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摩羅壓榨出最后一絲法力，從苦海中飛起，企圖逃走。
然而他的身體剛剛飛出海面，眼前就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出現(xiàn)在了李道玄面前，周圍虛空凝固，好似一個(gè)無形的牢籠。
“日出東方，黑庶熊熊，眼迷心錯(cuò)，手腳難行，混元一氣，重逾山崩。急急如律令，定！”
李道玄虛空作符，數(shù)張定身符貼在摩羅身上，在移星換斗之外，又加了一重束縛。
摩羅眼中露出一絲羞怒，若是在之前，他只需法力一震，便能破掉李道玄的神通，然而現(xiàn)在卻好似砧上魚肉，待宰羔羊。
虎落平陽被犬欺！
鏘！
赤霄劍出鞘，劍光如一泓秋水，晚霞在天。
李道玄持劍向前，冷冷地注視著摩羅，殺意在胸腔中凝聚沸騰，讓劍身赤芒璀璨，錚鳴不休。
“摩羅，斗了那么久，今天終于能做個(gè)了斷�！�
自從踏入修行以來，摩羅教就仿佛一座大山壓在他的頭上，從龍游縣到醴陵城，從龍虎山到長安城，再到今日之洛陽，無一不和摩羅有關(guān)。
今日，總算能將這座大山徹底鏟除了！
“李道玄，你不能殺我�！�
摩羅并未露出驚慌和恐懼之色，相反，他的聲音十分從容和冷靜，似乎有著不為人知的底氣。
李道玄露出一絲冷笑。
“你可知道，三樂對你隱瞞了一件事，他沒有告訴你，就是害怕你知道后，不僅不會殺我，甚至還會主動(dòng)保護(hù)我。”
“你不相信？”
摩羅呵呵一笑，胸有成竹道：“你想想，三樂之所以只把你一個(gè)人拉進(jìn)來，究竟是為了什么？”
李道玄微微一怔。
“他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讓你來取我的性命，實(shí)則不然，青衣和張之言與你交情深厚，你要?dú)⑽�，他們只會從旁協(xié)助，主動(dòng)成全你�！�
“三樂不將他們拉進(jìn)這個(gè)世界，真正的原因，是他在害怕，害怕他們知道了那件事情后，會主動(dòng)保護(hù)我，甚至不惜與你為敵！”
李道玄目光一凝。
他并不想相信摩羅的話，但是理智告訴他，摩羅的話確實(shí)有幾分道理。
“是什么事？”
摩羅微微一笑，似乎看到了一條逐漸上鉤的魚兒。
“李道玄，據(jù)我所知，在永夜之后，神佛一般有三種結(jié)局，第一是徹底消失，無影無蹤，第二是不斷投胎轉(zhuǎn)世，在輪回中消磨性靈，至于第三嘛……”
“就是像三樂這樣，留下了墓穴和尸體，隨著時(shí)間流逝，肉身吞吐日月精華，生出了新的靈魂！”
頓了頓，他冷笑道：“李道玄，你可曾想過，從神佛尸體中誕生的靈魂都是像三樂這樣的蠢貨嗎？”
李道玄心中一動(dòng)，盯著他道：“你的意思是……邪神？”
“聰明！”
摩羅笑道：“這世上有好人就有壞人，同樣，有善神就有邪神，比如瘟神、蝗神、夜叉、羅剎、鬼子母神……”
“從他們體內(nèi)誕生的靈魂，又沒有天庭和靈山的約束，你覺得，他們是好是壞？”
李道玄心中一沉，默不作聲。
良久，他開口道：“危言聳聽，如果真有如此多的邪神，為何我從未見過？”
“哈哈，問得好！”
摩羅大笑道：“因?yàn)槿碎g有一井，名為戒鬼井，鎮(zhèn)壓天下妖魔氣運(yùn)，那些邪神因?yàn)榇司赃t遲沒有蘇醒。”
李道玄身為龍虎山弟子，對戒鬼井這個(gè)名字實(shí)在是太熟悉了。
傳說此井位于西山，但從沒有人見到過，唯有祖師張道陵在飛升前找到了它，并將三五斬邪雌雄劍中的雌劍留于井中，鎮(zhèn)壓妖魔氣運(yùn)。
“戒鬼井的能力是有限的，這些年之所以會有那么多妖魔出現(xiàn)，便是因?yàn)樗拇蟛糠帜芰Χ加脕礞?zhèn)壓那些邪神了，所以才會有一些小的妖魔現(xiàn)世�！�
說罷摩羅指了指自己，笑道：“而我，在潘誕死在龍虎山的那一晚，成功找到了戒鬼井，并施展了某種秘法，讓其與我的真靈產(chǎn)生聯(lián)系�！�
他望向李道玄手中的赤霄劍，嗤笑一聲，道：“這就是三樂隱瞞的秘密，你殺了我，戒鬼井的封印便會消散，那些在邪神尸體中誕生的靈魂就會漸漸蘇醒！”
“大唐，會成為妖魔和邪神的樂園！”
李道玄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眼眸低垂。
他突然想起，在龍虎山時(shí)師父曾說過，那晚伏魔殿中的三五斬邪雌雄劍突然發(fā)生了異動(dòng)，向著西邊而去，只是飛到山門時(shí)又悲鳴一聲，徘徊不前。
這個(gè)事情李道玄一直沒有想明白，他問過老天師，老天師只是輕嘆一聲，并未作答。
