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深特別驚喜，包成粽子的手激動地搓來搓去，“殷長衍，真的太巧了，在這里碰上你。你也來測劍骨嗎？”
“嗯�！�
“不知道我有幾圈，希望能高一些，這樣我回家才能揚(yáng)眉吐氣。你這么厲害，一定比我強(qiáng)�！�
“測了才知道。”
殷長衍不咸不淡地回話，沈深說不難受是假的。轉(zhuǎn)念一想，他說話，殷長衍還肯回，心中又忍不住雀躍起來。
沈深說一句，殷長衍就得回話。字?jǐn)?shù)雖然不多，但次數(shù)上去了同樣會費(fèi)口水。
口渴。
“你說完了沒？”殷長衍忍不住道。
沈深頓了一下，面帶無措，指頭局促地揪著衣擺，“是不是我話太多吵到了你了？或者你根本不想看見我，只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苦笑一聲，“也是，我把你害成這樣，你不拿掃帚打我已經(jīng)是好修養(yǎng)了。對不住，我這就轉(zhuǎn)過去�！�
抬手遮住這張討人厭的臉，殷長衍就不會不高興。
殷長衍：......
他在說什么？算了，不重要。不用回話就好。
殷長衍肩膀被拍了一下。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過來，借著他回頭的動作擠開他，站在前頭。
除了韓衣還會有誰。
兩人離得很近，殷長衍再一次聞到熟悉的百柿林酸臭味兒，比方才韓衣撞到他時更清晰。
沈深下意識皺了眉，后面怎么酸臭酸臭的？怕惹得殷長衍不快，強(qiáng)行按捺住想要回頭的欲望。捂上口鼻，向前走了半步拉開距離。
韓衣看到了，但并不放在心上。路過的人幾乎都是先擺出同樣的表情，然后避開一步。
“韓師兄，你插隊(duì)�！�
“百柿林要澆水，我沒時間耽誤。”韓衣話音剛落，就看見殷長衍探過來的頭。他不退就算了，還往前踏出半步。
“你可以等明年下一屆再來�！�
韓衣挑起眼皮，似笑非笑，“我是你師兄，你在給我提意見？”
表情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收拾人，誰有那膽子給他提意見。殷長衍不惹事兒，“師兄，你隨便插�！�
站了一會兒。
好無趣。
抬頭瞧，前面還有六個人才輪到他。
殷長衍想了一會兒，抽出懷里的鞋底，送針、扯線，開始納！
韓衣震驚了，“你做什么？”
“納鞋底，申時之前得穿到唯一腳上�！币箝L衍手下動作不停，這么一算時間好像不是太夠，動作得快一些，“韓師兄，排到我時記得叫一下我�！�
韓衣：“哦�！�
殷長衍繼續(xù)縫，并且漸入佳境，眼看著鞋底一會兒一個模樣。
快縫完時，肩膀被拍了一下。
“到我了？”殷長衍抬頭。
韓衣雙手環(huán)胸，下巴點(diǎn)了一下圓臺之上的沈深，“你認(rèn)識的人，不看一下？”
沈深站上臺，巖石上的圓圈亮了金色光芒。第一圈沒人在意，第三圈眾人皆側(cè)目，第五圈亮起來的時候，全場安靜了一瞬。
隨即就是羨艷的目光與抑制不住的驚呼��！
五圈，足足五圈劍骨�。�
沈深十分意外，驚喜地望向殷長衍，跟他分享自己的榮光。
殷長衍拽韓衣衣袖，“五圈很厲害嗎？”
沈深突然覺得五圈劍骨也就那么回事兒，高昂的心沉寂了下來。
韓衣視線在殷長衍的手上停了一會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只有極少數(shù)天才能達(dá)到五圈劍骨。明炎宗上一次測出五圈劍骨還是在十年前，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弟子。我記得唇紅齒白，長得跟個姑娘似的，后來進(jìn)了戰(zhàn)堂�！�
看向殷長衍，“聽你的語氣，你看不起五圈劍骨呀。”
“韓師兄誤會了，我并非這個意思。”都怪李師兄嘲笑彩繪牡丹，他才會以為五圈劍骨爛大街。
李師兄誤我！
“劍骨最高能有幾圈？”殷長衍問。
“八圈。八圈劍骨是明炎宗有史以來的最高劍骨�！表n衣語帶敬仰，殷長衍第一次聽他有這樣的語氣，“你認(rèn)識的人是天才，可是天才之上還有天才。劍骨主人是天才們所仰望的天才。那一屆的圣潔巖測劍骨是無數(shù)明炎宗弟子的噩夢，被‘李卿之’三個字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兒�！�
