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搜尋
——幾小時前——
梁濂和虞清正若無其事地走在街道上。
專業(yè)刑事二人組偽裝得滴水不漏，陳三在前面走，一直沒覺察到有人跟蹤。
根據(jù)幾天觀察，陳三確實(shí)一個人住，每天一大早出門，直到晚上才回來。
每次走的路線都一樣，但每次失蹤的地點(diǎn)都不同。
上次是走在人群里，僅僅被幾個路人擋了下視線，幾秒時間，陳三就消失了。
上上次則是拐了個彎，前腳進(jìn)去，梁濂后腳跟上，才轉(zhuǎn)過拐角，陳三卻無影無蹤。
再上上次……
咳，總之這次得盯緊點(diǎn)！
跟在陳三后面的長發(fā)女人回頭看了眼。
那一眼，正好對上虞清的視線。
瞬間，虞清覺得有點(diǎn)冷。
“清？”梁濂偷偷捏捏他，“不舒服嗎？”
虞清搖搖頭，再看去，長發(fā)女人不見了，陳三哼著小曲拐進(jìn)了小巷里。
倆刑警加快腳步，還好，陳三還沒消失，正在前面走。
長發(fā)女人走出陰影，攔在刑警面前。
莫名的陰風(fēng)吹過，四周氣溫劇降。
虞清臉色鐵青地捂著頭，他覺得很暈，非常不舒服。
梁濂皺皺眉，打算繞過她，虞清猛地伸手拽停了梁濂。
前方轟一聲大響，碩大的廣告燈箱砸了下來。
破碎的有機(jī)片受到?jīng)_擊如子彈般四濺開，鋒利的碎片看似巧合地刺向倆刑警。
梁濂摟著虞清就地一滾，閃到角落，燈箱的響動引起騷動，住戶們紛紛探頭探腦地圍觀。
長發(fā)女人已經(jīng)不見了，陳三更是已經(jīng)走遠(yuǎn)。
抬頭看去，原來支撐廣告燈箱的鐵架生銹的厲害，承載不住，終于斷裂。
若不是緩了一步，燈箱將砸在梁濂頭上。
唉，晦氣！不管怎么說，又跟丟了！
梁濂氣惱地收回視線，這才注意到虞清蒼白的臉。
“清？你怎么了？傷著哪了？”摸摸他的額，揩下一手冷汗。
虞清搖搖頭，忽然捂著嘴，一把推開梁濂就吐了出來……
凌霄接到電話，匆匆忙忙跑下樓，在小巷里兜了一圈，找到了虞清和梁濂。
虞清坐在角落，抱膝，埋著臉一動不動。
清涼油遞過來，梁濂揩了點(diǎn)，抹到虞清太陽穴上。
“他怎么了？”凌霄摸摸虞清，不解地望向梁濂。
“他突然不舒服�！绷哄ズ芫o張，完全沒了往日的冷靜，捏著虞清的手，想著帶他去醫(yī)院，又想著先回宿舍休息緩一緩，心慌意亂地踏在許多分岔路上，恨不得每條路都馬上走一遍。
跟在后面的睚眥提醒道：“他撞鬼而已�！�
撞鬼的話，去醫(yī)院也白搭，把虞清扶回宿舍后，凌霄果斷撈起電話搬救兵。
救兵急哄哄地趕回來，歐陽暉一踏進(jìn)小單間，就知道肯定出問題了。
墻面上不知什么時候印滿了灰灰的手印，大大小小，雜亂無章。
虞清縮在梁濂懷里，俊眉緊皺，呼吸短促。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倆刑警不知什么時候惹上了一堆不干凈的東西，歐陽暉非常專業(yè)地掏出符紙，點(diǎn)燃，在他們頭上晃了圈，紙灰掉落在虞清臉上，虞清捂著嘴似乎又不行了。
歐陽暉點(diǎn)燃一張符，弄了碗符水示意給虞清喝下，梁濂接過，利索地含了口，輕輕吻上虞清的唇。
兩人的親密舉動讓凌霄和歐陽暉紅了臉。
他們忙碌的時候，睚眥也在忙碌，朝空氣中一撈，把某種無形的東西塞進(jìn)了口中。
凌霄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吃飯�！彪y得免費(fèi)糧食送上門，又朝空氣里一撈，捏著空氣塞進(jìn)口中。
“這里多了許多游魂，你們這幾天到底去哪了？”歐陽暉點(diǎn)燃熏香，虞清喝完符水，臉色緩和多了，在梁濂懷里沉沉睡了過去。
