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它所指引的那一條。
“我曾想過，把艾倫圖靈帶回聯(lián)邦，宣布【深�！康腻e亂，這可能是最后的機會……”顧長志說道：“只是在舊世界的深處，我們遭遇了一場規(guī)模極大，堪稱毀天滅地的黑洞風暴，在破敗力量的襲擊之下，我?guī)缀跞急M了全部力量，才得以逃生……那場風暴，將我的肌骨，我的精神都侵蝕殆盡。”
這，便是顧長志所說的。
在遭遇冥王之前，他便活不長久了。
九死一生。
才能返回五洲。
與冥王廝殺之后，看到整個五洲已經(jīng)被打造如鐵板一塊……這個時候的他，只能接下“英雄”之名，選擇沉睡，因為所有人都站在了【深�！康妮x光之下。
這不是統(tǒng)治。
但卻比統(tǒng)治更加可怕……這像是一道無影無形的“思想鋼印”，烙在了享受【深海】輝光的每一個人腦海之中。
就連五老山山區(qū)里長大的顧慎，在很小的時候，都知道一個口口相傳的“真理”。
“深海，永不犯錯�！�
二十年過去，【深�！侩m然并沒有對全體人類進行精神鏈接，【深水區(qū)】也只是對超凡者進行開放，但恐怖的思想風暴已經(jīng)將五片大陸的每一個公民席卷在內(nèi)。
無論是中洲上城的那些貴族，還是南洲貧民窟的難民，都在【深�！拷M織的輝光世界中生活，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與這臺【儀器】無形地捆綁在了一起。
【深�！磕ㄈダщy，放大幸福，進行信息平衡化。
人類的雙眼早已經(jīng)被蒙蔽，而且只能越陷越深。
畢竟，能夠通覽全局的……只有它一“人”而已。
“所以……覺醒法案……”
顧慎心頭一沉，喃喃道：“也是一場可能招致的災(zāi)難？”
“我……不知道�！�
顧長志搖了搖頭，他誠懇說道：“那是太遙遠，太遙遠的事情，我看不清，或許連艾倫圖靈這樣的智者，都無法看清。”
讓公民鏈接【深水區(qū)】，進行超凡覺醒，究竟會對整個社會造成怎樣的沖擊？
這實在是一個太復(fù)雜的問題。
正是因為太復(fù)雜，人類無法看清……才會借助【深�！�，進行決斷。
“聯(lián)邦政府一直以為，【深�！康拿恳徊�?jīng)Q策，都在掌控之中……畢竟我們永遠有權(quán)駁回，也永遠有權(quán)反悔。”顧長志沉聲道：“即便這門法案推出，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也可以被【平衡化】抹除。沒有人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發(fā)生過的事情，總會留下痕跡，即便抹除了，也無法改變其發(fā)生過的事實。譬如……基因法案�！�
顧慎怔住。
“這是在深海誕生之前的大事件。”顧長志聲音有些悲痛，“聯(lián)邦制造了許多無父無母的孤兒，試圖讓他們繼承‘火種’的力量，來解決頻發(fā)的秩序崩塌問題�！�
“我知道這件事情……”顧慎也低聲說道：“后來這個法案，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被叫停了。我在花幟的地底，看到了很多營養(yǎng)艙。”
“嗯……九成九的實驗體，都失控了�！�
顧長志神情復(fù)雜，“如果深入了解過基因法案的真相，便會知道……當時負責這個實驗的人，也是圖靈。”
顧慎點了點頭。
這個事情，他也知道。
“但除了我以外，應(yīng)該沒有人知道……指引出基因法案落地，誕生，實施的那個‘思想’，來自于尚未問世的【深�！�。”
顧慎再次錯愕。
顧長志先生，不愧作為與圖靈交情最長久的“生者”，他知曉了太多太多的秘密。
今日的這些秘密，每一個都超乎了他的想象。
“基因法案本身，就是【深�！繂柺赖囊粋�前奏曲。”顧長志說道：“雖然深海的問世是一夜之間發(fā)生的事情，但在其問世之前，卻經(jīng)過了日日夜夜的實驗，有人說是十年，有人說是二十年，因為圖靈身邊的助手換了一撥又一撥，沒有人知道具體過了多久。而基因法案的嘗試，便是深海問世之前的一個測試�！�
“基因法案被叫停了……這難道不意味著，深海給出的方向錯誤了嗎？”
顧慎困惑道：“如此來看，聯(lián)邦政府為何還會信任深海？”
“通往成功的路上，必然經(jīng)歷失敗�！�
顧長志低眉，苦澀笑道：“基因法案雖然被叫停，但聯(lián)邦政府從中看到了希望，那時候的圖靈也認為，基因法案的失敗，只是因為【深�！窟�不夠強大，無法給予更加有效的算力支持……于是在這門法案叫停的不久之后，聯(lián)邦政府加大了【深海】研究的資金預(yù)算，給予了艾倫圖靈無與倫比的強大支持�！�
從如今的視角來看。
這一切已走上了歧途……
但站在過往的角度，圖靈先生以及聯(lián)邦政府當時的決定，的確是果斷而且英明的。
