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怔楞片刻，側(cè)耳傾聽。

  女孩子的聲音熟悉的很，帶著驚慌與哭腔，小孩子似的。

  “陸零你說話��！l他到底……嗚嗚……l到底在哪里？”

  是蘇離。

  l怔怔想著，女孩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興許哭得久了，她軟綿的嗓音都變啞了起來，水晶球驀地晃動(dòng)著，像是遭受了外力。

  l在水晶球里被晃得頭昏腦漲。

  他聽到陸零冷冷清清的聲音，毫無溫度地回復(fù)她：“殺了�！�

  “……你、你說什么？”

  “我說殺了，聽不懂么？”

  女孩子低聲抽噎著：“為什么？你為什么要?dú)⑺�！為什么？�?br />
  陸零漫不經(jīng)心的聲音響起：“想殺就殺了，還能為什么？”

  l微微一怔，嗤笑一聲。

  口是心非的小朋友。

  水晶球又開始劇烈晃動(dòng)。

  這回，l明白了緣由，想必是有人捶在了陸零的心口處，引起了震蕩。

  又是一陣劇烈的撞擊，l被撞到了頭，眼前一黑，暈了過去。世界的復(fù)制腳步加快，剛才涇渭分明的界線，這會(huì)兒又融合在一處。

  那些原本躲藏在地下城的人類，像是受到了致命的打擊，瘋狂地從地下城逃竄著，立即就被等候在外的螢族們迅速侵蝕。

  一切都沒有變化，融合的速度甚至越發(fā)加速。

  蘇離滿面淚痕，一拳捶在陸零心口處，狂風(fēng)吹亂了她未綁的長發(fā)，哭得久，她的嗓音沙啞異常，一雙眼睛也紅彤彤的。

  陸零低頭靜靜凝視著懷里的女孩子，不躲不閃，任由她發(fā)泄著無處安放的心碎。

  “蘇離，別哭了�！�

  陸零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眼角，瞧著她的眼淚，他心口處疼得厲害。

  陸零一手按在心口處，這種怪異的疼痛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很清楚，這種疼并非來自生理，而源于心里一直難以言喻的情緒。

  好痛苦。

  “你放開我！”蘇離哭著躲開他的觸碰，烏黑靈動(dòng)的眸子里充滿怨懟地盯著他，“你不要碰我！”

  她扭動(dòng)著身軀，卻被他強(qiáng)行扼住手腕。

  她的手掌貼在他心臟的地方。

  他的心跳得很快，落在她掌心里清晰可辯。

  蘇離眼淚汪汪地抬頭凝視著他，眼前的少年褪去了慣有的冷漠，烏黑深邃的眼睛里霧氣騰騰，隱隱帶了幾分從不曾見過的憂郁。

  “為什么要哭？”

  陸零用拇指擦拭著她臉頰上的淚痕，嗓音憂郁又喑啞，“我說過，會(huì)幫你奪回你喜歡的世界，你不要哭了，好么？”

  “嗚嗚……你放開我……”

  陸零掌著她腦后，強(qiáng)行將她壓在心口處，蘇離用力推搡著他，陸零死死按住她，薄唇張了張，想要說些什么，卻又止住。

  心臟處瘋狂地燃燒著，陸零望了望天際。

  世界正在加速融合著。

  他很清楚，留給他的時(shí)間不多了。

  在世界融合之際，陸零身體里的信息素卻在瘋狂地流失。

  “嗚嗚嗚……你殺了l，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明明是她懷疑l，不相信l，是她的信任傷了l，而她現(xiàn)在卻借由著自己的自私，在指責(zé)著陸零。

  真的太可恥了。

  可除了發(fā)泄著可恨又可悲的情緒，她像是一只迷途的羔羊，完全失去了前進(jìn)的方向。

  陸零烏瞳微斂，手掌松了松，溫柔地抱著她，輕輕地嗯了聲。

  蘇離哭得肝腸寸斷，掙扎不開，手里失了分寸，狠狠地捶在他胸口。

  猝不及防地就聽到陸零悶哼了一聲，像是很痛苦的樣子。

  蘇離察覺到他的不對(duì)勁，抬起小臉，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陸零俊美的臉上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際滾落，兩人視線交匯時(shí)，蘇離發(fā)現(xiàn)，陸零眼睛的色澤變得幽深黑暗，霧氣也在這刻，越發(fā)濃郁。

