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動怒,反而是欣賞地大笑。
血與火的海洋中,緩緩出現(xiàn)了一雙帶著悲憫色彩的雙眼。
“總有一天你會覺得這番話是……如此的可笑!
男人頓了頓。
“比起你來,崔忠誠實在是個無趣的家伙,他眼中只有規(guī)矩……原本我以為這枚羅盤,只能送給他了。但幸運的是,你出現(xiàn)了。”
顧慎沉默了。
“敢收下這枚羅盤么……大都未來的救世主,大英雄!
男人輕聲道:“這枚羅盤是我贈予對手的禮物,終結(jié)這一切的辦法當(dāng)然還有另外一個,那就是找到我……并且殺死我!
“如果你對我的檔案很了解!
顧慎面無表情道:“那你應(yīng)該很清楚……這枚羅盤,你更應(yīng)該送給崔忠誠。”
“你救下了大藤火災(zāi)中還沒被燒死的平民,救下了荔浦街的失眠者們,救下了鳶丹街大霧中無辜的老城人,無論你怎么否認(rèn)自己的責(zé)任心……你都改變不了一件事實,當(dāng)那些賤如螻蟻的性命,即將在你面前消逝的時候,你無法停下拯救他們的行動。”
明明說著莊重嚴(yán)肅的話,男人的聲音里卻依舊帶著輕佻的笑,“這世上的救世主啊,往往不是抱著必死決心的那些人,如果前方是火海,他們會義無反顧地跳下去,只可惜那種獻(xiàn)身,并不能救眾生。”
顧慎注視著那雙血火中的眼睛,如今他倒是希望這番談話延長一些,好讓他把對方的眼瞳記住。
他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我是個自私的人,連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世界。”
“你說得對啊……連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世界?”
男人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了,血與火彎成了一輪月。
“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成為救世主!
第一百零七章 兔子玩偶
活下來的,是英雄。
死去的,是英杰。
顧慎沒心思探究羅盤鏡子那一邊的男人關(guān)于救世與滅世的奇葩觀念……他只想記住那雙血與火種浸出的雙眼,這雙眼睛具備著相當(dāng)獨特的精神特性,怎么看也看不夠,怎么看也記不住。
“記下來了么?”
說著說著,男人忽然問道。
顧慎怔了一怔。
“記不太住!彼ㄗ匀,坦然開口:“不如你把整張臉都露出來,讓我好好瞧一瞧……其實我不介意成為救世主,也不介意把你送進(jìn)十八層地獄!
男人忍俊不禁。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崔忠誠可不像你這么有意思!
他輕聲抱怨,然后宛如安慰朋友一般,笑著開口道:“顧慎,我們會見面的……應(yīng)該,要不了多久?”
“希望那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鳖櫳髋浜系匦α艘宦,不過是冷笑。
“當(dāng)然。”男人溫聲問道:“與你見面可是很開心的事情。何必要……那么嚴(yán)肅呢?”
下一刻。
血火消失。
羅盤失去所有的感應(yīng),重新化為了顧慎之前認(rèn)知中的c級封印物。
“記住了……好像又沒記住……”
顧慎皺了皺眉,對于記憶力極好的自己而言,這倒是頭一遭,如果現(xiàn)在在紙上刻畫那雙血與火纏繞的眸子,順延記憶,可能會畫出十幾雙不同的眼眸。
這個家伙,把羅盤給了自己?
這是燙手山芋。
但顧慎不得不接,這家伙知道自己的所有信息……很明顯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從火災(zāi)案到肅目石雕再到鳶丹街大霧,每一起案件都與自己有關(guān),而且牽扯的無辜者越來越多。
只是顧慎無法理解的是,僅僅從尋求對手這一點考慮,無論怎么看都是崔忠誠比自己更合適……自己是裁決所的見習(xí)裁決官,還處于審核階段的那種。
而小崔先生,則是手握半邊大都生殺大權(quán)的至高者。
是因為……崔忠誠無趣?
顧慎有些咬牙切齒地?fù)炱鹆_盤……至少有一點那個男人說對了,自己必須要使用羅盤,解除鳶丹街的大霧。
時厲的精神搜刮完畢。
顧慎撿起羅盤,仔細(xì)擦拭,根據(jù)時厲的記憶……這枚羅盤無需呼吸法配合,只要攜帶在身,注入精神力后,就可以做到辟霧。
果然。
精神力注入其中。
這場大霧仍然遮蔽視野,但對精神力的蠶食卻是逐漸消失,就只是一場普通的大霧而已,而跟隨羅盤指引,這場封鎖萬物的大霧,也無法阻擋自己離開鳶丹街了。
“很好……進(jìn)入廠房試試!
