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太可怕了！”
青龍開始在天空朝人噴火，人們尖叫著四處奔逃，尖叫驚呼。
驚恐過頭的她卻是怔怔地看著，仿若站立不動的石雕。
第233章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在海心還在現(xiàn)代讀小學(xué)時，讀過一篇格林童話。大致講的是一位公主在雞舍里發(fā)現(xiàn)了一位被妖精控制的英俊王子。
妖精們在雞舍里唱著歌，意思是度過這樣的良夜，十分快樂。
唱著唱著，直到窗外隱隱現(xiàn)出光亮，快天亮?xí)r才離開。
期間公主躲在暗處，王子暗暗告訴她，妖精們只有在晚上才能控制他。
次日公主將一塊黑幕布貼在窗上，然后躲在雞舍隱蔽地方。
夜晚妖精們再次狂歡，帶著被詛咒的王子跳舞、歡唱。
唱著跳著，妖精們時不時看下窗外，看下是否天亮。
但不管看多少次，窗外都是黑的。
妖精們以為仍是黑夜，仍放心大膽地狂歡。
待到天光大亮，公主偷偷揭開了那塊黑幕布，刺眼的日光照入雞舍。
妖精們驚恐地叫著四散奔逃，自然也忘了給王子施加詛咒。
王子仍然是人身，就這樣一直是人。
他與公主緊緊擁抱在一起，從此快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當(dāng)前日午夜海心翻看那本積滿灰塵厚厚古籍時，腦海里浮現(xiàn)出的就是這個童話。
艱澀的字里行間并沒有直接說出青龍的事跡，卻巧妙地用一段奇聞逸事隱晦展示。
里面只是說起一個旅人的經(jīng)歷。這個旅人是個云游四方的流浪藝人，偶有一次路過夾縫之地邊界外數(shù)百公里的一大片山澗，那里山脈環(huán)繞，泉水叮咚，綠植茂盛，風(fēng)景怡人，可附近卻沒什么小動物，甚至飛鳥都沒一只。他感到很奇怪，但還是就地扎了個帳篷，因為天色已晚，四面一片漆黑，他只能在這里過夜。
他一直沒睡著，也沒敢點火，生怕火光引來什么兇猛動物。
慶幸的是，直到午夜，都沒有什么危險發(fā)生。
就在快天亮，他正準(zhǔn)備閉上眼睛小憩一會兒時，變故發(fā)生了。
一群長著翅膀的飛龍不知從哪里飛來，密密麻麻遍布了半邊夜空，將原本還有一點昏黃的月光全部覆蓋。
旅人的夜視還不錯，屏住呼吸，躲在帳篷一動不敢動。
他看到這群飛龍落在泉水邊喝水，一片雜亂。其中有只飛龍長相怪異，隱約可見兩個頭，他以為自己看錯，但睜大眼睛再使勁瞅，確認(rèn)自己沒看錯。
真的是兩個頭，一個龍頭，一個人頭。
他當(dāng)時大駭，認(rèn)為碰上精怪，恐怕必死無疑。
雙頭龍怪似乎很敏感，當(dāng)其他飛龍只顧著喝水、玩水時，它注意到了密林深處的帳篷。
雙頭龍怪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帳篷，或是感覺到了帳內(nèi)人的恐懼，它沒有揭開帳門，而是隔著門與他說起了話。
它說它原本是人，有次受了重傷，被龍所救，后來與龍結(jié)婚，再后來就與龍融為了一體。
“我本是肉人族的女人，你聽說過肉人族嗎？”龍的聲音很低很溫柔，聽得出曾經(jīng)是一個女人。
“我們族的女人經(jīng)常被人當(dāng)作桌上盛宴，我也差點被人送上餐桌。但我在一個族人的幫助下逃出了廚房，逃到了這片山澗。追兵沖來，我嚇得跌落瀑布懸崖。關(guān)鍵時刻，這只飛龍救了我，將我?guī)У揭粋�山洞療傷，后來我就嫁給了它。在我生下一只小龍后，身體忽然發(fā)生了改變。剛開始，我的腰部以下無法動彈，后來，完全癱在床上，再后來，兩只腿開始萎縮。我害怕極了，以為自己要死了。
