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隊里聽萊茵哈特介紹特倫城的時候，洛彌一開始并不太理解：“離婚率居高不下和忠貞是怎么一起高起來的？”

  萊茵哈特含蓄地道：“因為他們一般都是先離婚，再開始下一段感情�！�

  正湊上來套近乎的珀爾皇子也笑著道：“聽說特倫城人的愛意來得快去得也快，渡過最初的激情之后就會友好離婚，彼此追求下一段春天�！�

  洛彌：“……”

  這也太快了。

  當時旁聽的阿諾斯顯然并不贊同這種方式，只是沒有開口說什么。

  如今到了特倫城，剛下車洛彌就感受到了這里的浪漫因子。

  就在教廷車隊停駐的地方，一個穿著松散襯衣的年輕男人手捧著鮮花單膝跪地，熱情洋溢地對面前的漂亮的修女表白，請求對方與自己結(jié)婚。

  洛彌遲疑了一下，轉(zhuǎn)頭問萊茵哈特：“修女可以結(jié)婚嗎？”

  萊茵哈特回答：“和其他神職人員一樣，低級別可以結(jié)婚，但不能再在教堂內(nèi)工作，只能去其他教廷產(chǎn)業(yè)�！�

  顯然，這位紳士并沒有能讓修女放棄教堂工作的魅力，被委婉地當面拒絕。

  紳士被拒了也不介意，樂呵呵地站起身，在同行的友人善意的哄笑聲中拍了拍花束，對修女脫帽行禮，之后瀟灑地離開。

  修女像是司空見慣一樣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來到教廷的車隊前面，對領(lǐng)隊的樞機主教彎腰：“請諸位跟我來�！�

  樞機主教看了看修女身后寥寥無幾的迎客隊伍，面色微沉：“瓦倫丁大主教只讓你來迎接嗎？”

  修女恭謹?shù)氐溃骸巴邆惗￠w下被臨時邀進王宮為陛下新得的小王子祈福�！�

  樞機主教輕笑了一聲，沒有為這明顯貶低的禮節(jié)發(fā)作，點點頭：“辛苦你引路。”

  洛彌摸了摸下巴：“看起來珀德公國的王室和虔誠派都對主導教廷的世俗派不太友好啊�！�

  阿諾斯正要解釋，就見珀爾皇子走到洛彌身邊，提前開口：“按照虔誠派的理念，虔信徒應當以祈禱為主，在靈性碰撞中感悟神的意志，而世俗權(quán)力會腐化靈性，所以虔誠派主張只低調(diào)傳教，不組織武裝力量，不干涉世俗政治，甚至不收宗教稅，很受公國這邊的權(quán)貴喜歡。”

  而世俗派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在教權(quán)和管轄權(quán)上能和帝國拉扯，自然就收獲了公國這邊的敵意。

  洛彌瞅了珀爾一眼，不禁在想這話也是你一個帝國皇子能隨便說的嗎？

  帝國恐怕也想要虔誠派主導的教廷吧？

  珀爾接收到洛彌的眼神，笑了起來：“帝國和教廷的關(guān)系并沒有這么簡單，長久以來已經(jīng)是不可分割的一個整體，頂多在細枝末節(jié)的利益上希望對方讓步而已�！�

  他含笑看了眼阿諾斯，“大的不說，帝國貴族們都愛把沒有繼承權(quán)的次子送入修道院，以求將來能夠成為高級神職人員甚至主教，這些人比起一心只顧著祈禱的虔誠派，更適合加入帝國貴族們的棋盤中。”

  阿諾斯平靜地點點頭：“是這樣�！�

  珀爾的笑容擴大了些。

  洛彌左右看看，有所了悟：這是帝國繼承人之一在向下任教皇表明態(tài)度？

  嗯，比起身處絕對安全與優(yōu)勢的圣城伯利恒，來到另一派別的教區(qū)內(nèi)，更容易提升“同仇敵愾”的感覺……

  就是為什么阿諾斯好像沒有很高興？難道阿諾斯并沒有察覺到珀爾的示好？

  洛彌跟阿諾斯相處得久了，知道阿諾斯現(xiàn)在的平靜代表的是心情略差。

  想了一會想不明白，洛彌干脆放棄了思考：反正這些事跟他沒什么關(guān)系。

  ……

  虔誠派的大本營是位于特倫城內(nèi)的圣切茜婭大教堂，但教廷世俗派的車隊自然不會開進去，停在了郊區(qū)的一處莊園內(nèi)，等到了辯論的時候再前往大教堂。

  不過阿諾斯例外。

  一個灰眸的灰發(fā)的中年牧師來到阿諾斯身前，對阿諾斯微微彎腰：“請?zhí)焓沟钕氯胱∈デ熊鐙I大教堂。”

  阿諾斯沒有意外，微微頷首。

  洛彌看了眼帶隊的樞機主教，發(fā)現(xiàn)這位主教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意外，只帶著世俗派的人向莊園內(nèi)前進。

  珀爾湊到洛彌身邊解釋道：“虔誠派雖然反對世俗派的很多理念，但唯獨支持身為地上天使的阿諾斯殿下——當然，他們不承認‘圣子’這個具有權(quán)力傾向的稱呼，只以‘天使’稱呼�！�

  確實，當初遇到那兩個虔誠派傳教士的時候，也是千方百計想把阿諾斯拉到那邊去來著……洛彌點點頭，隨后看了珀爾一眼：“難道你也要跟我們過去？”

  珀爾微微一笑：“我又不是教廷世俗派的人，虔誠派有什么理由拒絕我？”

  洛彌想想也是——沒準虔誠派正希望能說服這位帝國繼承人之一，好讓虔誠派的勢力擴大到帝國呢。

  于是他們坐上了同一輛馬車，向圣切茜婭大教堂進發(fā)。

  同行的那位灰眸牧師上車之后就沒有說話，只閉著眼睛默默祈禱。

  阿諾斯也不例外，平靜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考慮什么。

  氛圍有點莫名的沉重。

  洛彌忍不住從窗外看向了外面的特倫城，欣賞著這座綠化水平相當不錯的城市的風貌。

  大約是受浪漫風氣的影響，特倫城的服飾風格大膽而多邊，比端莊肅穆的圣城伯利恒、單調(diào)統(tǒng)一的洛薩城都要養(yǎng)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