  這個(gè)狀態(tài)……跟當(dāng)初l的……

  蘇離臉頰掛著淚痕，一時(shí)間愣在了那里。

  陸零身子驀地晃了晃，一把推開她，不及轉(zhuǎn)身，一口粉色鮮血從喉嚨處嗆了出來。

  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液體落在蘇離臉頰，蘇離駭然長大雙眼，顫抖著手指摸上液體。

  陸零用手背擦拭了一把薄唇，想要止住血液，可血液卻從他心臟處源源不斷的涌出。

  信息素大量的流失，令他幾乎站立不住。

  他雙腿一軟，單膝跪在地面，只手撐著，不讓自己完全倒下去。

  蘇離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杵在那里動(dòng)彈不得。

  天色瞬間暗了下來，整個(gè)世界被黑暗與濃郁的霧氣籠罩。

  雙子星大樓下，一片死氣沉沉。

  蘇離僵硬麻木地往下頭望去，所有的人類都被螢族侵入大腦，每一個(gè)人臉上都掛著同款麻木的表情，一雙雙熒綠的眼睛，在黑暗里，像是一盞盞幽幽燈火。

  蘇離清楚，世界復(fù)制被完成了。

  這個(gè)世界將不復(fù)存在。

  然而，等黑暗到了極致時(shí)，天邊驀地透過幾絲淺淺的霧氣，割裂了黑幕。

  絲絲縷縷的陽光透了過來。

  陽光照耀在被同化的人類時(shí)，每個(gè)人的表情都痛苦而扭曲著，被復(fù)制的建筑也漸漸地恢復(fù)了本來的面貌。

  復(fù)制與還原。

  重置世界。

  這是……

  蘇離顫抖著望向陸零，他的身體正在趨于透明，她顫著聲音小小聲叫了他一聲，仿佛怕聲音大了，他就會(huì)像是泡泡一樣消失不見一樣，“……陸零？”

  “嗯。我在。”

  蘇離一步一步挪動(dòng)著就腳步，陸零抹去唇角的液體，烏黑深邃的眼睛里，霧氣散了些，融了幾抹少有溫柔。

  終于，蘇離一把撲了過去。

  手掌碰上他心口處時(shí)，掌心一片濕濡滑膩。

  蘇離呆呆地望向掌心，掌心里的粉色液體漸漸變得血紅一片，她臉色慘白的縮了縮手指，不期然碰到他的黑色衛(wèi)衣，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全身上下都被血色染紅。

  黑暗里，黑色的衛(wèi)衣，是隱匿傷口的好去處。

  “陸、陸零……”

  蘇離怯怯地叫他。

  陸零全身痛得要命，信息素流失時(shí)，血液從每一寸肌膚滲出。

  重置世界的代價(jià)，竟然是這樣嗎？

  陸零濃黑的眉蹙了蹙，光潔的額頭抵在蘇離肩頭，隨著光明降臨，他的身體越發(fā)的虛弱。

  “陸零？”

  “我在�！�

  蘇離的眼淚骨碌碌地飆了出來，血液順著她的掌心流入到水晶玫瑰里，水晶玫瑰散發(fā)著幽幽亮光，一抹抹被打碎的記憶像是散落的流星，爭(zhēng)先恐后地涌入她腦海。

  參天大樹下，純白花朵怒放著。

  穿著黑色團(tuán)服的青年拈著一朵純白花朵，放在鼻間輕嗅，懶散地看向漂浮在水面上的水晶球，輕笑道：“想知道怎么重置世界？”

  水晶球里的少年冷冷清清地嗯了聲。

  “為什么？”

  “不關(guān)你事�！�

  “即使重置世界代價(jià)慘重，你也不在乎？”

  少年面無表情地回他：“你話很多。”

  l嗤笑：“我不喜歡囂張的小朋友�！�

  少年閉上眼睛靜靜說：“你不告訴我，殺了你奪了你所有的意識(shí)，總歸會(huì)知道�！�

  l微微一怔，輕笑出聲。

  場(chǎng)景一轉(zhuǎn)，雙子星樓頂，少年扼住l的手腕，信息素從l身上源源不斷地流入他體內(nèi)，l的表情頗有幾分玩味，“喂，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你這么做，最后自己會(huì)落得什么下場(chǎng)？”

  “嗯。”

  l：“？即使這樣也不后悔？”

  “后悔什么？”

  l深深地望著他，少年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冷漠地說，“不是想做人類么？”

  l：“？”

  少年黑眸沉沉，眼底盈滿了天真，“你的愿望�！�

  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