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

  鐵五第一次念，覺得有些拗口。

  “我以后……會一直待在這里嗎？”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有些緊張。

  顧慎看出了他的緊張。

  “你想要出去？”

  “不不不……”但沒想到，鐵五卻是連忙搖頭，把腦袋搖地如撥浪鼓一般，“我不想出去，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一直待在這里。”

  說到這，他看了眼凄涼荒蕪的曠野，然后下意識捏緊了掌心的種子：“先生要在這里灑下種子，以后就一定會生出很多的樹，草，花……再以后，這里的人說不定也會多起來�！�

  說著說著，鐵五越來越?jīng)]底氣。

  不僅僅是因為他手里只有一枚種子。

  更因為他說到一半就想起來了……真要來到這地方的人，還能算是“人”嗎？

  如果不算。

  那么自己現(xiàn)在也不算是人咯？

  “沒有人會想一直待在這里……”顧慎有些無奈，這里一片凄涼，連自己觀想都不愿意多待，不過或許真的會有鐵五所說的那一天。

  只是，為什么鐵五會想一直待在這里？

  略微沉思。

  顧慎一語點破，道：“你在害怕源之塔？”

  鐵五有些尷尬。

  他窘迫地撓了撓頭，道：“不知為何……總覺得很沒有底氣。”

  理智告訴自己，眼前這位掌控著“死而復(fù)生”之術(shù)的神人，應(yīng)該就是橫渡【舊世界】而來的第八位神座，怎么來看自己都是抱上了一位大粗腿。

  可直覺卻告訴鐵五。

  自己抱的大腿似乎不太行。

  如果自己出去，被酒神座感應(yīng)到……恐怕會真正意義上的灰飛煙滅吧？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顧慎沉默片刻，誠實道：“好消息是你可以留在這里很久……壞消息是，你留在這里的原因是，目前我還沒有想到能夠讓你出去的辦法�！�

  鐵五有些訝異，心里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最后一個問題——”

  “我不理解，先生救我，是為了什么？”鐵五深吸一口氣，望向顧慎，一字一句地認真開口，“先生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喜歡源之塔。”

  這個問題是最好回答的，顧慎直截了當(dāng)開口，道：“至于我想要的……很簡單，我要你反出源之塔，當(dāng)我的信徒�！�

  反出源之塔，當(dāng)我的信徒！

  這句話鏗鏘有力。

  “今日之后，你大可把底氣拾起來�！鳖櫳髌届o道：“這座新世界，以后會成為真正的凈土�！�

  真正的……凈土……

  鐵五攥攏種子，用力點頭。

  他也是如此堅信的。

  只是……有一個很嚴峻的問題，擺在眼前。

  “先生，可是新世界，目前就只有這一枚種子嗎？”

  鐵五抬起頭來，神情惘然。

  只見一陣大風(fēng)卷過，王座已然消失不見。

  ……

  ……

  “呼……再問下去，可就不好回答了�！�

  顧慎悠悠吐出一口長氣。

  他并非是離開了曠野，而是以精神力，將曠野上的自己“隱匿”起來。

  在這里，他是真正的主人。

  這片【新世界】的一切規(guī)則，都是由顧慎來界定的，支撐他譜寫規(guī)則的底氣就是熾火儲存的超凡源質(zhì)，這里要有風(fēng)要有雨要有光，要什么有什么，只需要付出對應(yīng)的“源質(zhì)”即可。

  他緩緩以手指抹過。

  以自己和鐵五為界限，曠野被一分為二。

  那一邊，鐵五正捧著種子，低頭尋思著哪里是耕種的好地方，哪里土壤肥沃，適合把這新世界的唯一一顆獨苗種下。

  這一邊，顧慎則是默默回憶著自己觀想谷雨卷時的精神流淌軌跡。

  這里是順應(yīng)自己意志而誕生的世界。

  這里的一切，都是由自己所掌握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對得起鐵五在這里對自己的信仰……因為，他就是神。

  “先……下一場雨，試一試？”