殷長衍鞋底納完了，低下脖子咬斷線頭。這感覺怎么說呢，有敬仰，但不多。
“到我了�！表n衣松開雙手，向圓臺走去。
“結(jié)束之后來找我�！�
韓衣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他上了圓臺，圓臺之上的圓圈一層一層的亮了起來。
他一上去，眾人就開始笑。等看到他的圓圈，笑得好大聲。
媽的長這么大第一次見到棕色的劍骨，一定是酸臭味把劍骨都熏臟了。
第三圈亮起來的時候笑聲小了一大半，到第五圈時場上沒人敢笑。莫非一天之內(nèi)兩個五圈劍骨弟子？！
哇，他們得多幸運(yùn)才能看到這一盛大場景。
正當(dāng)眾人熱切討論時，第六圈也跟著亮了起來。
第七圈��！
第八圈�。�！
整個明炎宗寂靜一瞬，然后像往鳥籠里扔進(jìn)一個炮仗，“嗡”的一下全炸了。到處都在討論韓衣以及他的八圈劍骨，皆是夸贊之詞。
韓衣走下圓臺。他到哪兒，哪兒的人群就分流出一條莊康大道。
停在殷長衍身邊，“什么事兒�！�
殷長衍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了過去。這幾天頓頓柿餅，委實(shí)有些撐不住了。
“柿餅？”
“唯一讓我?guī)淼�。排了這么久的隊(duì)，吃一些，墊墊肚子�！�
韓衣擱在油紙上的五指收緊，發(fā)出淺淺的紙張聚合聲，抿了抿唇，“嗯�！�
站在圓臺上的人總免不了被眾人注視。
殷長衍上去，說不緊張是假的。他第一次見這么大的場面，差點(diǎn)兒同手同腳。
站在圓臺上，圓圈沒有一點(diǎn)兒動靜。
底下的人漸漸議論紛紛。
“看穿著，上頭這位似乎是劍堂弟子。不置于連一圈劍骨都沒有吧�！�
“我在兩堂比試時見過他，殷長衍，在望春樓洗月事帶的�！�
“女人那穢物不干凈，大概沖撞到劍骨了�！�
“你看他那張臉，比女人還美。怎么可能有劍骨那至剛至陽之物�！�
“就算是有，怕也叫女支女的陰氣兒給蝕空了。”
一個弟子唾沫橫飛說得正歡，突然覺得喉嚨里有東西，似乎還在動。吐到手心一看，是一只腐蟲。
反胃嘔吐，“哇”的一聲吐出一拳頭腐蟲。
其它弟子也是同樣的癥狀。
沈深特別怕這種小蟲子，跳到桌子上不肯下來。他見多識廣，一下子就認(rèn)出來了——蟲禍，腐修的手段。
一直聽說明炎宗有腐修，就是沒見過......等等，他見過，就在百柿林！！
百柿林柿子多，爛果枯枝常發(fā)出酸臭味兒。酸臭味是韓衣一身腐爛味道最好的遮掩。棕色劍骨也是因?yàn)樗薜氖呛币姷母馈?br />
韓衣坐在臺階上，仰頭啃柿餅。大概是柿子甜了嘴，今天耳朵格外容不得臟話。
韓衣迎上沈深的視線，“就惡心惡心他們，吐完就好了�！�
沈深雙手“啪”“啪”拍掌，幸災(zāi)樂禍，“做得好。他們活該，誰叫他們罵殷長衍�！�
韓衣喉頭微動，咽下一口柿餅，“喂，你們罵一句殷長衍，我就在你們喉嚨里裝一顆蟲卵。下次開口前，想好自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什么話�！�
眾弟子沒人說話，惡心死了，沒那功夫張口。這輩子一提到‘殷長衍’三個字很難不想起蟲子�。�！
殷長衍站在臺上，圓圈沒動靜，但他一點(diǎn)兒也不在意。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清楚自己有劍骨。而且劍骨圈數(shù)比較大，巖石帶要一點(diǎn)兒時間才能帶起來。
哦，開始動了。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有了韓衣珠玉在前，眾人再看圣潔巖就失了興致。怎么的，殷長衍還能超過韓衣不成？這根本不可能么。
嗯，他成。
圣潔巖上從未啟封的第九圈如今亮著比太陽還要奪目的金色光芒。
九圈劍骨�。�！
沈深目瞪口呆。
包括韓衣在內(nèi)，圣潔巖所有人沉默了。到處鴉雀無聲，靜得連一根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眾人激動地給自己堂里報信兒，折傳訊紙鶴的手都是抖的。
討論聲慢慢起來。
“握草我不是眼花吧，再數(shù)數(shù)，居然真的有九圈�！�
“長這么大第一次看見九圈劍骨，我也算見過世面了�！�
“他叫什么名字？哪個堂的弟子？以前沒見過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