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這當(dāng)年偽裝極好的野心家被合道期的趙不絕越階挑戰(zhàn)，一劍梟首。
清禾打量著尚清。
尚清半面有傷，乃是當(dāng)年追隨天道祓除惡螭時受到重創(chuàng)，再難痊愈如初。當(dāng)時他本人只一笑置之，并不在意外物，兼之博學(xué)多聞，表現(xiàn)得淡泊忠誠，因此頗得天道賞識。
可在天道長眠后，這位忠誠仙人卻是第一個壓平四方紛亂，迅速傳達天道隕落現(xiàn)實，牽頭制定新歷法的。
他制定的尚清歷至今仍在四大部洲流行。
今年是尚清歷一萬兩千四百零三年。祓神也長眠了相同年數(shù)。
尚清如此行徑，定有羞辱之意。
而且她最開始就接觸的柳氏。
柳氏邪修膽敢圖謀祓神血肉，也是因為有尚清等三位仙人的支持。
聯(lián)系永雪城之事……
“你在收集天道血肉？”清禾問。
“天道之位如此尊崇，誰不想一觀玉座風(fēng)采呢？”尚清彬彬有禮地回答，承認了自己的計劃，“可惜凡人無用，萬年收集的血肉，還未有我等一夕收下的多。”
清禾心中重重沉下。
尚清毫不諱言地從容言語，令她想到了一個極為血腥的可能。
她下意識想要尋求祓神確認，然而抬眼望向習(xí)慣的位置，卻未看到那道素白高潔的身影。
是了，她外出游歷的大多數(shù)時候，祓神不會現(xiàn)身。
她太緊張了。
見有效果，尚清唇邊微笑不變，不動聲色地加大靈力施壓。
眼前少女軀殼雖然得到神力滋養(yǎng)，初步具備仙人資質(zhì)，但實戰(zhàn)經(jīng)驗、修為根底都十分稀松，想拿捏壓迫她簡直……嗯？
尚清又發(fā)了勁。
只是他些微仙力余波，已然令現(xiàn)場癱倒一片，幾乎要因來自仙人級別的壓迫而當(dāng)場暴斃。
唯獨清禾依舊自然地站在原處，連頭發(fā)絲都沒動一根。
她看到周圍人紛紛栽倒，口鼻出血的模樣，臉上露出詫異。
他針對清禾的靈力宛如泥牛入海，瞬間沒了聲息。
只見清風(fēng)自起，吹亂一地冰晶。
瑩藍色的冰華隨著風(fēng)翩翩拂過，尚清冰冷肅殺的仙力，順勢被沖散。
身著黑金外袍的俊美神靈出現(xiàn)在清禾身邊，左手輕按她的肩膀，眉眼低垂，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在�！�
她在風(fēng)中陣陣飄搖的發(fā)絲，終于逐漸輕柔回落。
“嗯！”
尚清微笑瞧著這一幕，柔和注視著此刻的祓神——雖是柔和，但萬年前，只他這一眼平視，就足以被天道抽了仙骨，鎮(zhèn)壓在南山下受千年鞭刑。
“您情況似乎還算不錯�！彼⑿Φ溃澳軌蚨虝r凝出實體，而非幻影。是您的小神女幫您的么？”
他閱盡秘典，甚至偷偷見過那上古青蓮一面，是仙人中最為博學(xué)者。
當(dāng)年也是他提出，可以用十萬枉死怨靈浸透污染的九幽寒刃，將神靈尚未施舍出去的骨血剜出。
九幽寒刃對神靈有多大的創(chuàng)傷，尚清再清楚不過。
“真心確實能夠融化九幽寒刃，但小神女的本事，似乎尚且沒有達到為您奪回雙眼臟器的程度�！�
祓神輕按在清禾肩頭，無意情緒已然激憤的少女開口。
他平靜道：“些許瑣事，無需行者插手�！�
“但這一路來，您看起來可不像是把她當(dāng)普通行者啊�！�
尚清以袖掩口，笑得眉眼彎彎。
清禾心頭靈光一現(xiàn)，她是被柳氏獻祭的。
柳氏最初打得目的是以神靈新娘誕育神胎，再活祭神胎，嚴重污染祓神……
“是你給柳氏出的主意？”
“噓，柳氏尚且不配我出謀劃策。”
