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卡倫的眼睛緩緩瞪大，他用手，抓住這根手指。

  可怕的靈魂壓力向卡倫襲來，換做其他任何人，敢這樣直接觸碰光明遺骸，怕是都會靈魂崩滅，也就只有卡倫，能承受住這種壓力。

  他將手指舉起，然后對著尼奧的胸口位置，刺了下去！

  “噗！”

  手指半截刺入尼奧的體內(nèi)，這一股極為精純的被保留下的靈魂力量，開始緩緩和這具身體進行融入。

  這使得尼奧，在原本死得很徹底的情況下，又一下子具備了被舉行某種儀式的條件。

  就是不知道，這蘇醒過來的，到底是尼奧還是那位……曾經(jīng)照耀過這個世界的偉大存在。

  但，沒什么好猶豫的了，更沒有什么好遲疑的，最起碼，這里面應(yīng)該有部分屬于尼奧痕跡，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絲。

  卡倫將手掌攤開，懸置在尼奧面前，閉上眼，肅穆吟唱道：

  “【秩序……蘇醒！】”

  第873章 并立！

  被賦予神性力量的光明手指，在浸潤尼奧身體的同時，還形成了一道特殊的光明圓弧，如同一輪小太陽在海面上升起。

  這迫使小康娜不得不重新著手加固守護者之盾，以防止氣息外泄。

  普洱則有些不滿道：“唉，跟了我快兩百年了，都沒見它這么亮過喵�！�

  就像是自己辛苦養(yǎng)大的孩子，成年后人家親爹親媽站面前勾勾手指，就毫不猶豫地跟著走了。

  菲洛米娜反問道：“現(xiàn)在給你，你敢要么？”

  “我會被瞬間凈化掉，不對，應(yīng)該是叫光明化。”普洱很實誠，“也就只有卡倫能近距離接觸。”

  “為什么這次的蘇醒，這么慢？”

  “不出意外的話應(yīng)該是出了意外了喵。”

  和以往極為順利的“蘇醒”所不同的是，這一次，卡倫雖然感知到了靈性力量的存在，卻無法將其點燃，有種找到了燈油卻沒有找到燈芯的感覺。

  但中途退出是不可能的，蘇醒儀式還是得繼續(xù)下去。

  卡倫的意識主動沉入，他要去找到那根燈芯。

  如同海水倒灌，從上方整個地傾覆下去，快速且無休止地沉淪，逐漸讓意識麻痹了對時間的感知。

  等四周恢復(fù)平靜時，卡倫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于霧蒙蒙的海面上。

  意識空間的質(zhì)感，往往和本體的靈魂層次掛鉤，在這里，卡倫有一種莫名的熟悉。

  這不是尼奧的意識空間，至少，現(xiàn)在不是。

  遠處，傳來了歡快的歌聲。

  卡倫看見一只巨大的海獸航行了出來，海獸背上，有一群身穿光明神袍的人，正載歌載舞。

  小菲利亞斯坐在人群中間，拉著手風琴。

  然后，他看見了卡倫。

  “嘿，伙計們，向你們隆重介紹一下，這位是秩序神教秩序之鞭的部長大人！”

  一眾光明信徒馬上起身，向卡倫行禮：

  “拜見部長大人。”

  “拜見部長大人�！�

  大家伙的眼里，都帶著好奇，卻沒有畏懼。

  在卡倫見過的所有光明信徒里，小菲利亞斯絕對是最純粹的那一個。

  他并不能完全代表光明，卻完美詮釋著光明最美好一面。

  要知道，他所生活的時代，光明余孽只能在秩序神教的打擊下茍延殘喘，他也不得不帶著一群信徒在大海上流浪。

  雙方的立場，本該是天然對立的，可他以及他所帶領(lǐng)的這群信徒們，卻沒有絲毫排斥情緒。

  反倒是卡倫本人，在面對他們的行禮時，微微有些不自然，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局促。

  卡倫無法認同這種可以將仇怨放下的高尚品格，就算一百次選擇機會擺在面前，他也依舊會堅定地選擇讓自己的仇人付出最為慘烈的代價，不會留下一絲一毫的仁慈。

  可是，他又無法抨擊小菲利亞斯的“偽善”，一般偽善指的是拿他人的利益去成就自己的自私性道德滿足感，但小菲利亞斯不是這樣的人，他是真正的超脫了。

  或許，這也是沉默者組織會放著其他光明余孽不管，特意針對他下手的原因吧。

  就像是維恩帝國的政府寧愿看著紫發(fā)人去打砸搶，也不愿意看見紫發(fā)人西裝筆挺用文明的方式爭取自己的政治權(quán)利。

  小菲利亞斯這樣的人，適合傳教，有機會成為新光明神教的第一代精神圖騰。

  卡倫問道：“尼奧在哪里？”