顧慎聲音復(fù)雜：“于是……【深�！勘銌柺懒�？”
“嗯�！�
顧長志點了點頭。
“如果我把【深海】的主機砍了，會怎么樣？”顧慎想了片刻，認真開口。
“沒有用的。”
顧長志笑了：“深海的主機群位于中洲，很多過的科學(xué)家和學(xué)者曾經(jīng)去觀摩過，那是一堆龐大的……機械元件�！�
他對這方面沒有鉆研，了解甚淺，所以在形容深海主機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思索一番，才說出了這么一個不太準確的詞。
顧慎點頭表示理解。
“但實際上……這些機械元件，并不重要�！�
顧長志繼續(xù)說道：“即便把它全都破壞，也無法真正摧毀【深�！康拇嬖��！�
顧慎有些詫異了。
他無法理解……破壞一臺超腦的主機機群，憑什么無法將其摧毀？
這些機械元件和電子線路，無比復(fù)雜，而且精妙，破壞一處，想要排查，都需要耗費天大的力氣。
處于其他地域的分機被破壞，主腦可以進行輔助修補。
可破壞了人類最大算力的【深�！勘旧恚�有什么辦法？
顧長志問出了一個顧慎始料未及的問題：“你認為，到了如今這種程度的【深�！浚烤故强萍�，還是……其他存在？”
顧慎惘然抬起頭來。
【深海】鏈接了近百億公民，五片大洲的無數(shù)超凡者，提供了【深水區(qū)】，以及完整的超凡修行，收集著最新最全面的超凡譜系圖……這樣的存在，真的是人類科技能夠做到的嗎？
“我在圖靈的實驗室里，看到了【深海】的初號機，那看上去只不過是一個簡陋的電子元件集成板，但里面承載的不是‘科技’，而是‘神跡’。”
顧長志幽幽說道：“【深�！砍跆枡C，是在福音盒中誕生的。換而言之，它無法被摧毀，無法被消滅，即便分離出了福音盒中的所有火種，將其力量削減到了最低，依舊無法對其造成傷害，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中洲的那一大片機群，只是將人類的科技，機械，以代碼的形式，與福音盒進行鏈接。圖靈所做的實驗，便是利用古代文字，形成有效的轉(zhuǎn)化，從福音盒中汲取無窮無盡的力量……轉(zhuǎn)化成為算力，研發(fā)出史無前例的超級ai�！�
顧長志望向顧慎，說出了實在讓人絕望的一句話。
“甚至……你可以毀滅中洲，卻無法毀滅【深海】�！�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三封信
“甚至……你可以毀滅整個中洲，卻無法毀滅【深海】�！�
顧長志的這句話，無論被誰聽到，都會感到無比的安全。
全世界都被深海所鏈接，而深海不可被摧毀。
人類的未來，自然也就堅不可摧。
可在顧慎聽來，卻是一件令人感到絕望的事情……這意味著，即便他未來成為【冥王】，想要進行掀桌子的行為，也無法破壞【深�！�。
迄今為止，可能只有古文會認為，【深�！渴切枰粦岩傻�。
如果這是一場戰(zhàn)爭。
那么人類……早已輸?shù)靡粩⊥康兀驗樗麄儽M數(shù)加入了錯誤的陣營之中。
顧慎憂心忡忡。
顧長志看在眼里，他輕柔地拍了拍顧慎肩頭，意味深長說道：“圖靈跟我說……他雖然沒能成功毀掉【深�！浚粝铝讼Ｍ��！�
顧慎抬起頭來，喃喃道：“……希望？”
“圖靈告訴我，他在這個世界留下了一把【秘鑰】，以及一串【源代碼】，終有一天，【源代碼】和【秘鑰】會相遇。這……就是他留下的希望。”
顧長志向著遠方努了努下巴。
順著顧長志的目光，顧慎望向簌懸木的那一邊。
那是……褚靈所在的方向。
“長眠之前，我曾去了一趟神祠山。”顧長志說道：“我知道，神祠山的漫山黑花，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恭喜你，和褚姑娘終于相遇了�！�
顧慎微微一怔。
旋即，他意識到……顧長志已經(jīng)和圖靈先生在舊世界進行了攤牌。
那么【源代碼】的事情，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是要有希望的……對凡俗而言，那是神跡。對神而言，那又該是什么呢？”顧長志認真問道。
這是拋給顧慎的問題。
也是一個值得所有人去思考的問題……凡俗之人，渴望其他人來拯救自己，這樣的關(guān)系是層層遞進的，沒有覺醒超凡者，見到“破鏡重圓”之事，會認為這是神跡。
而層層遞進之后，抵達神座，亦有無法圓滿之事。
神跡對于神而言，便不再是神跡。
“這世上的事情，沒有絕對之說。希望與絕望，便是鏡子的兩面�！鳖欓L志柔聲說道：“這世上的所有人都說我是英雄，是光明，是太陽，可在最大的那股浪潮下，我選擇了妥協(xié)。如果我真的站出來反對深海，揭露真相……或許，他們又會說我是虛偽的魔鬼，是邪惡的騙子�！�
顧慎知道。
顧長志所做的這一切，并不是為了保留他的形象。
而是為了保護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