  顧慎起手緩緩招了招。

  曠野上空，緩緩涌現(xiàn)積雨云層，已經(jīng)有春雷連綿而響。

  這一刻。

  顧慎感覺到了，自己眉心的超凡源質(zh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耗。

  幸虧剛剛從神祠山飽餐了一頓，顧慎眉心的超凡源質(zhì)，儲備還是相當(dāng)充裕的。

  每一天過去，這些超凡源質(zhì)里的一部分會被用來消化……消化之后，顧慎自身的力量就會得到增強，只是這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如果熾火餓肚子，那么變強的速度就會變慢。

  可熾火吃得再撐，消化的速度是固定的，再快也不會快到哪去。

  修行之事，從來就沒有捷徑可言。

  即便“熾火”能夠儲存大量的超凡源質(zhì)，也并非是一口吃下去，就能吃成大胖子。

  不是在神祠山飽餐那么幾頓，顧慎就可以一騎絕塵，直接碾壓同齡超凡者的。

  這就是他在與韓當(dāng)交手之后發(fā)現(xiàn)的“特質(zhì)”……熾火的特質(zhì)相當(dāng)強悍，而且十分合理，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生靈”，下意識的生存意識。

  被吞下的“源質(zhì)”，一部分會被消化，另外絕大部分，則是用作儲備。

  如果遭遇了精神層面的攻擊，譬如先前的【真言】，【荊棘之夢】……只要是燃燒超凡源質(zhì)就能抵消的力量，熾火就可以做到消耗儲備，來完成應(yīng)對。

  這幾乎是堅韌到了極致的“救主”特質(zhì)，亦或者說……這是“自�！碧刭|(zhì)！

  捧著種子的鐵五，聽到了一聲炸雷之音。

  他怔了怔。

  自己正在尋找何處適合耕種，天頂便突如其來地飄來了這么一大片雨云……很顯然這是“神”的指引。

  緊接著。

  “轟隆”一聲！

  一道雷鳴之音響起。

  雪白的雷光在曠野之上炸開，這片曠野已經(jīng)荒蕪的不能再荒蕪了……鐵五看著雷光夾雜著一大灘泥濘從自己身軀中穿過，雷光鑿在曠野的中央，鑿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

  這枚凹坑，就像是神伸出的手。

  而鐵五要做的，就是替這個新世界，種下希望。

  磅礴大雨，轉(zhuǎn)瞬即至。

  他蹲下身子，在傾盆大雨之中，緩緩飄到凹坑之中……雙手將那枚種子，放了下去。

  ……

  ……

  零零幺。

  列車平穩(wěn)地行駛著。

  少女不再是坐著看書的姿勢，她蜷縮躺在座椅上，似乎是在睡覺……

  大量的數(shù)據(jù)在車廂里漫游。

  數(shù)百萬份文件被打開。

  數(shù)百萬份文件被關(guān)閉。

  而車廂里還有一個安靜等待的少年，顧慎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鐵五在四季曠野上的滋味，他就像是一個孤魂野鬼，被無數(shù)個文件穿過身體。

  這種感覺……好像還不錯？

  四季曠野那一邊，已經(jīng)完成了“播種”。

  顧慎在曠野上投放了鐵元素，重生之后的鐵五，得到了顧慎意志的肯定之后，能夠動用“鐵王座”，只是他的力量十分微弱，只能凝聚出一把鐵鍬，就靠著一把鐵鍬……鐵五開始了一粒種子的耕種，以及漫長的觀想。

  鐵五思考一番，認為是因為自己超凡源質(zhì)的散盡，才導(dǎo)致了如今力量如此微弱。

  如今即便只剩一個靈魂，也可以慢慢重修而回。

  事實上他的思考只對了一半。

  在顧慎的精神世界里，的確可以“修行”……畢竟這里流淌著超凡源質(zhì)，而這就是超凡者變強的根本途徑。

  可如今的情況來看，鐵五再怎么修行，力量也是有限的。

  就像是那枚種子。

  需要漫長的時間進行生長。

  整個新世界是剛剛誕生的，這些超凡源質(zhì)也是剛剛凝聚的……最重要的是，這一切的來源顧慎，并不是真正的“神座”，他自身的力量，也就只是深水區(qū)第四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