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急遞？”多爾袞頓時間臉色微變，洪承疇等也是神情一凝。
拿匕首劃開火漆，再取出書信匆匆看完，多爾袞的那點因為水師即將可以趕到戰(zhàn)場的好心情瞬間就煙消云散。
八旗蒙古被打殘了。
“主子，出了何事？”
洪承疇小心翼翼的問多爾袞。
“你們自己看吧�！倍酄栃枌胚f給洪承疇。
洪承疇接過書信，范文程和寧完我也是一左一右湊到洪承疇身邊。
三個人快速看完，臉上都是流露出難以置信之色，明顯被震驚到。
侯方域這時從洪承疇手中接過書信，多爾袞見此居然也沒有制止，這讓旁邊侍立的曹爾玉感到十分的不服氣。
因為曹爾玉無奈的發(fā)現(xiàn)，他跟侯方域之間的距離正在快速的拉開。
他曹爾玉仍只是個奴才，可是侯方域卻在向洪承疇他們幾個進(jìn)化，正在變得越來越受多爾袞的器重，怎么可以這樣？
“主子，此事非同小可�！焙罘接蛘遄肿镁涞恼f道。
“明軍不過區(qū)區(qū)八千騎，而且還遭受到了我六萬大清騎兵之伏擊，可最終結(jié)果卻是明軍完勝而我大清騎兵卻遭完敗！”
“個中原因若是不弄清楚，”
“今后恐怕難免會重蹈覆轍。”
“此言在理�！倍酄栃柮C然說，“那你們說，我大清兵是因何落�。俊�
洪承疇說道：“從奏報上來看，十王之用兵沒有任何可以指摘之處，戰(zhàn)場的選擇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畢竟明軍也中了埋伏�！�
“然而最終之結(jié)果卻完全出乎預(yù)料�！�
“這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明軍的那個軍陣�！�
“亨九，你是說明軍騎兵下馬之后所列的那個方形陣？”多爾袞若有所思道，“此陣有何獨特之處？竟能幫助明軍取得如此令人難以置信之戰(zhàn)績？”
“主子，主要還是因為自生火銃吧�！焙罘接蛎C然說道。
“自生火銃？單憑自生火銃似乎不足以阻擋騎兵沖擊吧？”
多爾袞腦子里回想起清順之間的河套大戰(zhàn)，八旗漢軍也曾經(jīng)嘗試過用燧發(fā)槍來阻擋偽順騎兵的正面沖鋒，但是最終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必須承認(rèn)，建奴這個漁獵民族的學(xué)習(xí)能力還是非常強(qiáng)的。
老奴時代，便完成了對明軍偏廂車的學(xué)習(xí)，進(jìn)而彷制出了笨重但是更堅固的楯車，這些楯車在老奴搶占遼東的戰(zhàn)爭中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到了黃臺吉時代，更是開始彷制紅夷大炮并且組建第一支火器部隊——烏真超哈。
這支火器部隊在建奴與明朝、察哈爾蒙古以及朝鮮的戰(zhàn)爭中發(fā)揮了決定性的作用，也正是從黃臺吉時代開始，火器開始成為戰(zhàn)場主流。
而多爾袞的學(xué)習(xí)能力甚至還在奴爾哈赤與黃臺吉之上。
關(guān)于這點，只要看他對八旗制度的改革就能看得出來。
“主子，奴才也是說不清楚，最好還是問問十王的信差�！�
侯方域其實也是弄不清楚其中的訣竅，事實上除了崇禎，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能弄清楚其中的訣竅，按照另一個時空的歷史軌跡，步兵空心方陣至少還需要六十年才會出現(xiàn)，區(qū)區(qū)侯方域又怎可能知道其中的奧妙？
但是侯方域的這句話也點醒了多爾袞。
“噢對。”多爾袞問曹爾玉道，“十王的信差呢？”
“呃啊？”曹爾玉苦著臉說道，“奴才已經(jīng)讓他回曲阜了�！�
“蠢貨，快去追回來！”多爾袞大怒道，“要是追不回來，你也別回來了�！�
“嗻！”曹爾玉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急吼吼的離開中軍大帳去追多鐸的信差。
還好，多鐸派來的信差因為趕了兩天兩夜的遠(yuǎn)路，人和馬都累得不行，再加上又是回程所以并沒有走遠(yuǎn)，很快就被追回來。