梁濂撈過被子蓋在虞清身上，把這幾天的跟蹤說了一遍。
歐陽暉聽完，與凌霄對視一眼。
怎么好像有點(diǎn)相似？
之前在高速路上，凌霄面對危機(jī)也有了反應(yīng)，而這次卻輪到了虞清。
游魂們在阻攔！
惡意的，非要置于死地的兇殘！
梁濂郁悶道：“為什么我沒事呢？”聲音里帶著些自責(zé)，要是能替他承受該多好。
“每個人的氣都不同，你的陽氣重，它們影響不到你。”歐陽暉嘆了聲。
睚眥打了個飽嗝，踱到陽臺曬太陽。
六樓的陽光充足，刑警們?yōu)榱朔奖惚O(jiān)視，特地入住陳三隔壁。
于是出現(xiàn)了地府官員，不明人士陳三，政府官員排排住的場面。
歐陽暉望了眼墻壁，墻壁又多了一些痕跡，游魂見無法接近目標(biāo)，又不肯離去，只好擁擠著徘徊。
“睚眥，還有�！睔W陽暉提醒吸塵器。
吸塵器摸摸肚子：“飽了�！�
“飯量怎么這么小？”
“哼！”睚眥轉(zhuǎn)頭不理他。
無奈，歐陽暉撈起手機(jī)搬救兵。
地府官員接到舉報，飛快地趕了過來，三下兩下就把殘留的游魂清理干凈。
擦擦汗，把玉凈瓶貼好召集令朝空中一拋，游魂們被送去了地府批量處理，等待他們的將是新一輪的轉(zhuǎn)生。
這些本是工作以外的事情，超額的工作使白月覺得累，雖然累，但只要見著無依無靠的它們被引渡，投胎，開始新的生活，白月就覺得很欣慰。
“你總是喜歡做多余的事。”
若有似無，某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李程？！”白月驚喜地回頭，后面的凌霄迷糊應(yīng)了聲：“�。渴裁�？”
纏在凌霄脖子上的招魂蟠抬起一角，似乎在看白月。
但白月沒有注意到。
李程早就不在了，可能是幻聽吧，哈。
酸楚聚集在鼻尖，白月沉默地推開門，在情緒泄露之前及時逃離。
閻王老子曾經(jīng)說過，任務(wù)完成就可以回去了。
但白月還是固執(zhí)地留下。
他老好人的毛病又犯了，黃二狗成了道坎，橫插在心頭，他想幫他們一把。
等事情結(jié)束了，再回去。
回去，閻王老子肯定有辦法找回李程。
白月一直堅(jiān)信，堅(jiān)信得不敢去確認(rèn)，生怕一絲否定，會讓自己辛苦構(gòu)建出的美好希望轟然粉碎。
只要回地府，就有辦法。
沒有什么是閻王老子做不到的。
回去之前，留在人界，幫他們一把。
嗯，對，就這樣。
陳三晚上回來。
隔壁的門咔噠一聲打開，咔噠一聲關(guān)上，但沒多久，陳三開門，似乎又出去了。
梁濂忍不住了，開門去找陳三。
門打開后，徘徊在過道的長發(fā)女人聽見響動，望向梁濂……
人間天師和地府官員收到舉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梁濂舉槍，對準(zhǔn)了長發(fā)女人。
他已經(jīng)可以肯定，這個長發(fā)女人不是人！
白月好心攔在他們之間，朝女游魂道：“我送你回去�！�
女游魂搖頭，指指陳三宿舍：“我家在這�！�
陳三住在里面，有法力格擋，她進(jìn)不去，只好徘徊在外。
白月解釋：“去地府，好投胎�！�
女游魂搖頭，這回沒有解釋什么，無聲隱匿進(jìn)了黑暗中。
歐陽暉道：“她可能有心愿未了吧？”
虞清睡了一覺，精神多了，出來瞄了眼陳三宿舍，把問題問進(jìn)梁濂眼里。
梁濂點(diǎn)頭：“他剛走。”
夜晚的城中村熱熱鬧鬧，各種麻辣燙，鐵板燒林林總總排了一街。
陳三買了罐啤酒，又買了幾串烤魚，一口酒一口魚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身后不遠(yuǎn)，分散著幾個人。
白月不是人，隱匿了身形潛伏在陰影中，要多方便有多方便。
