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回一趟緋城不過半日。
而十年前，她往返一趟還需要一整日。
這十年，她真的在俢昳的陪伴下成長了許多。
少女回到自己的島上，走到南面的湖邊屈膝坐下。
她有很多事需要一個人想一想。
墨狐告訴她，俢昳就是神君。
諸多往事在得知真相的一剎那變得清晰無比。
緋城那一趟，她一直認(rèn)為是俢昳太過嬌氣，才會在短短一段行程后就疲累到站都站不起來。
而今再想，他是眾仙之上的神君，神君怎么可能走幾段路就力竭到站不起來？
唯一的解釋，是俢昳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做了什么。
那一夜，他抓住她的手腕說不要去找司燁，那一夜，林與煙死而復(fù)生。
復(fù)活林與煙的，從來不是司燁，而是俢昳啊。
司燁的妖力只能維持林與煙的身體不再腐爛，根本無法救活她。
是俢昳耗費(fèi)靈力和修為救活了林與煙，所以才會在房間里摔倒，才會站不起來。
他不是嬌氣，他是在幫她……
他會知道神君的蹤跡，也是因?yàn)樗礊樯窬救恕Ｄ侨赵陧樓迳降纳峡�，他注視著她，用低沉溫柔的聲音告訴她——神君若是見到你，一定會喜歡你。
她那時不懂他為何那般篤定，如今終于明白。
他說神君喜歡她，就是在說他喜歡她。
早在一開始，他就對她表明過心意了。
還有那一年的無妄秘境，其實(shí)她的感覺是對的，心性意志這樣強(qiáng)大的人，只要他想，會有什么事做不成？
他的確什么都做得很好，連她一直認(rèn)為的低微修為，都強(qiáng)大到遠(yuǎn)超她想象。
俢昳的琴技、畫技、修為……無一不佳。
如此說來，他陪她練箭的稀爛擲法也是故意的。
他不動聲色提出的問題，輕易幫她開了竅。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她成長。
他陪她去烏城面對兇獸，兇獸恐懼到顫抖，想來也不是害怕她的飛羽弓，而是害怕她身后的那個人。
兇獸害怕的，一直都是神君俢昳。
這十年來，他時常說著求她庇護(hù)，可實(shí)際上……不是她在庇護(hù)他，是他一直在保護(hù)她啊。
眼眶驟然一紅，胸腔流淌過一陣酸楚，眼淚一滴滴從虞念眼中落下。
俢昳喜歡她。
他說他喜歡她。
他想在她身邊陪著她，哪怕方式是做棲羽的替身。
這些年，他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十年如一日地覆著白綾去做棲羽的替身的？
他看到她畫棲羽，聽到她談及棲羽，是什么感受？
他被她當(dāng)做另一個人，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固執(zhí)地想要留在她身邊的？
他……被她趕走，聽到那句不像棲羽，聽到她刻薄的指責(zé)，又是什么心情？
虞念不懂，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從未如此疼過。
若易地而處，她只怕第一日就會潰不成軍，她沒有辦法做到忍受這些委屈還能若無其事不動聲色。
可是俢昳默默忍受著這些，一字不提，忍了足足十年，她難以想象他是怎樣度過十年日夜的，更難以想象他是怎樣度過分離這三個月的。
她從沒有感受過這樣深沉的愛意，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用雙手捂住了臉。
墨狐說起神君要如何自己救自己時，她的心瞬間涌起強(qiáng)烈的缺失感，隨時要失去俢昳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她失聲問它，那要怎么辦？俢昳傷成這樣，怎樣才能救他？
墨狐眼眶通紅地回望著她，落下幾滴淚，開口回答了她。
它說，神君并非軟弱之人，只要在他昏迷期間守好他，他會醒過來的。只是……
墨狐看向棲羽，又說，它來此一趟，是有事要對懷光仙君交代，希望能借一步說話。
棲羽在一旁沉默著聽了半晌，乍聽墨狐說有事交代，頗為意外地怔了一下，隨即才點(diǎn)頭應(yīng)下。
墨狐始終沒有說俢昳的傷勢是如何來的，但虞念看著棲羽，靈光一現(xiàn)想到了林與煙。她在棲羽墨狐借一步說話前，出言拜托棲羽照看俢昳，她有一件事要去確認(rèn)，當(dāng)日便回。
棲羽還是那個溫柔的仙君，他答應(yīng)了她，還給了她保證，定寸步不離，不會再讓俢昳出事。
虞念對棲羽感激笑了笑，在他們說話的工夫，將俢昳帶回了自己的房間，安頓好他，離開了天衡宗。
如今從緋城回來，聽過司燁的答案，一切皆已明了。
林與煙死而復(fù)生是因?yàn)閭c昳，棲羽亦是。
輕輕的腳步聲自身側(cè)傳來，青妍在虞念旁邊跪下，撫上她的肩膀，擔(dān)憂道：“阿念�！�
虞念放下手，淚眼朦朧地看著青妍：“阿妍？”
青妍伸手抱住虞念，緩緩拍著她的背：“有人跟我提到你，說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我擔(dān)心你，過來看看你�！彼吐曉儐�，“怎么了，哭成這樣？今天不是俢昳回來見你的日子嗎？他來見你了嗎？”
