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登坐了下來，很自然地幫大祭祀剪雪茄。
“你們軍團的戰(zhàn)報，你看了么？”
“啊，您通知我來時，路上剛收到，看到了，又打了個勝仗�！�
“普通作戰(zhàn)序列里，就屬你家這支軍團打得最好了。雖然只是局部戰(zhàn)場上的勝利，但這戰(zhàn)損比，我看得很高興，這個卡倫啊，是個會過日子的，你是不是把人家逼得太狠了？”
“大祭祀，秩序之鞭本就屬于教廷的一部分，如果有需要，我也是能上戰(zhàn)場的。”
“好了，好了，這種仗多打打，才有意思，也是一種本事嘛，對了，達安代轉(zhuǎn)了一條申請函，他想要將卡倫從你這里調(diào)到他那里去，你看呢？”
“他瘋了�！备サ邱R上故作情緒激動地說道，“他在妄想！”
“你不同意那就算了，呵呵。”
“大祭祀，卡倫是我發(fā)掘起來的人才，是我重點培養(yǎng)的年輕人，怎么可能讓他這時候去別的系統(tǒng)，這會打亂我的布置，也會影響到未來秩序之鞭的工作運轉(zhuǎn)。”
“哦？這么嚴(yán)重么？所以，你是要告訴我，你是把這個卡倫，當(dāng)作……”
“大祭祀，我覺得，這個卡倫，很像年輕時的我�！�
“這樣么，呵呵呵……”諾頓笑了起來，“哦，也難怪，也難怪，咱們，也都到了年紀(jì)了，確實該物色一下接班人的人選了，行啊，你很幸運，居然能發(fā)掘出一個‘年輕時的你’。”
諾頓接過雪茄，咬住，弗登拿起火晶石幫大祭祀點燃雪茄。
大祭祀抽了一口后，吐出煙圈，繼續(xù)說道：“行吧，那我們就給‘年輕時的弗登’一個面子，我去對達安說，一些軍團的人事安排變動，他該硬氣點，該安排就安排，該變動就變動，至少，給咱們的‘小弗登’安排一個集團軍長做一做嘛，反正我們的‘小弗登’是會打仗的，得讓他放開手腳來。”
弗登笑道：“那我替‘年輕時的自己’，感謝您，也感謝一下達安那家伙�！�
“哈哈哈，對了，黛那在我們的‘小弗登’手下成長得很快，你覺得把他們湊到一起怎么樣，我們也算是給她父親做了最后一個交代�！�
大祭祀，這是要賜婚了。
這種政治聯(lián)姻，從不罕見，雖然黛那的身份，有些尷尬，但誰都無法抹去黛那身份上的那道光環(huán)，以及其背后所攜帶的政治隱喻。
按理說，在這種事情上，下面人是不敢進行什么反駁的，但弗登很了解自家大祭祀……嗯，就像是卡倫了解自己一樣。
在一些事情上，大祭祀不容被絲毫質(zhì)疑；可在其他一些事情上，大祭祀又很好說話。
“大祭祀，卡倫是有未婚妻的�！�
“哦，很堅固么？”
“我覺得，他會拒絕這一安排�！�
“原來，我們的‘小弗登’，這么有原則�。俊�
“到底還是年輕人�！�
“年輕人好啊，行吧，那這件事就先算了吧，你最近的清查工作進行得怎么樣？”
“戰(zhàn)事開啟到現(xiàn)在，伴隨著后勤壓力，各個系統(tǒng)各個部門里，都暴露出了以前遮掩的問題�！�
“是啊，只有當(dāng)人跑起來時，才能感受到到底身體哪個部位出了差錯，這是對前線的考驗，但也是對我們?nèi)躺舷碌目简灐?br />
不要姑息，該清理直接就清理掉，但不要故意擴大化和政治化，優(yōu)先從我們的班底里入手，把自己這里先清理干凈，再去清理別人，別小家子氣。
你就繼續(xù)當(dāng)這個惡人吧�！�
“這是我的職責(zé)所在，大祭祀，請您放心。”
“嗯�！�
大祭祀開始專注地抽雪茄。
弗登見狀，起身告辭。
他剛走出去沒幾步，大祭祀忽然開口喊住了他：
“弗登啊�！�
弗登馬上轉(zhuǎn)過身，面向大祭祀，聽候指示。
