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初，可是卡倫親自為霍芬先生辦的葬禮，將他下葬。
狄斯沒做過多解釋，他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邊，卡倫也跟著站了過來。
似乎是為了應(yīng)景，又像是團聚交談中間的休息穿插，總之，爺孫倆終于準(zhǔn)備留意一下時局，給予那些直接參與和正在觀察的“大人物們”一些基礎(chǔ)的尊重。
“這次的陣仗，比上次大多了�！�
“是的，爺爺，這次行動分為兩個部分，一半指揮權(quán)，在烏孔迦手里�！�
“烏孔迦起來了？”
“爺爺您認(rèn)識他？”
“不認(rèn)識，也沒見過，但知道他活了很久�！�
“是的，他活了一千年，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
“會很無聊吧，身邊人都不在了，也沒什么好牽掛的，會很寂寞。”
“您說得沒錯。”
自己之所以過去能請得動烏孔迦為自己出手，也是因為“室友”的關(guān)系，在現(xiàn)如今烏孔迦這里，得到了時間的沉淀。
漫長歲月中，能繼續(xù)讓他掛念的人和事，真的不多了。
“那另一半的指揮權(quán)在誰手里？”
“在您的孫子，我手里�！�
“呵呵呵，我還以為你是偷偷潛回來的�！�
卡倫拿出一道令牌，展示給狄斯看：“爺爺，您孫子現(xiàn)在可是指揮著外面的一支軍團呢�！�
“好像記得聽拉斯瑪咆孝過，說你在戰(zhàn)場上也立過功。”
“是的，但只是些小打小鬧�！�
“這個時候，好像不應(yīng)該謙虛吧？孩子，我想聽你的炫耀�！�
“因為大環(huán)境發(fā)生了變化，我教現(xiàn)在所面對的對手，已經(jīng)不再是其他神教；諸神歸來，不再是預(yù)言，而是肉眼可見的現(xiàn)實�！�
狄斯沉默了，然后用手掌輕輕拍打窗臺：
“她吃了那么多，卻也終究要撐不住了么�！�
卡倫驚訝道：“爺爺，這您都知道？”
“就算是豬圈里的豬，每天聽著隔壁屠宰場同類的慘叫聲，也能明白自己的命運了。
所有神教的神殿，只有我教的神殿長老需要定時輪班一樣奉獻(xiàn)出力量。正常情況下，沒辦法活到最后的終結(jié)，而是要在尾聲階段，進(jìn)行投獻(xiàn)，就像安卡拉的結(jié)局。
在她的眼里，我們就是血庫，等到無法繼續(xù)提供所需的穩(wěn)定營養(yǎng)時，再將我們一口吞掉�！�
狄斯看向窗外的光柱，笑道：
“他們，我們，都是她所圈養(yǎng)的豬玀而已�！�
“爺爺，她是為了……”
狄斯打斷了自己孫子的話：
“我能猜到是為了什么，諸神不出的紀(jì)元，只有她還在不停地喊餓。
但是憑什么，需要我們一代一代人，去進(jìn)行獻(xiàn)祭，只為了成就她的偉大？
沒錯，她是神，她站在秩序規(guī)則的最頂端，但她就能因此代替所有后來者做出決定了么？
她就這么篤定，她做的就是最好的，后面的人，就一定不如她？
連嘗試和選擇的機會，都不給。
她視我們?yōu)樨i玀，可我們卻還要贊美她。
呵呵，
贊美妓女養(yǎng)……”
“爺爺，我能理解您！”
狄斯看著卡倫，問道：“你怎么了？”
“爺爺，我只是覺得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
卡倫是清楚爺爺對秩序之神的憤怒點在哪里的，從個人角度出發(fā)，要是沒有秩序之神封堵紀(jì)元，以爺爺?shù)奶熨x，他是有很大幾率成神的。
拉涅達(dá)爾和迪克諾，都曾對爺爺給予過這樣的評價。
但秩序之神的選擇，不僅阻擋住了過去神的回歸，也封堵住未來神的誕生。
當(dāng)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為秩序之神這種問都不問，過場都不走一下的直接安排，傷到了爺爺自尊驕傲。
爺爺自始至終都信仰秩序，反感的，是秩序之神本神。
勸說爺爺?shù)脑捳Z，卡倫早就打了很多次腹稿，可偏偏在面對剛蘇醒不久的爺爺時，這些話語起了個頭，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問題在這里，變得更為復(fù)雜。
卡倫曾幾次親自犯險，為了《秩序之光》，主動將自己的所有既得放下，甚至將自己的命拿去賭，這才換來了在日常工作中和在戰(zhàn)場上，要求其他秩序信徒和自己一樣做時的問心無愧。
這是秩序的傳統(tǒng)，告訴你應(yīng)該為什么而死，然后問你是否愿意，如果你愿意，那就心甘情愿地去死吧。
可同樣的操作，在面對自己的爺爺時，卡倫卻變得生澀了。
這不僅是家人的緣故，就算是理查、舅舅他們，卡倫也一樣帶著他們?nèi)?zhàn)場，更是讓舅舅他們當(dāng)作誘餌，同時還把和自己是共生契約關(guān)系的普洱和他們放在一起，就算最壞的意外發(fā)生了，卡倫依舊無悔。