梁濂和虞清佯裝散步，一人一罐啤酒慢慢喝。
睚眥對人類世界非常好奇，幾乎樣樣小食都來一份，這可苦了凌霄，本來想著跟過去看看，結(jié)果成了陪大少爺逛街！
龍少爺?shù)奈缚诜且话愫�，啤酒幾罐下肚不見醉，燒烤麻辣燙都吃過一輪還不見飽，凌霄心疼地捂著錢包，錢包蔫吧得厲害，這個月的伙食費(fèi)幾乎被龍少爺一夜耗了個干凈。
民間小攤檔沒法刷卡，歐陽暉摸摸金卡，表示愛莫能助。
陳三走的還是白天的路線，只是這回特地鉆進(jìn)了藥店，出來的時候提著袋子。
得！繃帶！藥水！有戲！
餓狼們盯著獵物，沒多久，獵物拐進(jìn)了小巷里。
巷子里，破碎的燈箱還在，幾人魚貫而入，小心翼翼地繞開燈箱。
不知什么時候起霧了，薄薄的霧氣繚繞在四周，朦朧的燈光，漆黑的深巷，安靜得不可思議。
走出沒多久，又路過一個碎成一地的燈箱，繼續(xù)走，前方還有一個燈箱……
歐陽暉忽然拽停凌霄：“糟了，鬼打墻！”
哼！鬼打墻算啥！有大師在，小菜一碟！
凌霄自信滿滿地望向歐陽暉。
歐陽暉摸摸兜，只掏出幾張金卡，無奈地望向凌霄：“你有紙幣嗎？”
凌霄翻翻錢包，空蕩蕩的錢包劫后余生地存活了幾枚硬幣……
物資緊缺，沒有符紙，怎么辦？
兩人望向龍少爺。
龍少爺扳著臉，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前方出現(xiàn)兩個人，等走近了，看清對方，虞清和梁濂也是一愣：“你們怎么走到我們前面去了？”
歐陽暉眼前一亮：“說來話長，你們有紙幣嗎？”
虞清沒帶錢，梁濂只好掏出自己的翻翻：“要多少？”
“隨便來幾張。”
幾張十塊錢遞過去，歐陽暉咬破手指，畫下咒文，把紙幣朝空中一拋。
紙幣呼地燃燒，空間蕩漾出一片真實(shí)景象，然而瞬間又粘合成虛假的環(huán)境。
幾張十塊錢英勇犧牲完成任務(wù)，化成灰燼落地。
“還有嗎？”
“有……”
“再來！”
“……”
“再來！”
“……”
“……”等歐陽暉再看過來時，梁濂抖著手，把剩下的幾張百元大鈔遞過去。
這次的鬼打墻對比地底的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任憑符紙?jiān)趺雌�，粘稠的空間就是穿不過去。
游魂的怨念太強(qiáng)，翻版符紙根本無可奈何。
歐陽暉試了各種咒符，眼見梁濂的錢包也劫后余生地存活了幾枚硬幣，身同感受的凌霄只好拍拍垂淚的梁濂以示安慰。
夾雜了各種情緒的目光齊齊飄向龍少爺。
龍少爺終于動了，身子一晃，恢復(fù)成原型。
“你怎么變身了？！”歐陽暉驚呼，這種東西被人見了可不是開玩笑��！
睚眥滿不在乎地晃晃腦袋：“這里是平行空間，不怕，快上來�！�
鋼鐵蜥蜴爬墻可不是蓋的，睚眥馱著眾人急速在墻上移動。
鬼打墻說到底只要突破空間就能出去，符紙能破，但龍少爺不屑這種拖泥帶水的手段（其實(shí)他不會用符紙），憑借龍之神力，要突破空間并不難，努力朝一個方向進(jìn)發(fā)，沖破游魂就是了！
墻面無限延伸，睚眥爬著爬著，張口吞了一口空氣，舔舔嘴。
堵著空間的游魂被吞噬，出現(xiàn)空缺，蕩漾出真實(shí)環(huán)境。
一名婦女正在陽臺晾衣服，瞥見空間裂縫出現(xiàn)的巨大怪物，嚇得失聲尖叫起來。
沒等眾人回神，空間再次凝聚，恢復(fù)成假象。
睚眥張口再吃，游魂們學(xué)聰明了，凝聚在睚眥四周，見有空洞，下一秒便及時填補(bǔ)上。
游魂無窮無盡，幾口下去，睚眥吃不下了。
“吃�。±^續(xù)吃��！”梁濂拍拍鋼鐵蜥蜴，這家伙那么大，肚量不該那么小吧？
睚眥難受地打了個嗝，趴在墻上不動了。
“你怎么了？”歐陽暉也拍拍他。
“我……我肚子疼……”睚眥悶聲悶氣。