“我的龍丈夫和龍兒子也以為我要死了，每日為我痛哭。最后我奄奄一息，我的龍丈夫開始為我挖墳?zāi)�，�?zhǔn)備將我埋葬時，變故發(fā)生了，我緊緊抱住我的丈夫，拼死也要與他最后結(jié)合一次。我也不知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可體內(nèi)就有這樣一股奇怪的沖動。我的丈夫依了我，然后我們?nèi)跒榱艘惑w，我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我都不記得我怎么出現(xiàn)在它身體里了，當(dāng)我清醒過來時，我已經(jīng)在它身體的上半部。他的頭在左側(cè)，我的在右側(cè)，他親昵地吻著我，我簡直無法相信，震驚了很長時間才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
雙頭龍說完后，天色就蒙蒙亮了，它的另一側(cè)龍頭發(fā)出了怪異的聲音，似乎是在她快些走。
“等一下，”她似乎是在對龍頭說，又接著對帳內(nèi)人說，“我現(xiàn)在得離開了，天快亮了。一旦天光大亮，我們就必須離開，躲回黑暗的山洞里。飛龍們雖喜歡陽光，但雙頭龍不喜歡陽光，因為一旦出現(xiàn)光亮，就會刺傷龍身上的鱗片。在與人融合為一身后，龍身對光亮的抵御能力就會降低，會受到如烈火煎熬般的痛苦。
“只有在一種特殊情況下，比如昏沉的陰雨天或陽光避進(jìn)云層里，我們才會出現(xiàn)在天光下。再見了，你是我變成龍后遇到的第一個人，我忍不住同你多聊幾句，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說人話了�！�
這個女人說的是夾縫之地的通用語，而旅人四處云游，見多識廣，自然能聽懂這種語言。
聽得一陣撲扇翅膀、騰空而起的聲音，旅人偷偷從簾縫往外看，只見數(shù)百只飛龍飛上蒙蒙亮的天空，欣長龍身穿行白云，場面甚是壯觀，他看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回到主大陸后，他將此事告訴了一位在家頤養(yǎng)天年的神殿祭司。這位祭司素愛執(zhí)筆寫故事，就將這事寫了下來，后來還與別的退休祭司交流過，再后來這事不知怎的就被寫入古籍，成為文字記載下來。
旅人后來再也沒看到過雙頭龍，哪怕他重返舊地，也沒能遇上黎明前飛來的龍群�；蛟S它們知道它們已被暴露，遂換了另一處地方喝水嬉戲。
旅人覺得遺憾，因為他很希望再次遇見那個女人。她的聲音十分美妙，讓他印象深刻。據(jù)說他后來買下了一個肉人族女子，還同她正式結(jié)了婚，生兒育女，過得十分幸福。
只是每隔幾年都會有那么一次，他仍會去舊地尋訪那女子，但最后至死都沒找到。
看完后，海心就有種強烈的感覺，她的青龍極可能也是雙頭。
她不知怎的冒出這種想法，大膽而荒謬，但她就是強烈肯定。
希律亞一直沒找到他的同父異母哥哥，照理不應(yīng)該啊，以希律亞的人力物力，哪有十幾二十年都找不到的道理。
只有這位哥哥變成了另外一種物種，希律亞才有可能找不到。
應(yīng)該是這樣。
她陷入了沉思，為什么希律亞哥哥可以脫離龍身，以人形出現(xiàn)在她面前呢？另外為什么顯影粉沒在地下室門前出現(xiàn)，青龍卻在里面睡覺？
又想起了希律亞哥哥只在午夜和正午出現(xiàn)，越來越迷惑了。
直到最后期限，也就是今日與希律亞哥哥交涉，她被他的“活死人”言論驚呆，突然冒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
轟——
轟轟——
青龍仍在天空噴火，王城內(nèi)的人們尖叫奔逃，火越噴越多，半座王城都陷入了火海。
無數(shù)石塊從破舊的王宮屋頂?shù)袈洌�有些邊角著了火，冒出濃郁黑煙。王宮花園也著了火，草叢和花朵都被燃起火焰，驚得侍女隨從驚呼不已。
她站在敞開式走廊的最高臺階上，冷冷地看著一群騎著飛馬的衛(wèi)兵飛上高空，或用刀劍或直接射箭，與噴火的巨龍做著殊死的搏斗。
他們是希律亞的衛(wèi)兵，她的衛(wèi)兵正在王宮和城內(nèi)緊急疏散人群，把他們引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是什么時候與我這個哥哥聯(lián)系上的，又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他的秘密的？”一襲黑色軍裝，腰間佩劍，手持火i槍的希律亞已來到她身邊。