顧慎仍然很小心,他伸出一只手,進(jìn)入廠房之中。
六福手珠一片寂靜,沒有異樣。
并沒有出現(xiàn)碎碎平安的景象……看到這一幕,顧慎就放心了,他緩緩進(jìn)入廠房,然后皺起眉頭,看著這場雪白大霧中升騰的紅色血光。
一枚小小的福音盒。
坐落在廠房最中央。
地面上流淌著猩紅如熔巖的超凡源質(zhì)。
“這就是產(chǎn)生大霧的源點么……”
顧慎蹲下身子,他引召熾火,小心翼翼觀察了片刻,最終確認(rèn)了,是廠房地底的紋路,配合福音盒,繪制成了不可思議的“超凡圖案”,于是就出現(xiàn)了鳶丹街大霧的現(xiàn)象……那么拔出福音盒,一切便得到了終結(jié)。
熾火繚繞。
仗著有六福手珠,顧慎悍然伸出手掌——
“嗤嗤嗤~~~”
劇烈的高溫在福音盒表面升騰,似乎是感應(yīng)到了阻力,一瞬間周遭的大霧都被灼燒清開。
“給我起!”
顧慎怒喝一聲,熾火絲毫不懼福音盒的灼燒,第二枚六福手珠仍然平穩(wěn),沒有異動,顧慎緩緩將小盒龕拔離地面,這枚盒子的底部與地面紋路生出千絲萬縷的黏連,越是向上,阻力越大。
顧慎額頭青筋鼓起。
不等他繼續(xù)發(fā)力,掌心的熾火忽然自行掠開,化為一層薄薄大網(wǎng),將福音盒纏繞而起,這是它當(dāng)初想要吞噬秒表時針的舉動,如法炮制,對準(zhǔn)福音盒就是擴散纏繞,緊接著猛然收攏。
這一網(wǎng),便將盒子與地面陣紋的鏈接盡數(shù)斷開。
拔除不再費力。
由于用力過猛,顧慎甚至一屁股跌坐在地,他疼得齜牙咧嘴,連忙查看自己掌心的那枚小盒龕……熾火很是乖巧,把吞到最終的小盒子吐了出來,頗有些邀功求賞的意味。
“你以后是要成精啊。”
顧慎揉了揉屁股,笑著罵了一句,夸獎道:“……干得漂亮!”
熾火在空中無風(fēng)自動,歡欣雀躍,甚至有些飄飄然。
顧慎看到這一幕,啞然失笑。
這熾火……像極了人類幼崽,只需要那么幾句輕飄飄的夸贊,就能開心一整天。
小火苗開始用力吞吸廠房的白霧,像是一枚吸塵器,快速地在廠房中飛掠著……之前因為時厲的緣故,顧慎不敢全力施展熾火,如今則不一樣。
福音盒拔除之后,廠房中的大霧就是即將消散在空氣中的超凡源質(zhì),濃郁而且珍貴。
不到一分鐘,伸手不見五指的廠房,就變得極其清晰。
小火苗意猶未盡,在地面跳躍了幾下,很顯然是在詢問顧慎……地面烙刻的這些紋路,自己能不能吃?
福音盒與地面圖案結(jié)合,大霧源源不斷地生出。
如今盒子拔離,地面的刻紋還有不少超凡氣息殘余。
“……吃吧!
沉吟片刻,顧慎點了點頭。
鳶丹街案,自己已經(jīng)解決了……廠房內(nèi)的大霧,地面的刻紋,都是一些無主的超凡源質(zhì),自己不吃,也有其他人要來處理,到時候反而浪費。
崔忠誠不會追查這些超凡源質(zhì)的去向。
十分鐘后。
小火苗心滿意足地緩緩下墜,落在顧慎眉心,打了個飽嗝。
這頓飽餐……比吞噬曲水超凡源質(zhì)的那一次,還要更豐盛!
“吃著碗里的,想著鍋里的!鳖櫳魅嗄笾夹,輕聲喃喃:“曲水的源質(zhì)還沒有完全消化呢……你也不怕?lián)沃!?br />
他其實心里隱約有些擔(dān)憂……這小家伙這么能吃。
以后該怎么辦?
看著消散一空的霧氣,顧慎緩緩?fù)鲁鲆豢跉鈦,“好在……鳶丹街的案子,終于結(jié)束了。”
他取出手機。
大霧消散……被超凡源質(zhì)屏蔽的信號,也恢復(fù)了。
……
……
“周也新的父親,周馭,乃是裁決所特別行動組的成員,準(zhǔn)s級評分,整座瀛海區(qū)赫赫有名的天才裁決官,只可惜還沒有綻放屬于自己的光芒,就死在了一起爆炸案中!
“準(zhǔn)s級評分的超凡者,死在爆炸案中?”
“是的……這的確是令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但事實就是如此,F(xiàn)場沒有發(fā)現(xiàn)一絲一毫的超凡氣息殘留,至于你所說的,在周也新夢境中看到的‘血火’,更是無從探尋……裁決所當(dāng)時派遣了最頂級的調(diào)查人員,都沒有收獲!
花幟大廈最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