現(xiàn)在看來，老天師應(yīng)該早就有所預(yù)感。
戒鬼井被摩羅找到，里面的雌劍想必發(fā)生了異動(dòng)，故而引起了雄劍的躁動(dòng)和不安。
“殺我摩羅一人，天下邪神復(fù)蘇，李道玄，你敢嗎？”
“差點(diǎn)忘了，你還是大唐的國師呢，那么多百姓對你奉若神明，若是有一天他們死于邪神之手，會不會想到，這一切都是他們敬重的國師造成的？”
李道玄默然不語，握著劍柄的手時(shí)而握緊，時(shí)而松開。
“你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我封印起來，但我提醒你，我有一萬種辦法應(yīng)對各種封印，當(dāng)年如來都封不住我，你覺得自己比如來更厲害？”
“只要給我時(shí)間，我一樣能東山再起！”
看著李道玄糾結(jié)而痛苦的模樣，他的眼中充滿了快意。
他最喜歡看的，就是讓一個(gè)原本道貌岸然的人陷入崩潰，最后性格大變，就比如曾經(jīng)入魔的緊那羅菩薩。
“李道玄，只有一個(gè)辦法，投靠我，加入摩羅教，我可以退一步，設(shè)立雙教主，你我共治——”
噗！
赤霄入肉，一劍穿心。
“吵死了�！�
李道玄緩緩抬起眼眸，目光殺氣騰騰。
噗！噗！噗！噗……
他拔出赤霄劍，刺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鮮血染紅了他的道袍。
心臟、肺部、肝臟、腎臟、脾胃……
片刻之后，摩羅的身體變得千瘡百孔，血肉模糊，他得意而猖狂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只剩下了最后一絲氣。
李道玄靠近他的耳朵，原本清俊的面容如今濺滿了鮮血，顯得殺機(jī)森然，陰冷可怖。
“我早就說過了，雖然下不贏你，但我可以掀了你的棋盤。”
“大局當(dāng)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
“不宰了你，老子意難平。”
……
第521章 再得神通，青蓮寶衣
三劍又三劍，鮮血橫飛，血肉模糊。
連捅三十六劍之后，摩羅早已咽下了最后一口氣，瞳孔中還殘留著一絲怨毒和不甘，死不瞑目。
李道玄擦干臉上的血漬，十分冷靜地捏著道印，一股熱流順著咽喉向上涌動(dòng)，化為三昧真火噴出。
轟！
道家真火落在摩羅的尸體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音，噼啪作響，很快就將那爛泥般的尸體燒得干干凈凈，化為虛無。
曾經(jīng)的魔王波旬，釋迦牟尼的成道之?dāng)�，最終死無全尸，灰飛煙滅。
腦海中的《蕩魔天書》大放光明，比任何時(shí)候都要燦爛，在識海中宛如太陽一般，甚至連李道玄都難以看清其中的內(nèi)容。
這也意味著，詭計(jì)多端、心機(jī)深沉的摩羅終于死了。
李道玄望向苦海，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一道朦朧的光影，身穿樸素黃袍，袒胸露腹，雙手合十，笑意吟吟。
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笑口常開，笑世間可笑之人。
三樂對李道玄躬身行了一禮，而后遙望西方，目光有著一絲遺憾，殘靈漸漸消散。
他是彌勒，又不是彌勒。
彌勒佛能容天下之事，他卻容不下摩羅，即便粉身碎骨，也要除魔衛(wèi)道。
彌勒佛常笑世間可笑之人，他也喜歡笑，卻不是譏笑，而是笑天下人之笑，也悲天下人之悲。
他叫三樂，在這世間走過、看過、迷茫過，也抗?fàn)庍^，最終一切復(fù)歸平靜。
……
洛陽城中，正在盤膝打坐的玄奘突然心中一顫，鼻子發(fā)酸。
淚水不知何時(shí)在臉龐上滑過，墜入泥土中消失不見。
他掌心處的‘佛’字黯然失色，抬起頭，夜空星海璀璨，一顆流星自天穹劃過，轉(zhuǎn)瞬間又消失不見。
一如煙花之絢爛。
“星降于野，這是有高人離世，天地皆哀�！�
慧禪也看到了這一天象，他目光悲憫，花白的胡子在風(fēng)中飄揚(yáng)，干枯的嘴唇輕輕念誦著《地藏經(jīng)》。
玄奘怔怔地注視著地上的抓痕，那是小糖在背著他時(shí)留下的。
慧禪大師說，小糖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背著他匍匐而行，直至五臟俱焚，身化焦灰，散于風(fēng)中。
風(fēng)聲嗚咽，吹動(dòng)著玄奘的僧袍，久久不散。
……
洛陽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