她仍抬頭看著天空——天上自然不能用火i槍，青龍是用火的，火i槍對它的作用不大。
——龍身上的另一個人十分聰明，知道她當(dāng)初危機時不會用龍噴火來攻擊希律亞的軍團，火能擊滅軍團，也能毀掉王城，還能燒死無辜平民，于是動心思將他的雇傭兵借給了她，借此交換底納斯王城。
他差一點就能成功了。
她是真準(zhǔn)備把底納斯給他，他是真的幫了她。
他就像艾德諾，不顧一切想要東山再起，不同的是，艾德諾的“東山”是讓自己過上像從前那樣王公貴族的日子，他的“東山”意在趕希律亞下臺。
他恨希律亞，出奇地恨。
當(dāng)初因為體弱，被父王剝奪王位繼承權(quán)，后又被希律亞暗殺多次，逼得他在希律亞繼位當(dāng)天倉惶逃走，從此過上過街老鼠一樣的生活。
她看著天空憤怒噴火的雙頭龍，那個紫色卷發(fā)頭也看向了她。
她的眼睛里噙滿淚水，他的眼睛里滿是憤恨，還有被愚弄的惱恨。
——她利用了一個時間差，搶在他之前回了地下室，將窗戶用黑布遮住。
——與人融為一體的青龍懼怕光亮，只縮在地下室黑暗的角落，當(dāng)窗戶被遮住后，仍縮黑暗角落的它并未察覺異樣。
——人回地下室后，與龍融為一體后，也會與龍一樣害怕光亮。當(dāng)她拿開黑布，受到驚嚇的人與龍必會來不及變身就要逃離，雙頭龍就這樣破門而出。
——在室外，強烈刺眼的光芒會刺激青龍，劇烈的鱗片疼痛會使青龍使不出最強力量的噴火，更不可能使出巨力破壞王城，這樣衛(wèi)兵攻襲青龍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
轟——
轟轟——
青龍仍在噴火，但在衛(wèi)兵們的襲擊下攻勢開始減弱，可動作仍然靈活，閃避襲擊很及時，連著躲過十幾次攻擊，嘴里噴火從未停過。
這時她看到希律亞緩緩舉起火i槍，對準(zhǔn)了高空中那條奮力掙扎、抵抗、攻擊的火龍，她的嘴唇微動著，“有可能放過他嗎？他可是你的哥哥。”
“他有把我當(dāng)?shù)艿軉�？”希律亞瞇著眼，手中火i槍隨著火龍慢慢移動。
“他也許，以后……不會再針對你……”這話軟弱無力得連她自己都不大相信。
“他是不是給你提出過什么要求？你之前大敗我軍團的雇傭兵是不是他的？”精明如他竟立刻猜得八i九不離十。
“就算是這樣，”她有氣無力地道，“你能放過他嗎？”
“當(dāng)然，可以�！彼穆曇羧彳洸豢伤甲h，與“可以”二字同時迸發(fā)而出的，是他精準(zhǔn)地扣動高舉火i槍的扳機，一簇近乎看不見的火光猛沖而上，襲向高空，直沖而向奮力噴火的狂猛青龍……
第234章
轟的一聲響，火彈射中青龍的龍尾，青龍發(fā)出可怕的哀嚎，身子劇烈搖晃，在空中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掉下來。
騎著飛馬的衛(wèi)兵們一擁而上，團團圍住受傷掙扎、瘋狂吼叫的青龍。
她的眼淚一下流落更多。
“我不是放過他了嗎？你為什么還不高興？”希律亞極其溫柔地問。
他的纖長白皙手指撫過她的臉，“我沒有一槍正中他的心臟，而是打中他和他妻子的尾巴，還是有機會逃脫的。”
“王位就那么重要嗎？”她流著淚問他。
“如果你未曾得到過，它就不重要，如果你曾經(jīng)得到或差點得到，它就很重要，甚至比你生命還重要。”
“你真的是個活死人嗎？”她的淚水涌落更多。
他似乎絲毫不訝異她的話，或許在他得知她與他的哥哥有往來時，就已知她已經(jīng)知道他最秘密的事。
他藍(lán)色寶石眼睛澄澈盈亮，晶瑩欲滴，“你希望我怎樣回答你呢？我的妻子�！�
“我只希望你如實回答我，”她哭著說道，“我和安琪拉的血真的對你一點都沒用嗎？”
“怎會沒用？是你們將我從死人墳?zāi)估镒С鰜恚矣肋h(yuǎn)不可能離開你們�！彼闹讣飧鼫厝岬赜|碰她的肌膚，帶著暖意，仿佛正在一點一點消融她的冰涼。
“我愛你們，永遠(yuǎn)都愛，”他極其溫柔地道，“永遠(yuǎn)都不會改變�！�
“你是因為我們救了你才會永遠(yuǎn)愛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