  “啊哈，我猜到了，您肯定是來找他的，他在里面呢，我親愛的朋友！”小菲利亞斯指向了濃霧深處，“這是一個新的環(huán)境，我們將對這里進行探索，新的旅程已經(jīng)開始。”

  “你們繼續(xù)吧，玩得開心�！�

  “也希望您能一切順利�！毙》评麃喫躬q豫了一下，又說道，“我的建議是，您可以直接一點，也自私一點�！�

  “我明白，我會的�！�

  “哦，是的，我忘了，您更擅長拿捏人心�！�

  樂器聲響起，歌聲繼續(xù)，海獸從濃霧中出來，又駛?cè)肓藵忪F。

  卡倫記得尼奧對自己說過，如果自己第一個誕生的人格不是小菲利亞斯，那他可能早就瘋了。

  他是所有人格中地位最低的一個，卻又是最不可或缺的潤滑劑。

  “拿捏人心么……”

  卡倫一邊品味著這句話一邊身形向前飛去。

  飛行了好一會兒，卡倫的下方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議事廳，議事廳沒有頂蓋，議員們坐在下面正進行著激烈的爭吵，不少議員的頭發(fā)是紫色的。

  路德先生抬起頭，對著上方的卡倫招了招手：“您應(yīng)該恭喜我，卡倫先生，因為我在這里，得到了我想要的。”

  卡倫回應(yīng)道：“你想得到的到底是這個過程，還是結(jié)果？”

  路德先生聳了聳肩：“我知道，您和尼奧的看法一致，并不認可我的選擇與堅持�！�

  “是的，沒錯。”

  “但我依舊無法認可你們那種激進的行事風格�！�

  “那是因為我們清楚，妥協(xié)，永遠無法贏得勝利。”

  “難道，和平交流的方式，就一定無法取得想要的成果么？”

  “是可以的，但前提是，你對面坐著的，不是一群骨子里就不講理的海盜�！�

  卡倫伸手指了指議事廳的外面，在那里，一群蟲子已經(jīng)爬上了岸，最大那只蜈蚣身上站著的是羅蒂尼。

  只不過羅蒂尼似乎從一開始就沒被尼奧賦予過“人格思維”，只是拿他當作一個單純的器物，所以哪怕是現(xiàn)在，他依舊目光呆滯，如同一個人偶。

  蟲子們近乎本能地向那座議事廳包圍過去，越是靠近議事廳，它們的氣息就越是顯得兇悍，同時一只只蟲子逐漸幻化出人形，高舉著各種各樣美好的旗幟。

  海盜口中的“自由”，是所有島民的噩夢。

  路德先生的天真，即將被攪碎；

  而這樣的循環(huán)，可能會在這里不停地重復(fù)上演。

  這里太大了，大到每一個人格都有存放和活動的地方，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和本能做事。

  卡倫抬起頭，雖然大霧彌漫，可縫隙間依舊有光亮從上方滲下，那是這里的本源，是光明。

  這里的大霧，起到的并不是負面效果，反而像是一種保護。

  人們向往光明，但最炙熱的光明，會焚化掉一切。

  “這就是神性的本源么……”

  以前沒有參照物，自己只能看著餓癮，現(xiàn)在，有了一位同級別的對照組，那濃霧上方的太陽，可能就是和餓癮一樣的存在。

  神是具有兩面性的，一面是無情感機械式運作的存在，另一面，則具有人性自我的特征。

  凱文曾說過，創(chuàng)建神教會讓神變得更強大，但同時也會加重約束。

  它所指的約束，是這種么？

  “咕都……咕都……咕都……”

  濃霧下方的海面，泛起了波濤，海面分割開，露出了海底輪廓，一尊巨大的白骨，被釘在下方。

  這是嗜血異魔先祖。

  卡倫留意到，他所在的這一塊海域，海水顯得有些特殊，明明是深黑色，卻依舊給人以濃郁的渾濁，仿佛里面被摻入了太多無形的雜質(zhì)。

  海面倒影中，還隱約出現(xiàn)了一座座神殿的幻象，更有天使當纖夫，在倒影中穿行。

  嗜血異魔先祖，正在給予自己暗示。

  卡倫開口道：“秩序，會遵守對你的諾言�！�

  海面，瞬間恢復(fù)寧靜。

  有這句話，就足夠了，要知道在上個紀元里，即使是秩序的敵人，也不得不認同來自秩序的承諾。

  繼續(xù)往前飛行，卡倫看見了一片輝煌的建筑群，這里應(yīng)該是曾經(jīng)光明教廷的建筑景象，最中間最高聳的那座，應(yīng)該就是光明之塔。

  塔頂位置，瘋教皇正坐在那里。

  他的目光威嚴，直視著飛過來的卡倫，開口問道：

  “光明，會消散么？”

  卡倫回答道：“越是黑暗的時刻，人們越是渴望光明�！�

  “所以，有了秩序后，就不再需要光明了�！�

  “諸神歸來，會重新給這個世界帶來動蕩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