“你說你從卡倫身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我真的很羨慕你，因為我能想象到，當(dāng)這種感覺在心底升騰起來時，是多么的美妙，不，我甚至是有些嫉妒你了，你知道么？”
“呵呵�！备サ桥浜现α�，但大祭祀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心中一凜。
只見大祭祀將雪茄放下，看著弗登，
問道：
“既然你找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你有沒有看見年輕時的我��？”
第800章 大祭祀的候選者
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既然大祭祀是以玩笑的口吻發(fā)問的，那自己再以玩笑的方式回應(yīng)就好了。
不過，弗登還是在這短短一瞬間先進行了近期自己工作上的審視，篩選排除最近可能出現(xiàn)的疏漏，看看有沒有哪處痛腳可以和大祭祀的這句玩笑對應(yīng)上。
有些時候，上位者想要不撕破臉皮的敲打你，就會以這種開玩笑的形式，如果你在第一階段沒有及時領(lǐng)悟到，沒有進行及時的更正，那么等待你的，就是更直接的批評了。
當(dāng)然，可能還是自己想多了，人家興許就是單純地開個玩笑，可問題是，誰敢去想少？
到了弗登這個層次，能讓他害怕的人已經(jīng)很少很少了，但人數(shù)變少的同時，害怕的程度反而更加深了。
片刻的快速思索后，弗登回應(yīng)道：
“請您放心，我會盯緊神殿那邊，他們應(yīng)該找得比誰都勤快�！�
弗登將話題岔開了，大祭祀問的是像“年輕時自己”的人，弗登則指的是接班人。
大祭祀和神殿的矛盾，早就半公開化了，但因為諾頓的強勢以及他背后那個“身份”的緣由，使得神殿不得不在他面前一次次選擇退讓。
再者，秩序神殿雖然和其他神教的“神殿”一樣，繼承了這種教廷之外超然力量的負(fù)面屬性，但至少秩序神殿是愿意顧全大局的。
也因此，雙方的斗爭在諾頓在任時，應(yīng)該不會徹底爆發(fā)，而神殿的注意力，已經(jīng)著重轉(zhuǎn)移到下一任大祭祀的人選上了。
這一任，大家就捏著鼻子認(rèn)了，下一任，可不能再讓一個“諾頓”上來了。
這幾乎是一種公開的秘密，神殿過去的地位超然，可現(xiàn)在，卻開始頻繁介入派系之間的溝通與聯(lián)絡(luò)，尤其是和一些派系下一任的旗手，交流得很頻密。
對此，大祭祀也沒有辦法去說什么，雖然他嚴(yán)令禁止了神殿的觸手伸向教廷，但本質(zhì)上神殿只是在關(guān)心“下一代的教育與發(fā)展”，也沒具體干預(yù)教廷的運轉(zhuǎn)，并不算違規(guī)。
弗登的這個回答，讓大祭祀感到并不算很盡興，可有些時候，為了自身安全考慮，你得學(xué)會將注意力從自己身上挪開，哪怕為此犧牲掉一些滿意度；換個思路的話，平時積攢的滿意度不就是在這個時候拿來消耗的么？
大祭祀開口道：“他們想找，就讓他們找好了，我倒是挺期待他們選的人是誰的�！�
弗登說道：“我想，他們肯定是想再選出一位拉斯瑪大人�！�
“呵呵，真要再選一個拉斯瑪，我非但不會阻攔，反而會幫他們一起推�！�
弗登默然，作為大祭祀的嫡系，有些事他或許不知道，但不可能沒感應(yīng)到，尤其是在后知后覺方面。
比如自家大祭祀和前任拉斯瑪之間的關(guān)系，可能，真沒外界想象中那么尋常。
“我們總說年輕人因為閱歷淺，所以看事情不夠深入也不夠透徹，其實，那幫年紀(jì)大的也一樣，兩百歲，三百歲，甚至近四百歲的那幫家伙，閱歷是不淺了，但老是住在神殿那個地方，脫離了過去的工作，再加上年紀(jì)也大了，這眼睛，難免也就帶上了渾濁�！�
