸原警局的問題的？”奧爾放下正在簽字的筆，看向?qū)Ψ健?br />
“不，局長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一直留在魚尾區(qū)。”
奧爾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們的自己人是必須得調(diào)回來的，所以，除了那幾個兄弟警局，其余包括白襪區(qū)警局在內(nèi)，這些過來的人，都得送回去。
除了有借有還之外，很多人還有各種各樣的壞習(xí)慣。
有的人可以調(diào)整過來，那就算了，過去他們身處的大環(huán)境就是那樣的，沒辦法苛責(zé)。但有的人不但自己不想調(diào)整，甚至還意圖帶壞其他人，這種老鼠屎就很討厭了——因為是調(diào)換過來的人，現(xiàn)階段還不能對他們做出懲處，于是只能把這些人留在警局里管內(nèi)勤，簡直是一群老爺。所有人都希望他們快滾。
“實際上，局長先生，我今天發(fā)現(xiàn)有很多人不在局里了。”
“哦。”
“……”奧爾不主動朝下說，對方只能繼續(xù)說，“我聽說，他們……走了，去了南大陸�！�
“嗯。”
“還、還會有第二批嗎，局長先生？”
對方終于把要問的問出來了：“看來你們很急啊，那就把剩余人員都叫到大廳里來，我們一塊兒說吧�！�
“是的！局長先生！”他高高興興地走了。
奧爾挑了挑眉，有人不想走，但被他硬塞上了船，有人想走，但是……
警局里剩下的混血兒被快速叫了起來，他們大多興高采烈，為即將前往南大陸的生活議論紛紛。
雖然諾頓才是好地方，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對混血兒的排擠已經(jīng)愈演愈烈，就算他們是警察也無法置身事外。他們畢竟依然是住在原來的地方的，過去的鄰居，街邊熟悉的小販，上班路上的陌生人，都會用異樣的眼神看他們。
甚至那些過去對他們無比敬畏的出租馬車車夫，會拒絕他們的乘坐，乃至于直接無視他們。
而南大陸雖然聽說是個蠻荒的所在，但他們過去了應(yīng)該還是做警察吧？他們可是皇家警察，說不定直接做個分局的局長？好吧，這個想得太美好了，但至少能當(dāng)個隊長吧？
反正是比在這的時候，好多了。
他們一部分人議論的聲音太大了，魚尾區(qū)的警官們都用怪異的眼神看了過去，讓另外一部分混血兒警官不得不臉紅著站在一邊。
“沒辦法，我們的福利太好了�！贝篼溈撕蜕磉吶诵÷曕止尽�
“他們大概以為先生很好說話。”鐵拳菲斯，曾經(jīng)大麥克的死對頭，也是現(xiàn)在站在他身邊的人，聳著肩回答。
“看笑話也能放松一下心情�！笔鏍栴D，大麥克另外一邊的人，同樣嘀咕著。
所有人都來到了大廳，聚集在引導(dǎo)臺周圍，負責(zé)引導(dǎo)臺的班迪尼克坐了下來，啃著燕麥餅看著他們。
然后，奧爾下樓了，他原本想站在原地，但有個警官遞給了他一把凳子，他就站了上去：“警局的大家，你們可能發(fā)現(xiàn)周圍少了些人，他們確實離開了。我的伴侶，我的兄弟，我的朋友們，他們遇到了一些麻煩，所以我把他們送走了。
我信任他們，他們也信任我。所以我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保護他們，給他們盡量好的生活�！�
那些剩下的混血兒們，有的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有的人還在一臉期待地傻笑。
奧爾掃了他們一眼，對傻子，還是得明說。
“不久前又有一位先生來問我：‘你為什么不把我也送走？’字詞不同，但大概是差不多的意思。
這位先生，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我對你毫無信任，我為什么要為你付出？我是會給乞丐金錢，但那只是一兩個艾柯而已。你顯然沒有意識到，你向我索要的東西，已經(jīng)遠超出了一兩個艾柯的價值。
如果是你，你會給一個陌生人付出那么多嗎？
哦，我另外要說的是，從明天開始，大家可以回原警局了。很感謝這段時間你們在魚尾區(qū)警局的服務(wù)，希望我們下次還有合作的機會�！�
奧爾跳下了凳子，混血兒們有的一臉無所謂，有的面露不快，還有的人一臉看好戲地看向了那個剛剛興高采烈地把他們召集起來，并且言之鑿鑿地宣稱，他們也要被送走了的家伙。
“他剛才可是很得意呢。”“還讓我們都感謝他�！�
“貪婪的蠢貨。”“讓我們都一塊兒跟著丟臉�！�
當(dāng)然，也有一些混血兒很快就散開了，他們正專注于和在局里認識的朋友道別。雖然只是暫時借調(diào)，但魚尾區(qū)日常的福利卻是是比他們局里好得多，有加班工資，有食物豐富的警員餐廳，還有小零食，更不用說這里的工作環(huán)境了。
真正的好人，是不想離開的。但真正的好人，也不會是貪婪的吸血蟲。
可魚尾區(qū)警局的自己人，明明剛才他們聚集過來是為了看好戲的，可現(xiàn)在卻都皺著眉，一臉擔(dān)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