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羅鈺眼神流露出惋惜，他輕嘆道：“我知道自己的實力，不足以評價顧慎，但他畢竟不是所謂的神座，怎么會用這種‘異想天開’的方式，來應對賈唯凝聚無數(shù)星輝的一槍呢？”

  尋常超凡者，根本沒那么多的精神力。

  但顧慎有——

  這也是羅鈺所不理解的一點。

  既然有如此多的精神力，那么與賈唯硬碰硬，不斷消耗，難道不好嗎？

  鐘帆聞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曾在【冰海遺跡】見過顧慎出手，那時候的顧慎還帶著鬼面，兩座領(lǐng)域縱橫捭闔，擊殺玄龜和巨鹿兩大封號，只用了短短片刻。

  很顯然。

  賈唯比玄龜巨鹿之流強了太多！

  但他知道……以顧慎的戰(zhàn)斗才華，絕不會做出無用之舉。

  “羅鈺大人，如果‘折疊紅湖’，是為了讓領(lǐng)域相融呢？”

  鐘帆忽然開口的一句話，讓羅鈺怔住了。

  他整個人呆在原地。

  顧慎的兩座領(lǐng)域，其實六年前在長野便不算什么特殊的秘密，許多人都曾見到顧慎那座飄搖風雪的寂靜凍土，有很多人都誤以為這是顧慎的第一領(lǐng)域，但事實上只有極少數(shù)的核心要員才知道，這是顧長志先生為顧慎留下的福蔭。

  對于顧氏而言，這不算秘密。

  所以……羅鈺知道。

  顧慎的兩座領(lǐng)域，并沒有主次關(guān)系，這是完全獨立，甚至對立的兩座領(lǐng)域！

  “強行融合兩座對立的領(lǐng)域？”

  羅鈺喃喃道：“歷史上出現(xiàn)過這樣的事情么？”

  “……沒有�！�

  鐘帆搖了搖頭，他博覽群書，五洲六百年來的那些偉大超凡者們，從來沒有人完成這一壯舉，也有過極少數(shù)的幸運兒，擁有了兩座不同本源的領(lǐng)域，只是后來……便沒有后來了。

  超凡界的元素遵守著相生相克的鐵律。

  完全對立的能量，是無法相融的，在“合一”的那一刻會產(chǎn)生劇烈的爆炸。

  而這爆炸往往會在超凡者的身體之中出現(xiàn)。

  超凡者以肉身承載領(lǐng)域，以精神駕馭領(lǐng)域……而領(lǐng)域如果爆炸，最先受到傷害的，便是超凡者的肉身！

  “嘶啦”一聲！

  紅湖湖畔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輕微的一道破裂之音。

  顧慎的衣衫肩頭，忽然裂開了一道血口。

  那被合上的紅湖湖水，猶如一塊豆腐，此刻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有人“緩緩”遞出了一抹熾熱槍尖！

  披掛重甲的大騎士，十分緩慢地在兩座領(lǐng)域的裹挾夾擊之下前進，以模糊虛影的形態(tài)呈現(xiàn)于虛空之中。

  【光破】領(lǐng)域所幻化的那些分身，已經(jīng)盡數(shù)破碎，最后只剩下了一個。

  他的腳步很慢，也很堅定。

  滾燙的星輝貫穿虛空，顧慎看著自己肩頭的肌膚被槍尖散發(fā)而出的威壓撕裂，神情沒有什么變化，他依舊保持著合掌的姿勢，像是合上一頁書，紅湖湖水的“冰”與“火”反應更加熾烈，明光鎧受到了兩座對立領(lǐng)域的極致擠壓，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你的想法很好……利用兩座對立領(lǐng)域的‘排斥’，來合上紅湖，把我殺死在領(lǐng)域?qū)Τ獾蔫F律之中�！�

  賈唯的聲音冷冽傳出。

  他被夾在湖水之中，最后脫困的幾步，一步比一步艱難……但他只是走得很慢，并不是走不動了。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現(xiàn)在的身體，比紅湖湖水更加熾烈？”

  “真正飽受折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這聲音落下。

  湖畔觀戰(zhàn)的那些人，神情發(fā)生了轉(zhuǎn)變。

  原先還焦急急迫的圣裁者們，一個個松了口氣。

  而顧家使團里的那些人則是緊張起來。

  “你的滋味當真比我好受么？”