“奴才莽圖，叩見皇父攝政王。”
鑲白旗紅甲喇莽圖一甩衣袖，給多爾袞打了個千。
“免了。”多爾袞一擺手問道，“莽圖，十王大軍圍攻明軍時你在場嗎？”
“回皇父攝政王話，奴才當(dāng)時就在場，而且就在十王身邊�！泵D點點頭說，“因而從頭至尾看了整個戰(zhàn)斗過程�！�
“好，那朕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多爾袞想了想問道：“當(dāng)時明軍擺出的是一個什么樣的陣形？”
“是一個長方形陣。”莽圖不假思索的答道，“長度約兩百步，寬約一百步，從里到外總共分三排，每排三千個不到的明軍。”
多爾袞聞言便立刻開始默算起來。
長為兩百步寬為一百步的長方形，周長為六百步。
每排站三千個明軍，也就是一步之內(nèi)有五個明軍。
“莽圖，這不對吧？”多爾袞問，“有這么多明軍？”
“回皇父攝政王話，確有這么多明軍，當(dāng)時還有人數(shù)過�！�
莽圖十分肯定的說：“明軍當(dāng)時的站隊非常整齊，很容易數(shù)清楚，總共八千多明軍，每排大約兩千七百個差點�！�
“那明軍不是得緊緊的挨在一起？”
“是的，是這樣的，明軍當(dāng)時就是緊緊挨在一起，甚至需要側(cè)身�！�
“尤其是前后兩隊明軍更迭之時，更是需要完全側(cè)身才能夠穿過�！�
“真是緊挨在一起？”多爾袞的腦子里有一道閃電劃過，隨即恍然大悟道，“如此說來朕便明白了，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焙槌挟牭葞兹艘彩腔腥�。
只有曹爾玉和莽圖兩人一臉懵，心說你們都明白什么了？
洪承疇說道：“主子，如此就說得通了，一步并立五個火槍手，則同等寬度的火力就可以增加至少三倍！如此確實有可能擋住騎兵�！�
侯方域的關(guān)注點卻是另外一個：“那個刺刀是怎么回事？”
“噢對，還有刺刀�！倍酄栃柸鐗舴叫训�，“明軍自生火銃的刺刀是怎么樣的？”
“回皇父攝政王話，此物的大概形狀是這樣子的�！泵D說著，就拔出腰刀在地面上畫了一幅草圖，最后說道，“此物是套在自生火銃的銃管上的�！�
“厲害，屬實厲害�！焙槌挟犨B聲贊嘆道，“此物看著雖然簡單，卻極為精妙，既讓火槍手擁有了長矛手的防御，卻又不會影響自生火銃的射擊，屬實厲害，能夠打造出此物的人絕對是個大才，莫非也是湯若望般的西洋傳教士？”
莽圖搖了搖頭說道：“據(jù)聞此物是崇禎想出來的�！�
“崇禎？”洪承疇和范文程等三人頓時面面相覷。
這個狗皇帝還有這本事？莫非是煤山悟道的緣故？
多爾袞當(dāng)即吩咐莽圖說：“莽圖，你不必回曲阜了，立刻回北京，將你知道的關(guān)于自生火銃刺刀的一切告訴湯若望，讓湯若望也給我大清的每一把自生火銃都配上刺刀，然后替朕轉(zhuǎn)告湯若望，讓他繼續(xù)加大自生火銃的生產(chǎn)規(guī)模�！�
“嗻！”莽圖答應(yīng)了一聲，起身匆匆離開中軍大帳。
目送莽圖離開，多爾袞又回過頭問洪承疇幾人道：“幾位先生有何感想？”
范文程嘆息一聲，喟然說道：“主子，這是一種全新的火器戰(zhàn)法，奴才有預(yù)感，這種戰(zhàn)法一旦得到推廣開來，騎兵的作用將會大大的減弱�！�
“不對，騎兵的作用還是有的�！焙槌挟爴u頭說，“至少騎兵的行軍奔襲速度就不是步兵所能比擬的，但是今后騎兵再無法成為戰(zhàn)場的主宰�！�
“是的�！焙罘接蛏钜詾槿坏牡溃安奖髟讘�(zhàn)爭的時代已經(jīng)到來�！�
“步兵主宰戰(zhàn)爭？”多爾袞若有所思，又說道，“再說谷亭鎮(zhèn)之戰(zhàn)�！�
“如果十王麾下并不只有八旗滿洲及八旗蒙古，如果八旗漢軍當(dāng)時也在場的話，能否摧毀明軍的這個方形陣？”
“那自然是可以�！焙槌挟牪患偎妓鞯恼f，“明軍的這個步兵方陣雖然可以抵擋住蒙古騎兵的正面沖鋒，卻不可能擋住紅衣大炮的轟擊，八旗漢軍只需集中幾十門紅衣大炮，打上幾輪排炮，明軍的這個步兵方陣也就支離破碎了�！�
“不盡然�！焙罘接蛱岢鲑|(zhì)疑道，“如果沒有地形的限制，明軍的這個步兵方陣其實是可移動的，結(jié)陣行軍的速度雖然比較慢，但肯定比紅衣大炮快�！�
“那么如果是駱駝回旋炮呢？”多爾袞道，“應(yīng)該能跟上明軍步兵方陣吧？”
“駱駝回旋炮自然是可以的�！焙罘接虼鸬溃岸荫橊劵匦谝彩亲憧梢源輾鬈姷牟奖疥�，簡直堪稱是明軍的這個步兵方陣的克星�！�
多爾袞聞言便悄然松了口氣，有辦法破解就好。
“看起來，有必要讓喀爾喀蒙古盡快進(jìn)貢駱駝�！�
“再還有，要讓湯若望多打造五百門紅衣大炮。”
……
不必諱言，建奴的火器技術(shù)以及火器戰(zhàn)術(shù)正在飛速進(jìn)步。
相比之下，大順在火器方面的進(jìn)步速度就要比建奴稍慢。
不過在李巖、高一功的力推之下，大順也沒有被落下太多。
尤其是在河套戰(zhàn)敗之后，高一功和李巖痛定思痛，意識到了建奴自生火銃及紅夷大炮的厲害，所以也開始加大力度彷造火器。
經(jīng)過將近五個月的摸索，第一批駱駝回旋炮終于彷造成功。
這一批駱駝回旋炮由宋獻(xiàn)策督造，自從牛金星被處死之后，宋獻(xiàn)策就接替牛金星當(dāng)上了大順國的右丞相，不過左丞相暫時還空缺。
今天乃是首批駱駝回旋炮試射的吉日。
為了觀摩駱駝回旋炮的試射，李自成甚至推遲了去漢中府。
要不然這個時候，李自成早就應(yīng)該帶著大順軍進(jìn)入漢中府。
除了李自成之外，田見秀、劉芳亮、馬維興、劉宗敏以及顧君恩等大順軍的高層也是基本上都到齊了，順便再說一句，劉宗敏在大順朝的地位已經(jīng)大不如前。
前次在開封府慘敗并且被建奴生擒，使得他的威信嚴(yán)重受損。
另外就是，李自成這段時間也很是花力氣整頓了一下朝政。
現(xiàn)在大順朝的吏治還是比較清明的，百姓負(fù)擔(dān)也是不重。
“圣上，吉時已到，可以試炮了�！彼潍I(xiàn)策起身作揖道。
“好，那就開始吧�！崩钭猿尚廊稽c頭。
看得出來，李自成的興致還是很高的。
宋獻(xiàn)策當(dāng)即持一面令旗走到點將臺前，用力的揮舞了兩下。
只見點將臺前方已經(jīng)站了二十頭駱駝，在每頭駱駝的背上各馱著一門回旋炮。
在收到宋獻(xiàn)策的指令之后，駱手立刻命令駱駝跪伏在地上，然后幾個炮手便開始緊張的操炮裝填彈藥。
片刻之后，彈藥裝填完畢。
隨即炮長便將燒紅的鐵釬插入到炮門。
伴隨著轟轟轟的連綿巨響，點將臺都在微微顫動。
李自成以及田見秀等大順軍高層急抬頭往前看時，便看到前方幾百步外，作為標(biāo)靶的幾十輛偏廂車頃刻間被擊得粉碎。
看著漫天飛舞的碎木爛板，占將臺上先是有著剎那的寂靜。
但是很快，便又響起一陣巨大的歡呼，李自成也是很高興。
“右丞相！你這樁差事辦得極好�！崩钭猿尚廊徽f，“自即日起爵進(jìn)一級，由誠意伯晉封為誠意侯，另外再賞賜足色銀一千兩�！�
“臣謝過圣上�！彼潍I(xiàn)策聞言大喜。
不過宋獻(xiàn)策也沒忘記李巖和高一功。
“圣上，此事也有右軍師及后將軍的一分功勞在內(nèi)�！�
“此事朕的心里有數(shù)，無需你多言�！崩钭猿牲c頭說，“你只需辦好你自己的差事，接下來就是將建奴的自生火銃盡快彷造出來�！�
“領(lǐng)旨，臣一定盡快彷造出自生火銃�！�
宋獻(xiàn)策心下嘆了口氣，右軍師，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李自成又高興的說道：“還有，這20門駱駝回旋炮隨朕一并前往漢中府，正好拿張獻(xiàn)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試試它的威力�！�
這時候，顧君恩說道：“圣上，駱駝回旋炮這個名字不好聽，是否改一個既威武又好聽的名字，如此方能配得上如此神威。”
“不錯，是應(yīng)該改個名字才好�！�
“畢竟，這是我們大順自己的大炮�！�
李自成沉吟著說了句：“無敵神威大順炮？”
“圣上明鑒，這個名字既威武又朗朗上口，最是貼切不過了�！彼潍I(xiàn)策、顧君恩等一眾大順文臣頓時間諛詞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