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聽著眾人議論，如若未聞。

  也未因道生和尚的出現(xiàn)而驚慌。

  只是看著火中的枯榮老僧在枯榮生死之間不斷變幻。

  不由想到于彼世所讀過的一些佛經(jīng)。

  佛經(jīng)上說，當(dāng)年世尊于娑羅雙樹之間入滅。

  東西南北，各有雙樹，每一面的兩株樹都是一榮一枯，稱之為“四枯四榮”。

  東方雙樹意為“常與無常”，南方雙樹意為“樂與無樂”，西方雙樹意為“我與無我”，北方雙樹意為“凈與無凈”。

  常、樂、我、凈，便是涅般本相。

  無常、無樂、無我、無凈，是世間人相。

  世尊于這八境界之間入滅，即為非枯非榮，非假非空，至高無上的境界。

  不過枯榮老僧雖然佛法高深，卻遠(yuǎn)遠(yuǎn)不到涅槃之境。

  若是他能再進(jìn)一步，或許還真能領(lǐng)悟涅槃四德之一分。

  達(dá)到恒常不變而無生滅的境界，于滅中重生。

  現(xiàn)在嘛……

  他雖即將成功入滅，但要想重生，恐怕還力有未逮。

  江舟并沒有被戲耍欺騙的憤怒，反而有心助其功成。

  便揚(yáng)聲道：“有常無常，雙樹枯榮，南北西東，非假非空……”

  佛經(jīng)中世尊示寂諸佛菩薩種種經(jīng)文在他口中念出。

  聽聞他的聲音，真火之中，枯榮老僧生滅往復(fù)的過程竟在漸漸放緩。

  一絲絲黑氣從其身上升騰而出。

  那是道空和尚被真火煉化，其身上劫炁被煉出。

  絲絲縷縷，竟向江舟纏繞而來。

  江舟本想喚出太乙五煙羅，卻發(fā)現(xiàn)紫府之中，鬼神圖錄微微一動，竟將劫炁都吸了進(jìn)去。

  “有常無常，雙樹枯榮，南北西東，非假非空……”

  “多謝法主示法……”

  “阿彌陀佛！”

  江舟怔然之間，枯榮老僧已經(jīng)合什拜道。

  第347章 阿羅漢

  眾人俱是一愣。

  秋師兄等人出自玉劍城，知道法主之意。

  創(chuàng)下一脈法統(tǒng)之人，便稱法主，乃法脈之主。

  聽聞佛門之中，有智慧圓覺通明，佛法修為至高無上的圣德高僧，被尊為佛法之主，亦稱法主。

  無論是哪種，顯然都是極高的尊稱。

  不是可以隨意冠上的。

  即便是一眾江湖客，不知仙門之例，也能聽得出枯榮老僧話中的感激、尊祟之意。

  “有常無常，雙樹枯榮，南北西東，非假非空……”

  “今日老衲得無常法，成阿羅漢寂靜涅槃果……”

  “阿彌陀佛！”

  此時(shí)，枯榮老僧從真火中抬起頭。

  數(shù)十口棺木金光綻放，本是隱隱約約的卍字法咒顯現(xiàn)虛空，如若實(shí)質(zhì)。

  渺渺虛空如有諸天佛陀菩薩羅漢齊誦佛經(jīng)，梵音大作。

  一時(shí)天下間能感應(yīng)虛空的圣品之流，皆能聞梵音，能見佛光。

  佛光之中，隱隱可見一雙樹扎根虛空。

  雙樹一枯一榮，一榮一枯，枯枯榮榮，往復(fù)無常。

  有一尊老佛跌坐雙樹下，其金身一時(shí)大放光明，一時(shí)晦暗如死，生生滅滅，幻滅無常。

  “有常無常，雙樹枯榮，南北西東，非假非空……”

  其口中所誦，于渺渺虛空中震動不休。

  諸多圣品之流俱是心神一震。

  世間踏入一品之人，雖如鳳毛麟角，千百年難見。

  但在此流中人眼中，卻也見得不少。

  這一位，卻有些不同尋常。

  尤其是佛門中人，更是驚駭欣喜莫名。

  無常之道……有情大法……

  阿羅漢寂靜涅槃果位！

  不提天下間因枯榮老僧于虛空中顯化的老佛而震動。

  花鼓寺佛殿之中。

  眾人有些驚懼地看著枯榮老僧。

  他此時(shí)的模樣卻讓人不敢直視。

  原本他只是兩道眉毛，一邊黑，一邊白。

  如今整張臉都變了。

  一半臉皮層層疊疊，干皺如老樹皮。

  且被火燒得皮肉焦黑如炭，有些地方還露出一絲絲血肉。

  令人不忍直視。

  一半臉卻如返老還童一般。

  肌膚平滑紅潤，須髯黑亮。

  身上的衣物原本已經(jīng)被燒成焦炭，與皮肉黏連一起。

  此時(shí)身上卻又披上了一件灰撲撲卻隱有寶光流轉(zhuǎn)的袈裟。

  枯榮老僧一振袈裟，于火中立起。

  兩道真火如有真靈，自其身緩緩避退，倒卷流轉(zhuǎn)而回，被江舟攏于手中，收回體內(nèi)。

  “老衲枯榮，拜謝法主……”

  枯榮老僧再一次合什拜道。

  江舟腳下一錯(cuò)，避了開來。

  一位一品阿羅漢尊者的禮，他可不敢受。

  盡管成道之德，他也有資格受。

  他原本對枯榮老僧的猜測已對足夠高，必定是三品之極，甚至是超過了三品。

  可沒想到他早已經(jīng)半只腳踏入一品。

  就算沒有他，老僧此前種種布局，恐怕也足以令其得道，成就至圣。

  只不過若是沒有他所誦經(jīng)文，老僧的成就，絕對不會如現(xiàn)在一般。

  而是一種向死而生的大智慧、大無畏，雖令人欽佩，但在一品之中，也不過爾爾。

  所謂至圣，自然都是至極至圣之流。

  或是智慧，或是勇力，或是道理，或是信念……

  必然都堪破了凡俗極至，超凡入圣。

  但是現(xiàn)在的枯榮老僧，恐怕不僅僅是普通的一品了……

  常，為永恒不變，那是佛。

  無常，是剎那生滅，是佛性。

  是有情眾生于渾渾惡世所修之果，是有情大法。

  已經(jīng)是有情眾生所能達(dá)到的極致。

  成道之德，枯榮老僧才以法主相稱，以示此無常法為江舟所賜，敬為此脈法主，更隱有尊為世間有情佛法之主的意思。

  江舟不敢受這一拜，避了開來。

  “老衲枯榮，拜謝法主……”

  他才避開，卻又見枯榮老僧就站在他面前，緩緩禮拜。

  似乎他原本就一直在那里。

  而在眾人的眼里，他也仍在原本的地方，并沒有變動。

  枯榮并未賣弄法術(shù)神通，只是他想拜，便就拜了。

  他要拜的人，即便跑到天涯海角，也一樣如在眼前。

  江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避得過了，索性由他。

  反正又不是自己強(qiáng)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