  顧慎無所謂地笑了笑，聲音沙�。骸皠倓偟穆曇�，是從【明光鎧】表面響起的吧？元素排斥的鐵律，這件s級封印物當真能夠頂?shù)米∶�？聽說你的【鳶返】能夠斬斷精神聯(lián)系，不知道這超凡界的因果鐵律，【鳶返】還能不能斬斷？”

  “……”

  賈唯悶哼一聲。

  他聽得出來，顧慎這是在挖苦自己，但其實顧慎說得并沒有錯。

  到了這一步，兩人不可避免地進入了“苦熬”階段。

  只要顧慎不松開這兩座領(lǐng)域，那么誰也別想好受！

  “圣裁者的意志，絕非爾等可以想象……”

  賈唯繼續(xù)前行，他頂著巨大的壓力，無比艱難地前踏了一步，然后將光破之槍繼續(xù)前刺了一寸！

  “嗤！”

  顧慎面色稍顯蒼白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肩頭鮮血長流。

  “不如就看看，我們誰先死？”

  顧慎低頭看著自己的肌膚被槍尖凝聚的星輝刺穿，滾燙的鮮血在槍尖之上燃燒，他的眼中燃起了一抹瘋狂之意，兩片疊合在一起的冰火之掌在此刻劇烈燃燒起來。

  “嗤嗤嗤……”

  大量蒸汽擴散。

  賈唯揚起頭顱，深吸一口氣，他決定不再理會明光鎧發(fā)出的悲鳴，將自己全部的力量，用在最后的這一槍上！

  于是這件s級封印物硬生生扛著“元素排斥”的鐵律，保護著主人，前踏了三步！

  “噔！噔！噔！”

  這最后斬釘截鐵的三步，擊碎了場面的平衡。

  光破之槍的槍尖徹底貫穿顧慎的肩頭，因為刺出這一槍所面臨的壓力太大，所以賈唯無法精準瞄準，導致此槍所刺位置，不算致命。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分出勝負了。

  鮮血在高溫焚燒之下蒸騰，與大量猩紅的湖水蒸汽一同擴散。

  空氣之中翻滾著淡淡的腥味。

  “你……輸了！”

  賈唯鐵盔之下傳出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嘶啞。

  他經(jīng)歷過無數(shù)場戰(zhàn)斗，遇到過數(shù)之不清的棘手敵人，但與顧慎的這一戰(zhàn)，是最艱難的一戰(zhàn)。

  他攥攏光破之槍，準備擰轉(zhuǎn)拔除。

  下一秒，這貫穿傷勢就擴散——

  “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光破】領(lǐng)域，刺入這具軀殼之中。”

  顧慎直到此刻，依舊保持著合掌的姿勢。

  他紅著雙眼，緩緩抬頭。

  被蒸汽與狂風吹散的長發(fā)，露出了一雙含著譏諷笑意的雙眼。

  “‘元素排斥’的鐵律會首先在超凡者體內(nèi)進行反應……所以我最后的‘合一’，一直在等你�！�

  賈唯怔了一秒。

  他下意識想要拔出長槍，但已經(jīng)晚了，冰冷和炎熱兩股截然相反的物理感受，傳遞回明光鎧。

  這兩層淬打，被明光鎧擋住。

  但明光鎧無法阻攔“生”與“滅”的精神傳遞——

  這一刻。

  賈唯與顧慎對視，他的眼神出現(xiàn)了剎那的恍惚，無邊的火海在心湖之上降臨，而一株聳立在風雪之中的巨大古木也隨之垂降，那才是顧慎真正的“領(lǐng)域元素”。

  不是冰與火。

  而是生與滅。

  “這六年來……我在冰海遭受的折磨，今日便讓你也體會一瞬……”

  顧慎的聲音漂浮在紅湖之上。

  他重新抬手取出【熄燭】。

  【阿喀琉斯之踵】對賈唯給出了完美無瑕的評價，但顧慎并不覺得絕望。

  因為這世上沒有無缺之人。

  正因【阿喀琉斯之踵】的“無垢”評價，顧慎才找到了賈唯真正的缺陷。

  真正的缺陷，就在這具盔甲之下。

  如果一個人真正無敵，又何須終日躲藏在這具重甲之內(nèi)？

  越是弱小的地方，越是要好好保護。

  細長銀箭重新凝聚，這一次顧慎張弓搭弦，不緊不慢，對準賈唯。

  后者的精神還在“生滅”的折磨之中經(jīng)受恍惚。

  頂級超凡者的戰(zhàn)斗，一瞬間的分神，便足以分出勝負。

  嗡！

  顧慎松開【熄燭】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