“值得我為其籌謀的——”雙面仙人的目光刻意在祓神身上劃過，最后輕浮地說道，“當(dāng)今，一個也沒有�！�
“小神女，莫要用這樣的眼神盯我，好似要將我活生生吃了似的……吃我可沒用，吃你家天道大人，他的血肉可比我管用�！�
“而你若是將我惹惱了�！鄙星逦⑿Φ溃澳慵姨斓来笕说碾p眼、唇舌、臟器的下落可就沒人知曉了，到時你又要何處去尋呢？”
“況且別說你了，便是天道，如今又能奈我何？”
清禾捏緊了拳頭，幾乎便要忍耐不住沖上去，將這陰陽人一拳砸得粉碎。
但是——
“呃！”尚清喉嚨發(fā)出怪異聲響，驚駭?shù)氐芍鹕瘛?br />
只見一道冰刃不知何時升起，以極盡凌厲之勢瞬間洞穿了他的咽喉。
“聒噪�！鄙耢`淡漠道。
“原有些話問你，方暫且留你一命�！�
“但若只會狺狺吠叫�！�
“殺你——何須動手？”
“咳……咳咳。”尚清口中無法正常說話，但作為仙人，他可以腹語。
他難以置信道：“你實力不足巔峰一半，如何能這般強大？！”
“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尚清外表冷靜聰穎，仿佛算無遺策，可祓神就是他最大痛點，本質(zhì)是暴發(fā)戶心態(tài)的小丑罷了。
對于這樣的人，只需說出現(xiàn)實便夠了。
她打了個響指，恍然道。
“那就是剛才你能活蹦亂跳的囂張，是祓神大人有意留你說話。而真要收拾你了，祓神大人只用一半實力，打你也能如打喪家之犬般輕松？”
尚清冷冷盯了他們一眼，卻沒有認輸。
作為執(zhí)掌塵世權(quán)柄萬年的頭部仙人，他也擁有了許多萬年前根本不敢想的特殊手段。
“方才是我狂妄疏忽了。”
祓神平靜垂眸：“你仍在執(zhí)迷不悟。”
“我自比不得天道那般淡漠超然。所以現(xiàn)在，煩請?zhí)斓酪辉嚢�。�?br />
“看看高居于玉座萬年的天道大人，是否還能將我這無名小卒，如喪家之犬般輕松拿下�！�
仍舊扎在黑場中央的冰戟從地面拔出，帶起一陣地動山搖，土石飛走間狠狠刺向尚清。
但包裹在黑毛大氅的清瘦仙人，只如縷黑煙飄散。
他冷笑道：“您總說我為浮名所困，面靜心難靜，那我也想知道，天道大人您，是否便當(dāng)真做到心如止水，清心寡欲�！�
話音落下。
整座黑場都發(fā)生了異變。
不，是整座永雪城！
籠罩著永雪城的結(jié)界，早便與他們的神識緊密綁縛起來，即使是天道也無從插手。
尚清從未打算讓任何來過永雪城的生靈活著離開。
除卻清禾以外，無分生者亡靈——就連禽鳥走獸，在此刻都失去了對自己身軀的操控，宛如提線木偶般搖搖晃晃地站直。接著，半張面皮脫落，形成與尚清相同的，近乎灼傷的疤痕。
尚清從未在意過自己毀容，自是假的。
他不僅在意，還耿耿于懷，甚至將整座永雪城都制作為與自己相同的傀儡。
越是美麗的人，面部扭曲痛苦便越嚴重。
傀儡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齊刷刷望向清禾，木然的樣子令她毛骨悚然。
她顧不得想那位男主趙不絕此刻如何——
“祓神大人，我們——”
她的身旁空無一人。
祓神消失了。
而環(huán)境不知何時，已換成了密林叢生的荒山。
面色冷硬的柳氏邪修盯著她，露出扭曲的笑容。
“等你許久了�！�
“——神靈新娘。”
第五十一章 叩問
清禾下意識后退一步。
這是……哪里？
此刻正是黑夜，高大的喬木宛如長劍直直矗立在原地，茂盛的樹冠糾纏在一起，將天空遮擋得嚴嚴實實，不透過半分光亮。
氣氛壓抑昏暗極了。
而在她的面前，兩名邪修正直勾勾盯著她，宛若垂涎什么上好獵物。
邪修。