虞念將臉埋在青妍身前，回抱住她，哽咽道：“阿妍，你知道嗎？他說他喜歡我，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保護(hù)著我。箭矢是他幫我交換來的，神血是他的血，秘境是他陪我走的，箭術(shù)是他陪我練的，兇獸也是害怕他才跑的，是俢昳，一切都是俢昳陪我做的。他從始至終，就不需要我的庇護(hù)……”
她終于哭出聲：“阿妍你說，為什么呀，他這是為什么呀？”
青妍將虞念抱得更緊，柔聲回答道：“阿念不是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嗎？因?yàn)椋矚g你呀……他喜歡你，才愿意為你做這些。他喜歡你，才想陪在你身邊�！�
猛然聽到“神血是他的血”時，青妍竟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那樣的人，怎么可能是籍籍無名之輩。
不過……十年了，他終于將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了。
虞念哭得說話都斷斷續(xù)續(xù)的：“阿妍，你不意外？你早就、早就知道他喜歡我？”
青妍笑了笑：“第一次見他時，我就知道。”
“阿妍、怎么知道？”
“他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你，這一點(diǎn)，還不夠嗎？”
虞念的淚水流得更快更兇。
“那阿念呢？阿念喜不喜歡他？”
虞念漸漸止住了哭聲，只有眼淚仍在流：“我不知道……”
青妍忽然扶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離懷抱，直視著她，認(rèn)真道：“阿念，你會不會不明白自己的心呢？”
虞念愣住，茫然重復(fù)道：“不明白自己的心？”
青妍笑了笑，伸手輕輕替虞念擦去眼淚：“阿念之前說見到和懷光仙君相似之人，看到和他相關(guān)之物，心里已經(jīng)不會再有任何波瀾，會不會是已經(jīng)放下他了呢？”
“阿念發(fā)覺懷光仙君獨(dú)一無二，有沒有可能和放下他并不沖突呢？”
虞念看著青妍，繼續(xù)怔怔重復(fù)：“我放下了仙君？”
“阿念，你好好想一想，你還喜歡懷光仙君嗎？你想到他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心情？你想到俢昳的時候，又是什么樣的心情？”
作者有話說：
其實(shí)這章寫的還不是很滿意，但又怕你們等，還是先發(fā)上來好了
我是修文狂魔，之后會再修，如果白天看到更新提示不用管哦
總之每日更新再晚也不會超過12點(diǎn)的，一般是10點(diǎn)多吧
還有人記得司燁這只蛇妖嗎t(yī)at
第41章 后路
虞念慌亂道：“我……我不知道。”
青妍幫她擦干凈眼淚, 又摸了摸她的臉，不再逼問，柔聲道：“我知道你喜歡懷光仙君喜歡了很多年, 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時能想通的, 沒關(guān)系, 你慢慢想, 等你想通了，就去告訴他答案好不好？”
虞念點(diǎn)點(diǎn)頭，又擔(dān)憂道：“他傷勢很重, 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青妍驚道：“他受傷了？神君怎會輕易受傷？”
虞念眼眶又一紅，淚水再次涌出：“他耗費(fèi)靈力修為，讓仙君回來了。”
俢昳沒有解釋，墨狐也沒有解釋, 可是她知道，俢昳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他喜歡她，不舍得看她因?yàn)檫^往而痛苦, 不舍得看她夜夜噩夢。
他親口說過的，她睡得好不好對他來說很重要。
俢昳消耗自己, 讓棲羽回來，是想讓她放下沉重的過往，讓她不必再背負(fù)著旁人的性命, 他的用意，她都明白的。
青妍極為震驚, 脫口道：“仙君回來了？你是說懷光仙君他……”
“阿念, 你回來了�！�
棲羽不知何時走至兩人身后, 長袖帶風(fēng)立在那里, 一身仙風(fēng)雅正。
青妍先一步轉(zhuǎn)頭, 看到棲羽愣了一下：“懷光仙君？”
虞念擦了擦眼淚，亦看向棲羽：“仙君，阿妍如今已是掌門了�！�
棲羽帶上禮貌笑意，客氣道：“掌門�！�
青妍望著棲羽，有些拿不準(zhǔn)方才對虞念所說的話被他聽去了多少，微微心虛，遂對虞念道：“既然仙君回來了，阿念你好好跟他敘敘舊，宗門內(nèi)還有事務(wù)要處理，我先……”
“棲羽有一事想拜托掌門�！�
青妍微愣：“仙君請講�！�
“希望掌門暫時莫要將我回來一事透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