可爺爺是不同的，他的身份定位應(yīng)該是和那些“分支神”比肩，可卡倫能鄙夷分支神的“反水”，是因為那些分支神大人們曾追隨過秩序之神，他們和秩序之神是有承諾，是有契約的，至少曾為了一個共同的理想奮戰(zhàn)廝殺過。
可秩序之神對爺爺，卻是連一聲招呼都不打，爺爺要的，是尊重。
卡倫的沉默，讓狄斯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jīng)變溫的茶水，說道：
“卡倫。”
“嗯，我在�！笨▊惤Y(jié)束了失神狀態(tài)，也走回到書桌邊。
“你是我的孫子，無論你想要什么，我都會同意的�！�
“我知道，我也相信。”
離家遠(yuǎn)行后，卡倫才逐漸明白，狄斯到底為自己這個孫子，準(zhǔn)備了多少東西，生怕自己在外面過得不好，生怕自己受委屈。
本質(zhì)上，和梅森叔叔他們是一樣的，只不過叔叔他們關(guān)注的是物質(zhì)生活方面。
狄斯笑道：“作為這次行動的指揮官，你是有其它任務(wù)在身上的，是吧？”
“嗯？”
“有人安排你做什么嗎？說吧，沒事，爺爺都答應(yīng)�！�
卡倫在椅子上坐下，回答道：“我們的大祭祀在出發(fā)前，確實安排過我一個任務(wù)�！�
狄斯點了點頭，一點都沒生氣，而是抬了抬手：
“說吧，告訴爺爺，這位大祭祀想要什么？”
“他想得到您的幫助，與您達(dá)成合作，共同面對諸神歸來的劫難，他不希望看見神重新降臨這個世界，他想要阻止，不惜一切代價地阻止�！�
狄斯說道：“那么，他想要的，和神殿這幫家伙，不一樣�！�
“他是提拉努斯的傳承者，但他好像自己把提拉努斯給鎮(zhèn)壓了�！�
“他比拉斯瑪有趣多了�！钡宜垢锌溃八拇蠹漓�，也會做得比拉斯瑪更像大祭祀，拉斯瑪只是神殿操控下的一具傀儡，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顯然，狄斯很清楚，一位神子坐到大祭祀的位置上，意味著什么，而且，他還是提拉努斯的傳承者。
“是的，他如今的權(quán)力和威望，連當(dāng)初的布達(dá)拉斯都比不過，但是在這件事上，他沒辦法去和神殿撕破臉，或許，他想知道您的態(tài)度，這會決定他下階段的動作�！�
狄斯問道：“他需要我什么樣的態(tài)度？”
“這……”
“是配合神殿，向神殿低頭，還是對神殿進(jìn)行反抗？亦或者，徹底撕破臉動手？再或者，讓我?guī)е胰颂映鲞@里，隱匿起來，和神殿玩捉迷藏的游戲？以及……單純站出來，宣布愿意遵從這位大祭祀的法旨？”
“啊？”
“卡倫，如果他能給你想要的東西，爺爺愿意配合他的要求。”
說這些話時，狄斯很平靜。
卡倫也清楚，以爺爺?shù)男愿�，他不會說氣話和反話。
他是真的這么想，也是真的愿意這么去做。
這大概就是長輩對晚輩的無條件疼愛，超越了世間一切所謂的利益關(guān)系邏輯，不，是根本就不講邏輯。
過去，卡倫也曾一邊隱蔽自己的身份一邊自嘲過，哪天自己身份暴露了，那就只能去做神教最頂尖一批的公子哥了。
因為潛意識里他很清楚，爺爺對自己，是無限的疼愛……不，是溺愛。
可是，愛是相互的，爺爺顯然誤會了，自己怎么會把他當(dāng)作籌碼，去和大祭祀完成交易呢？
然而，在爺爺?shù)囊暯抢铮约簩O子這次的歸來，似乎是帶著這種目的性的，但他依舊不生氣，還是縱容。
他的孫子可以變，畢竟長大了，有自己想法了，這很正常，不變的，是他對孫子的態(tài)度。
“爺爺，不是這樣的，大祭祀給我的任務(wù)，只是順帶的，我也是想利用這樣的身份機會回來，好幫您一起解決這次神殿針對您的行動。
您不用去想我和大祭祀達(dá)成了什么交易，我不會這么做的，拿家人做交易，這違背了我們茵默來斯家的傳統(tǒng)�！�
狄斯的手，放在杯蓋上。
卡倫見狀，馬上起身拿起熱水壺續(xù)上熱水。
狄斯沒有喝茶，而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說道：“可是，我從你的眼里，看見了愧疚。”
是有愧疚，因為自己要勸說驕傲的爺爺，和自己站在一起。
狄斯將茶杯輕輕推到卡倫面前，說道：“你也喝點水吧�！�
卡倫低下頭，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先前的指尖摩挲，剛倒入的熱水，現(xiàn)在里面出現(xiàn)了冰塊，成了一杯冰水，爺爺一直記得自己孫子的喜好。
卡倫將杯子端到手中，冰冷的杯壁卻摸出了溫暖的感覺。
“孩子，不要不好意思，不要覺得難以開口，更不要覺得愧疚，爺爺愿意為你，去做任何事�！�
“那……秩序之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