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紅色，則大面積地撒在上面，染紅了除了卡倫那團漆黑以外的，所有人。
貝德先生怔怔地看著這幅畫，
他沒打算完成它，但它卻又被完成了。
像是一顆黑色的大樹，從卡倫身上長出來，它的藤蔓刺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身體，貝德先生低下頭，發(fā)現(xiàn)自己胸口位置，也沾染上了先前飛濺出來的顏料；
紅色，則代表著鮮血，象征著死亡。
“你以為他真的想要幫助艾倫家么，不，他只不過是把艾倫家當作了他自己孫子的祭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你還在天真地相信他，認為他能夠給艾倫家?guī)硐秊碾y的機會，你看看現(xiàn)在呢，你看看現(xiàn)在呢！”
“原本的災難，注定還將會發(fā)生，但受益人變了�！�
“可祭品，終究還是祭品��！”
貝德先生跪伏在這幅畫前，目光呆滯。
先前他掀開的那些畫，如果按照覆蓋白布上的日期排列，從前到后應該是：
《艾倫莊園慘劇》、《書房》、《琳達召喚壁神》、《艾倫莊園日�！�，最后，就是眼前剛完成的這一幅。
“這是注定的災難，這是神給你的契機，讓你成長，讓你進步，讓你得以擁有神的目光與勇氣，去領略到這個世界真正的風景！
你已經(jīng)違背過神的旨意了，但神會原諒你的，因為她已經(jīng)給了你第二次機會，你應該抓住這……嗯？怎么可能！”
調色盤里剩余的顏料上，開始有銀白色的光點流轉，這光點很美，又很純粹，貝德先生胸口上先前沾染的黑色也開始化作了光塵飄舞，如同……晶瑩的骨灰。
與此同時，面前的那幅畫里，最后濺灑上去的那一灘黑色，正在快速地消融，不，是蒸發(fā)。
原本被覆蓋在那一灘厚重黑色之下的卡倫，又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最中央的黑色幾乎蒸發(fā)干凈后，從卡倫那個位置延伸出去的那些黑色“藤蔓”，也開始繼續(xù)蒸發(fā)起來，因為這黑色紋路恰好牽連在每個人身上，所以，當黑色被順著蒸發(fā)干凈后，每個人身上的紅色，也被連帶著開始蒸發(fā)。
到最后，所有人身上的紅色都消失得很干凈，而周圍其他場景上的紅色，也在此時變淡了很多，營造出了如同晚霞的氛圍。
貝德先生閉上眼，又緩緩地睜開，先前的那種癲狂與歇斯底里幾乎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
腦海中，浮現(xiàn)出書房里的那個場景以及坐在書桌后面的那個老人；
而他的目光，則落在了畫中正在接受著神啟，可面色卻很痛苦的年輕人身上；
最終，
他抿了抿干裂到流血的嘴唇，
喃喃道：
“神，就不會犯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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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卡倫的路線
很深沉的一覺，夢都沒做一個。
醒來后，卡倫自床上坐起，默默地看著身前被子上的色紋，發(fā)了一會兒小呆。
下床，走入盥洗室，脫去衣服，開始洗澡。
睡在床尾的普洱被驚醒，用貓爪子配合著打了個呵欠，然后跳到床頭柜位置，按了床鈴。
隨后也懶得再跑回床尾了，直接躺進卡倫還留有余溫的被窩里繼續(xù)瞇回籠覺。
當卡倫洗好澡時，金毛凱文叼著一條白毛巾進來，卡倫接了過來開始擦拭身子，金毛又用狗爪子將盥洗室門口的防滑毛巾鋪好。
穿好衣服走出來，臥室門也被推開，阿爾弗雷德端著早餐走了進來。
卡倫在沙發(fā)上坐下，看著已經(jīng)被擺放在茶幾上的早餐，因為餓了，所以對食物不再有挑剔，開始默默地進食。
這次，吃得基本沒怎么剩下。
“少爺，我再去準備些？”
“不用了，吃飽了�！笨▊悘陌柛ダ椎率种薪舆^濕毛巾，擦了擦嘴，又折疊起來擦了擦手。
這時，普洱也終于從回籠覺中蘇醒，貓肢伸展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后跳下床，來到了沙發(fā)前，一雙琥珀般的貓眼就這么盯著卡倫認真地看著。