這幾乎是在明示了。
弗登繼續(xù)沉默。
“神殿那邊，你盯著就好，不過也不用太深入，到底是神殿，總得留幾分體面�！�
“是，大祭祀，我知道了。”
說完，大祭祀擺了擺手，弗登再次行禮，走出了辦公神殿。
回到自己馬車后，弗登閉上眼，緩舒一口氣。
他在腦海中開始反芻大祭祀那句問話的原意到底是什么？
卡倫像年輕時的我，但年輕時的我，可不會打仗……現(xiàn)在的自己，其實也不會。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在周圍人的奉承之中，就越容易失去自知之明，弗登不會，他的頭腦和認(rèn)知，一直很清晰。
他不會打仗，那就是不會，以前雖然也曾親歷一線指揮開拓空間秩序之鞭大規(guī)模行動，可到底是和軍團級的神教戰(zhàn)爭不是一回事。
現(xiàn)在復(fù)盤下來，弗登發(fā)現(xiàn)，卡倫之所以能在自己這里獲得秩序之鞭軍團長的職位，根本原因還是在于卡倫表現(xiàn)出了和自己一樣的自知之明。
他說他不會打仗，一切聽指揮，不要有自己的心思。
這種對自我的清晰認(rèn)知，幾乎完美代入到了弗登的心理，同時也迎合了弗登對自身基業(yè)的保護的本能需求。
“嘖……”
弗登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結(jié)果，自己被騙了，從最早先的約克城大區(qū)民兵團到現(xiàn)在的秩序之鞭軍團，一系列的快速高性價比的勝利擺在眼前，如果再說這小子不會打仗，那聯(lián)軍那邊的指揮官豈不是全是豬系妖獸化形？
這種感覺，讓弗登極為不舒服，這讓他認(rèn)為自己被卡倫完全拿捏了心態(tài)、心理以及動機習(xí)慣。
只不過，弗登不知道的是，卡倫雖然是提前預(yù)判到了這些東西，可實際上，至少在出發(fā)前，他是真的不會打仗；
或許，也正是基于這種很純粹的“我不懂”的認(rèn)知，才打動了弗登，畢竟，真誠才是最大的必殺技。
弗登轉(zhuǎn)念又想：大祭祀的意思是自己找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么，真正“年輕時的自己”所追隨的又是誰？
但很快，弗登就摒棄了這一念頭，以大祭祀的性格，不至于如此的小氣，抓住手下說話的病腳就開始發(fā)散忌諱。
馬車正在行駛，弗登的思考還未停止。
花費太多的心思去思考大祭祀的一句看似玩笑的話，好像有些過于謹(jǐn)慎和愚鈍了，可事實上，弗登很清楚，這句話能讓自己思考這么久，本質(zhì)上還是他自己潛意識里認(rèn)為這句話很重要。
這是他的一種本能，也是秩序神教第一大特務(wù)頭子的專業(yè)素養(yǎng)。
終于，馬車停了。
米格爾打開車門，弗登下車，靴子落地的一瞬間，目光正好看見秩序之鞭總部的大門。
剎那間，
大祭祀夾著雪茄對自己問出那個問題的畫面再次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同時，畫面開始逆轉(zhuǎn)，自己先前和大祭祀談話的細節(jié)又被重新濾了一遍。
弗登的面部肌肉變得僵硬，下馬車的動作也在此時停止。
米格爾見狀，馬上低下頭，不敢詢問，也不敢催促。
除了近期在面對和卡倫有關(guān)的事情時他有些昏頭腦漲，但在其他方面，他依舊維系著第一秘書的超高職業(yè)水平。
弗登想通了，他的心里升騰起了一個駭然的想法：
“大祭祀，在考慮接班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