看吧！誰叫你亂七八糟地啥都嘗，小攤檔的東西還不知道衛(wèi)不衛(wèi)生，這下好了，吃壞肚子了吧！
當(dāng)然，這些話只能憋在心里暗爽，凌霄還不夠膽噴這位大少爺。
龍少爺自知理虧，面子擱不住了，要是脫力掉下去豈不是成笑話？！不行！絕對不行！
他凝神，猛地發(fā)出一聲怒吼，清洌的龍吟爆發(fā)出巨大能量，排山倒海的威壓下，一些游魂被震得魂飛魄散。
龍之子的威猛一吼，把空間吼出一個破洞，洞外是漆黑的角落，一對情侶正在擁吻。
睚眥顧不上那么多，奮力一躍，穿透空間的瞬間及時恢復(fù)人形，緊接著一群男人噗通噗通陸續(xù)掉地。
憑空冒出一堆人，可把小情侶嚇壞了，目瞪口呆地忘了驚叫。
睚眥搖搖晃晃起身，瞄了眼抱成一團(tuán)的小情侶，扶墻，帥氣地吐了起來……
白月回頭看了眼，真奇怪，他們沒有跟來。
憑借地府官員的優(yōu)勢，白月一路潛行，非常順利地跟到了城中村外圍。
外圍沒有建筑，只有一處大公園，公園盡頭是一家豪華大酒店。
陳三正朝著酒店走去。
繼續(xù)走出一段路后，白月停下了。
那個一直跟隨陳三的長發(fā)女人停在前方，目送陳三遠(yuǎn)去。
白月上前摸摸空氣，果然，有道無形的結(jié)界格擋。
女游魂徘徊，久久不愿離去。
她的力量太小，無法穿透結(jié)界，幾次跟隨都無疾而終。
白月嘆了聲：“你想找黃二狗？”
女游魂猶豫了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
“為什么要找他呢？”
女游魂不答，只是看向酒店。
白月朝女游魂道：“我們先回去吧�！�
女游魂不甘心地又瞄了酒店一眼，隱匿了身形消失在黑暗中。
五樓小單間里，眾人忙成一團(tuán)。
超級古代兵器吃壞肚子倒下了，這事情非同小可��！
鐵血男兒縮成一團(tuán)，捂著肚子直哼哼。
虞清照顧人很有一手，父親般又是擦身子又是量體溫，還翻出清涼油給睚眥抹肚子，梁濂圍觀得滿臉泛酸。
凌霄端著白粥過來：“趁熱，吃一口�！�
替身父親虞清扶起龍少爺，讓他靠在自己懷里，端著粥，舀一勺，貼心地吹涼了喂進(jìn)少爺嘴里。
睚眥吐得胃都空了，幾勺下肚，還真有點(diǎn)起色。
歐陽暉推開門，帶來腸胃神藥保濟(jì)丸，附帶提回一盒子滋補(bǔ)燕窩。
保濟(jì)丸純中藥煉制，口感苦澀，難以下咽。
睚眥別過頭不吃。
虞清吩咐：“拿碗溫水過來�！�
溫水端來，虞清把藥丸溶進(jìn)水里，舀了一勺遞到睚眥唇邊。
“不要！”
“苦口良藥�！庇萸搴逅�，“吃完就舒服了�！�
睚眥咬牙，就是不吃。
見過不識抬舉，沒見過如此不識抬舉！梁濂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藥，捏著睚眥下巴，利索地把藥湯灌了進(jìn)去。
睚眥嗆了一口，咳得難受，虞清責(zé)備地瞪了梁濂一眼，輕撫著他的背順氣。
人家睚眥是誰？神龍的兒子龍少爺！超級古代兵器！目前是戰(zhàn)斗力負(fù)數(shù)的病人，未來也許還是主力軍，為了盡快恢復(fù)，當(dāng)然得好好呵護(hù)。
虞清三十出頭，沉穩(wěn)又溫柔，既有大哥哥的氣質(zhì)又有父親的感覺，歐陽暉和凌霄在一邊也看得酸溜溜的。
同樣三十出頭的梁濂有意見了，硬聲硬氣提醒：“夜深了，病人還要休息呢�！�
“嗯，也對�！庇萸迕∪耍昂煤眯菹��！�
睚眥漲紅了臉，別過頭。
梁濂黑著臉，牽著虞清正要走，門恰逢其時地響了。
地府外派友情跟蹤調(diào)查組白月小分隊(duì)圓滿完成跟蹤任務(wù)，從城中村外載譽(yù)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