卡倫從沙發(fā)上站起身，走上球臺，打開了窗戶，外面的清晨寒風吹了進來，不過因為剛剛進食完畢，所以并不覺得多冷。
阿爾弗雷德去擺球；
“不用擺了，就是想吹吹風。”
“好的，少爺�！�
“昨天我完成了神啟，聽到了來自秩序之神的聲音�！�
阿爾弗雷德沒說話；
“汪！”
“秩序之神給你的啟示是什么？”普洱好奇地追問著，像是你大姨在關心著你畢業(yè)后的工作分配。
卡倫搖了搖頭，道：
“我沒聽�！�
狗子睜大了狗眼；
普洱歪了歪腦袋；
阿爾弗雷德則露出了理所當然的神情，默默地挺起了胸膛。
“因為我覺得他說的不對�！笨▊惒幌朐俳忉屜氯�，而是指了指床的方向，“你們可以去看看我的筆記本�！�
“汪？”
“真的么，可以看你的筆記？”普洱問道。
“好的，少爺。”阿爾弗雷德走到床邊，將筆記本拿了過來，蹲下來攤開，他左邊探過來一只貓頭右邊探過來一只狗頭。
“神啟，其實是一場騙局……”
看完后，
阿爾弗雷德開始禱告，他是一頭沒有宗教信仰的異魔，雖然曾經(jīng)短暫把關系掛靠在秩序神教下面；
普洱不敢置信地看向卡倫，問道：
“所以，卡倫，我想知道……額……不是，我想從你口中聽到，你接下來，到底打算做什么？”
這個筆記本一旦流出去，卡倫必然將遭受正統(tǒng)教會的一致絞殺。
如果說光明神教的覆滅是源自于教會圈層的默契，畢竟上個紀元中強大無比的光明神教給予了大家太大的壓力，那么，卡倫在這份筆記本中所流露出的思想，就是在對教會的根基發(fā)起挑戰(zhàn)。
他在質疑神！
而神，是不能被質疑的。
卡倫坐在球臺上，目光看著遠處的草地，很平靜地道：“我會繼續(xù)走秩序神教的道路�！�
這是無法更改的，因為他已經(jīng)站在這條路上了。
“然后呢？”普洱問道。
“然后就是，我會一邊走，一邊論證它�！�
金毛坐了下來，看著卡倫的目光，帶著些許深思。
普洱跳上了球臺，來到卡倫面前：
“或許，我現(xiàn)在應該勸說你，不要去想那么多，也不要走那么離經(jīng)叛道的路，因為這會給予你帶來太多的未知與危險�！�
“或許？”卡倫問道。
“但我不想這么做�！逼斩龘u了搖尾巴，“因為我親眼目睹過狄斯這么多年來的痛苦，他不止一次說過，他走錯了路，卻已經(jīng)沒有了回頭的機會。
所以，我覺得很好。
你已經(jīng)證明了自己在天賦上，其實不比狄斯差多少，在我眼里，你幾乎和年輕時的狄斯一模一樣。
所以，我不希望未來的你，再走上狄斯痛苦的循環(huán)，不想看到你在年輕時堅定，在中年時迷惘又在暮年時消極。
這應該也是狄斯的意思，也是狄斯，對你的期望�！�
普洱默默地匍匐在卡倫的腳邊，腦袋靠在卡倫的小腿上：
“如果你覺得是錯的，那就去糾正它，如果你覺得是對的，那就堅定它。我能理解你，也愿意支持你……”
說到這里時，普洱不由得看向阿爾弗雷德，腦海中浮現(xiàn)出昨天阿爾弗雷德所說的話；
這個收音機妖精說得確實不錯，他一直堅定地相信卡倫，所以，他其實最能與卡倫形成共鳴；
“在我們的人生中，我們總是為了開始而開始，走到半路后，才會思索我這么走的目的，其實也只是給自己繼續(xù)往下走的慣性編織一個理由；
等到快走到路的盡頭時，我們才會回首感傷，如果當年不走這條路，走其他的路會不會更好一些？
所以，
我們?yōu)槭裁匆堰@種感傷與惆悵留到最后呢，因為那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就像是我當年在晉級到家族信仰體系九級后，我就很后悔，后悔其實我本可以選擇教會信仰體系的道路，因為走到盡頭后才發(fā)現(xiàn)始祖已經(jīng)無法承載我的所有想法。”
卡倫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伸手，撫摸著普洱的腦袋，普洱閉著眼，默默地享受這種愛撫。
金毛在此時站起身，來到柜子前，將那張那日開會時單獨拿出的黑桃a叼住，又來到卡倫面前，很是期待地搖動著尾巴。
“玩飛盤？”卡倫問道。
金毛點頭。
卡倫從金毛口中將這張黑桃a撲克牌拿過來，對著另一個方向直接丟出。
金毛轉身，追著撲克牌跑了幾步后蹦起，將撲克牌穩(wěn)穩(wěn)地叼住，落地后將黑桃a的那一面向卡倫展示。
“呵呵�！笨▊愋α�，隨即問道，“你是邪神，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
金毛愣住了，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